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日记》子夜燃犀

4、西湖醋鱼4 另有所爱

　　阿狸很是挫败地回到了陈菁菁的住处，陈菁菁见她两手空空，眼睛一亮：“他收下了？”阿狸点头。
　　“他……尝了么？”阿狸只好狠下心摇摇头，陈菁菁的眼睛里的那点光便又黯淡下去了。“说到底，仍是我妄想了吧……”她喃喃自语，眼圈终是红了。阿狸心里替她难过，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傍晚她心情沉重地回到住处，结果就看到大师兄面色不善地坐在屋子里看着自己。“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大师兄看也不看她，重重地一拍桌子。阿狸被吓得脚下一软，就跪了下去，胆战心惊地看着大师兄。陆白风一看到她那没出息的样子，火已经消下去一半了：“你说你，胆子也就这么点，怎么还敢为了一个中原女子去冲撞夜帝大人？”下午夜帝大人的近侍告诉他的时候，他大惊失色，小妮子什么时候胆子这样大了？还好夜帝大人不怪罪。
　　“大师兄，我没有，我只是……菁菁姐姐很可怜……”阿狸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最后只能无力地说了这么一句。
　　“嗤，她可怜？”陆白风冷笑了一声，看来自己还是太惯着这丫头了，“我明教与藏剑山庄并无交好，她来此地也不是为了拜访我教攀交情，她可是为了夺剑而来。”那还不是因为咱们抢了人家的东西，阿狸腹诽到，却不敢和大师兄顶嘴。
　　“她于此盘桓多日，可有我教的人刻意为难于她？反是多次派弟子好意相劝于她早日离开。现在倒好，你还成了人家的狗腿子！”
　　“……我才不是狗腿子。”阿狸终于抗议到，“我只是帮菁菁姐送送东西而已！”
　　“好的很，你还学会和师兄顶嘴了，从明日开始，不许你再去见那个带坏你的陈菁菁。”陆白风一挑眉，阿狸的气势立刻弱了下去。“阿狸不敢顶撞大师兄，只是阿狸所做也问心无愧，还望大师兄明察。阿狸和菁菁姐是朋友，她不是坏人，阿狸也想帮她早日离开这里，望师兄成全。”阿狸说完，认真地给大师兄磕了个头，然后坦荡荡地直视大师兄。
　　陆白风盯着她半晌，见她眼里全是执着，心下叹了口气，罢了：“你现在胆子也大了，师兄也说不得你了。随你去吧，只一条，别惹恼了夜帝大人，他要办你，师兄也救不了。”阿狸一下欢喜起来，笑眯眯地说：“谢谢大师兄！你待阿狸最好了！”说完也不跪了，起身给陆白风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一副讨好的样子。陆白风又气又好笑，也板不起脸了，挥挥手让她歇着去了。
　　第二天，阿狸再去见陈菁菁，只见她默不作声，又做好了一盘西湖醋鱼。阿狸心下叹气，仍是帮她送去给夜帝大人，这次夜帝并不见她，只让近侍收下便让阿狸离开。阿狸回到陈菁菁处，见她看着自己，只能沉默地摇摇头。陈菁菁眼里那一点期待的光，就慢慢暗下去，然后沉进无边的黑暗里。阿狸虽是日日送鱼过去，夜帝那边却毫无反应，陈菁菁借那盘鱼捎去的心意放佛像湖里投入的石子，一去不回，毫无反应。如此十日过去，陈菁菁脸上没了笑，越来越沉默寡言，吃的也越来越少。看着陈菁菁如同一朵日益凋零的花，阿狸心里着急，也忍不住想埋怨夜帝大人，真是铁石心肠得很。
　　这一日，阿狸照样将鱼送到近侍手中，正欲离去时，他对阿狸说：“你进去吧，夜帝大人要见你。”阿狸一愣，这个消息半响才消化掉，心中大喜，立刻随着近侍进屋。夜帝大人正端坐屋中，阿狸无比恭敬地给他行礼。
