《阿狸日记》子夜燃犀

3、西湖醋鱼3 西湖醋鱼少

　　阿狸慌了，赶紧跑到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菁菁姐，别哭，别哭。怎么了？”陈菁菁用手捂着自己流泪的眼睛，喃喃低语：“我想家了，阿狸。我想念藏剑山庄的每一个人，我想念苏杭河畔的江南风景，我想念这西湖醋鱼的味道……我如此想念那一切，却留下不愿离开，为什么他还不懂我的心？”阿狸呆了，“他”？菁菁姐说的是谁？阿狸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正在抽噎的她。
　　陈菁菁渐渐止住了哭，阿狸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的时候，陈菁菁像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了起来：“藏剑山庄每五年便会举行名剑大会，武林江湖中的有志人士皆会受邀参加。庄主会在大会上展示一把藏剑山庄出品的绝世神兵，欲得此神兵之人必须技压群雄才能拿走神兵。上一届名剑大会所展示的神兵名为碎星，本应是在名剑大会结束后交给那届名剑大会上的优胜者的，不料……明教派出了两大高手，公然来夺，那两人便是现在明教的冰魄寒王丁君和墨衫夜帝卡卢比。庄主未提早布防，碎星终是被夺走。庄主欲派人追回，我便动了心思。”阿狸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啥这娇滴滴的中原姑娘会来到西域这苦寒之地了。心中也不免低估：想不到自己心里天上神仙那样的人物，也会去做强盗！害得人家菁菁姐辛辛苦苦跟到西域……菁菁姐的功夫如何她是不知道啦，不过法王们的功力肯定都深不可测啊，到处都是明教的人，这还是在明教的总坛，陆危楼教主还在亲自坐镇呢！……藏剑山庄的庄主有没有脑子啊，让这么一个姑娘家来把剑抢回去，怎么可能啊！
　　“以前在山庄里，师傅宠我，师兄们也都让着我，我自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可到了这里我才知道自己其实差了那么远！我……我在那人的手下没几招便败下阵来，心中懊恼羞愧，却嘴硬地说自己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人看着面色冷淡，眉眼中皆是冷冽，看不到一丝温和。想到明教和中原武林的恩怨，我想自己也许就要葬身这大漠了吧。那人却说，碎星我们不会归还，姑娘勇气可嘉但此举实属不智，速速回中原去吧。他放过了我，我却不愿就此离去。于是便在这往生涧住下，若是他现身，便会想法设法伏击他，诱他出手，可是仍是屡屡败下阵来。他从不出手伤我，只是每次劝我快快回中原去。我只嘴硬说自己定要赢了他，堂堂正正带碎星回庄。他听后不语，只是转身离开。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是不愿走，反而每次输在他手下，心中反而欢喜。可是最近他却再没出现，我每日看向他曾出现的山路，心中满是失落苦涩。虽然我不愿想，不愿承认，但是我知道，自己早已爱上他了……”说到这里，陈菁菁终是泣不成声。
　　阿狸小心翼翼地问：“那人是……？”心中化过一个名字，却被自己的猜想大惊。
　　“墨衫夜帝……卡卢比……”陈菁菁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渐低。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柔情。阿狸被这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惊得有点回不过神。说是意料之内，是因为阿狸觉得明教上上下下男子虽多，能入得了自己眼的都寥寥无几，菁菁姐这样温柔漂亮能干（以下省略阿狸贫乏的赞美之词若干）的姑娘，眼光自然比自己更高，而阿狸也觉得她值得上那最好的，于阿狸来说，明教上下，除去自己的大师兄，寒王和夜帝便是最好的了；说是意料之外，是因为阿狸觉得那两个人美则美矣，却高高在上难以企及，寒王人如其名，阿狸觉得他连血和心都是冷的，敬畏有余却从不敢生出亲近之心；夜帝虽然也是冷漠得很，但是在阿狸看来，那不过是他个性使然，倒不像寒王那样让人害怕。这样两个人，怎么想，都没法想象他们会和普通人一样谈情说爱，结婚生子，似乎这么想一想，都是对这两人的亵渎。阿狸纠结了，连她都觉得夜帝大人会拒绝菁菁姐再自然不过，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菁菁姐注定要很辛苦。
　　可是菁菁姐现在是她的好朋友。阿狸觉得，如果自己不做上点什么，简直就是天理不容。所以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对陈菁菁说：“菁菁姐，咱们再一起做一份西湖醋鱼吧。你的鱼很好吃，我在明教里从没吃过，也许夜帝大人也会喜欢。”陈菁菁止住了抽泣，脸上露出了一点惊喜又犹豫的表情：“真的可以吗？他会愿意吃吗？……不，他现在甚至都躲着不愿见我了……”看着又难过起来。阿狸抓着她的手说：“做不做给他吃是菁菁姐你的事，吃不吃或者其他的什么才是夜帝大人的事。我会把鱼带给夜帝大人，你不希望亲自向夜帝大人确认他的心意吗？不管他接不接受你的感情？”
　　陈菁菁低头想了一会，苦笑着说：“是，我的确想当面问他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哪怕最后他拒绝。阿狸，谢谢你。”于是她们俩又合力做了一份西湖醋鱼，阿狸趁着热带着那盘鱼离开，陈菁菁默默注视着阿狸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紧张地捏住了自己手。
　　就像阿狸想的那样，夜帝只是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并不难相处。所以阿狸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求见到了夜帝，奉上了那一盘西湖醋鱼：“方土旗弟子阿狸见过夜帝大人。”
　　夜帝看着面前的那一盘还带着热气的西湖醋鱼，再恭敬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小丫头，冷漠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你见过藏剑山庄的陈菁菁姑娘了？”夜帝淡淡地问。
　　阿狸心下叹了口气，恭敬地回答：“是。”
　　“她让你将这鱼送来的？”
　　“是……也不是。”阿狸早在肚子把一会想说的话转了好几遍，务必一会能婉转又准确地向夜帝表达自己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代我谢谢她。西域是苦寒之地，和藏剑山庄气候相距甚远，长期滞留此地于她并无好处，劝她赶紧回去吧。”
　　阿狸傻了，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只是借西湖醋鱼这个由头，婉转地求夜帝大人去见一面菁菁姐，哪怕最后夜帝大人直接拒绝了菁菁姐呢，也好过让她自己在那暗自神伤好吧。结果夜帝大人这意思，是完全不准备见菁菁姐了。阿狸一咬牙，只得硬着头皮说：“夜帝大人，弟子谨遵您的圣谕，劝陈姑娘离开。可她说尚有一心愿未了，想请夜帝大人成全！”她说完，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夜帝大人，发现他冷漠的眼光扫向自己，心头一紧，认真地给他磕了一个头，大声地说：“她说她从未赢过夜帝大人，想最后向夜帝大人讨教一次，若是她输了，她定会立刻返回中原。”说完，阿狸也不敢抬起身子，只祈祷夜帝大人别一个生气就捏死她。
　　“下去。”夜帝大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阿狸抬起头，正欲说话，他的眼光严厉起来，阿狸再说不出什么，只得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