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藤斋志异》畸藤斋

8、美人鱼(八）镜花水月（此故事完）

　　“小妹，我是湖里的人鱼。”她笑得魅惑众生，像是涅槃凤凰火中极致的一笑。

　　“美人鱼？”小妹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面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破绽，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她从不说谎！不，人鱼——那是志怪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是神话！小妹惊悚地后退两步，抬眸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正当她要说话的时候，就有一条真真实实的人鱼，摇曳着一条金色的鱼尾，从水里钻出来，朝她们的方向游来……

　　“你-——”小妹还是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她。但她只是坚定地点头，笑道：“我是水宫里的人鱼，到岸上来找我的书生，现在找到了，我要回去了。”

　　这时，寒风渐渐变大，像是呼啸着巨大的愤怒，将一向平静无澜的湖面也掀起一波波浪花，在月夜下显得异常诡异。

　　“小幺！”一个沉沉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是朱瞻基，正从不远处走来，目光落在小幺身上，愤怒而灼热。小幺好奇地看向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朱瞻基看着她，盛气凌人地命令道：“过来！”

　　小幺笑着摇摇头：“我不过去。”

　　气氛有些诡异，清明的月亮生出一圈朦胧的毛边，风却更加的阴暗而厉害了。人鱼二公主游到岸边，尾巴藏在水里，对着小幺说道：“我就知道你要回来，小幺——但是你必须快点离开。去瀚海，在那里，你也许可以躲得过诅咒，不用灰飞烟灭！”

　　风声呼啸，但所有人还是都听到了那轻灵的声音。

　　湖面被狂风掀起一阵巨浪，岸边瘦弱的垂柳被连根拔起。小幺点了点头，笑着喊道：“二姐，我知道了！”她很高兴，原来真的是有办法可以不用变成浪花的！说着，拉起了小妹的手，急急地朝远离大明湖的方向行去。

　　“你去哪里？”扶住一颗巨树站立不稳的朱瞻基大声问道。他半眯着眼用手挡住这怪异的风，朝二人走去。

　　“快离开，海神要来了！”人鱼二公主惊悚的尖叫被打上岸的一波湖水湮没。

　　巨风掀浪，垂杨狂乱，暗夜隐月，大明湖氤氲着亘古的诡异，在昏暗里。

　　“不！——”伴随着不知是谁的一声尖叫，小幺的身体突然被一阵突兀的风卷起，沉沉地朝湖心抛去。

　　“哗——”的一声，是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湖心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张狰狞恐怖的大嘴，想要将挣扎的小幺吞噬。水浪流波，潋滟着暗紫色的光芒，在昏月下显得阴狠而狂肆。

　　“砰——”又是一声，小幺循声用眼角余光望去，看到小妹早已一头扎进水里，扑腾着朝湖心游去……

　　场面诡异至极。

　　书生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巨大的海浪诡异地出现在大明湖里，昏昧的漩涡仿佛可以将一切吞没，两个少女在湖心冰冷的水里挣扎，相互向对方游去；她们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狂肆中，化为水花，可是却又没有。突然一个荧光绿绿的鱼尾拍出水面，少女幻化为一条人鱼，惊诧了他的眼和心。他本是追着朱瞻基而来，却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震撼的场景，让他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是一场迷梦。

　　同样震惊地还有朱瞻基，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少女游到一起，面色复杂地止住步伐。

　　“小幺！”小妹抓住她，又哭又笑地紧紧抓住她，吼道，“抓紧我！”一切都是本能，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小幺笑着道：“好！”同她一起挣扎在巨大的漩涡中，拼却全身力气向外面游去。可是，漩涡转急，越来越快，形势汹涌，狠辣阴肆，似乎马上一张嘴就要将她俩吞没了。

　　转眼间，狂风猛息，漩涡紧收，涛声消散，湖面静和，再也没有那两个挣扎的倩影。

　　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寂灭。

　　夜，静极了。

　　新月满园，是巨大的清亮的银辉，如同薄雾一样洒下来，一泻千里。大明湖静寂极了，像是一个沉睡在酣甜美梦中的少女，优雅宁谧。岸边的柳树，静静地立在草岸上，残败的虬枝和萧条的死木以及少年那凌乱不堪的衣裳头发，只是默剧一般昭示着——刚才的那一切，并不是一个幻梦！

　　书生的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一个迷蒙的幻梦，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