　　“告诉她，别再这么做了。她的心意我无法接受。”夜帝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阿狸的心却一下子抽紧了，她该怎么和菁菁姐说这么残酷的话？“夜帝大人，菁菁姐虽是一个弱女子，却个性执拗。弟子去传话，怕是不能劝她改变心意。夜帝大人若是要绝了她的念想，为何不直接与她说？”
　　“我乃明教护教法王，因私去见中原门派的弟子不合教规，理应避嫌。你去与她说清楚，还是早早离去吧。”夜帝依然是面无表情。
　　阿狸心一横：“夜帝大人为何不能接受菁菁姐的心意？若说气候不适，我们也住得，菁菁姐也愿意为了夜帝大人留下；若旁的其他原因，还望夜帝大人明示！”
　　气氛一僵，夜帝不语，阿狸觉得他再瞪自己，自己冷汗就要下来了。阿狸以为自己马上又要被赶出去的时候，夜帝开口道：“也罢，若是不与你说清楚，怕是她也不会死心。她是一个好姑娘，样貌美丽，性子开朗，敢爱敢恨，可我不能接受她的心意，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阿狸大惊，想不到看起来冷漠无情的夜帝大人，居然对自己说，他心里有了其他人！？阿狸忍住自己立刻想把这个八卦告诉师兄师姐们的冲动，静静地听夜帝大人诉说。
　　“我是跋汗族人，原本一直生活在歌兰朵沙漠下的地窟中，双眼只能在黑暗中视物，最擅暗杀。跋汗族人从未见过阳光。那一年，我被诬暗中诋毁大神，受到族人的追杀。我凭借一身武艺逃到地表，眼睛因无法适应阳光而一度失明。我无法视物，找不食物和水源，在一片黑暗中等待死神。但是我在此时听到了一生中最美妙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不同于沙漠中缺少水分的沙哑声音。她的语言我不懂，但是她递到我嘴边的一囊清水却足以让我明白她的善意。
　　这是我到地面上遇到的第一个人。我贪婪地喝着那甘甜的水，遗憾自己看不见她，心里想着有着这样动听声音的女子该是什么样貌。她将我带离了那片可怕的沙漠，为我治眼，教我语言。她是极智慧的女子，胸藏丘壑，舌灿莲花，每每教导我时，将天下事物说的生动绚丽。我日日对着她，早已心生爱慕——或许早在那片虚无的黑暗吞噬即将吞噬我时，她天籁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和那囊清水放于我嘴边的时候，我已爱上她。我们朝夕相处两年，我早已习惯地面生活，终于向她明示我的爱意，谁知她第二天便留书离去……”
　　听到这里，阿狸瞪大了眼睛，居然有人这么不留情地拒绝了夜帝大人！这个武艺出众，俊美无双的夜帝大人！还用那么伤人的方式……阿狸忍不住问道：“夜帝大人，请恕阿狸斗胆，您为何不去寻她？”
　　夜帝一向冷漠无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类似苦笑一样的表情：“我爱她至深，如何不去寻。我每每寻去，她便避而不见。我盘桓数月，心中失落难过，辗转入了明教，成了护教法王。”
　　阿狸呆住，那情形，与今日陈菁菁与夜帝大人何其相似？只是，陈菁菁与夜帝大人却没有那么深的情愫吧。“夜帝大人，弟子斗胆一问，那女子是何人？”
　　夜帝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她是中原纯阳教中之人，名唤于睿。不知她现在一切可好……”
　　阿狸心下叹了口气，看这情形，菁菁姐真是毫无希望了。她也不再犹豫，向夜帝告退：“弟子明白了。弟子自会向菁菁姐说的清楚明白，定让她早日离开。弟子告退。”
　　“今日我与你所言，皆是往事，你勿要向他人多言。去吧。”说罢，夜帝向阿狸挥挥手，示意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