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藤斋志异》畸藤斋

7、美人鱼（七）流光掩梦

　　她站在梅花树下望着一片莹洁的新雪出神。

　　她不知道朱瞻基喜欢她，但是小妹却看得很明白——从他看她的眼神里。小妹想，能够得到大明皇太子的垂青，对于一个像小幺这样无依无靠的平民女孩儿来说，应该是幸运的吧。

　　只是小幺心里有很多秘密。她看到大雪后的大明湖，看到船只上那两个和谐而美丽的身影，总是莫名惆怅。她远远地望过去，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披风，也没有注意到……“……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得到幸福。”她喃喃道。

　　那时在船上，小妹和朱瞻基都听到了，心里也有很多疑惑。

　　梅花盛雪，她心里越来越紧张，越来越不安。

　　“小幺——”小妹的声音将她游离的神思拉回，她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对她热情相待的少女，微笑着朝她走来，说道，“你听说了吗，纯阳郡主身染沉疴，现在整个济南都好生热闹呢？到处都是……”

　　脸色煞白，小幺晃晃悠悠地望着小妹，难以置信，打断小妹，叫道：“不可能！”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答应我的……她想到船靠岸后和朱瞻基一起去那个客栈见那两人时的情景，想到她再次与书生相见时的情景，想到朱瞻基突然抱住她答应她他会给她同书生给郡主那样的快乐一般的美好未来的情景，心里一阵寒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小妹担忧地看着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院外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朱瞻基和他身后的一群人走进来。他似乎很开心，挥退了其余的人，笑着朝两个少女的方向走来。“小幺，冷不冷，嗯？”他很是自然地拉住她冰凉的小手，给她捂热，满眼含笑。小妹见状，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幺，默默地退下去了。

　　“你撒谎骗人！”她突然气愤地推开他，仰头叫道。

　　他一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愠怒地冷声道：“我怎么撒谎骗人了？”

　　“那天从客栈出来后，你答应过我的，你说郡主和书生会幸福，会白头偕老，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够毒害他？！这不可以，不可以……”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心里很奇怪，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欺骗她过。

　　他眉头一皱，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她气得发白的面庞，心里讶异：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下毒？可是一看到她此恃宠而骄的跋扈态度，心里就很不满，大概这段时间自己对她太好了吧……想着，一挥袖，冷冷地走掉了。

　　小幺怔怔地看着莫名其妙发怒离去的朱瞻基的背影，摇头挥去心中的好奇与气愤，转身朝小妹的房间走去。

　　如果没有小妹，也许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当一天后她和小妹扮成小厮绕过封锁来到郡主的别苑内时——

　　“书生？！”她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他，心里愈加不安和恐惧。

　　一切都偏离了水晶球预言的轨道，一切都变得高深莫测，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不因她刻意的改变而改变，诡异而恐怖。书生俊朗的容颜在黯淡的烛光影里，显得落寞凄伤，双眼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璀璨。但是他不像是中了毒将临死亡……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美丽郡主，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

　　“公子，姚大夫来了！”书童杨开默默地站在一边对他提醒。他猛地清醒，跳起来跑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就是你？——你能救活她吗？只要你救活她，你想要什么都行！……”

　　书生说了很多话，可是小幺一句也没有听见。她从一进来开始，就那样怔怔地凝望着他，心里空落落地疼。他心里慌乱了，根本没办法记起那个远去的梦境，没办法想清楚在客栈里“第一次”见到她时心里莫名其妙的悸动是什么。现在他一心一意地将心思都系在了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身上。

　　同样的情景似乎在水晶球的预言中曾经出现过，可是现在——

　　不久，房间里只剩下纯阳郡主和小幺两人。

　　她怔怔地看着那面色苍白、没有丝毫生气的少女，心里很难过，很嫉妒。可是，仍然是没有犹豫地，她从怀中掏出昨夜她从她二姐那里求来的药，朝床边走去，每走一步，心里仿佛就被割下了一块。但是，她不能让这药如同预言中的那样碎掉，于是又加快了步伐，急急地奔上去将红色瓷瓶中的药灌倒了郡主的嘴里，心里一松，居然笑出来。

　　这一次，人鱼二公主和祭司水灵，都没有出现。

　　她慢慢地打开房门，朝书生笑着点了点头，便看到书生风一般冲进了屋里。她有些失神，良久才喃喃叹道：“要是你也能，也能——”

　　“小幺！”小妹将她的自语打断，忧心地看着失神的她，拉了拉她的长袖：“太子殿下来了，我们要离开吗？”毕竟，她俩是不告而别偷偷溜走的……

　　“去大明湖。”她点了点头答道。

　　“好，我陪你。”小妹虽然不明白她的想法，但自从去年和她一起离开燕山村相依为命北上开始，就决定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了。

　　大明湖寒气逼人的水里泛着未化去的冰块，漂浮流光。两个少女静静地站在岸上，清冷的月色将大地点亮。寒风拂过，飘起衣袂裙衫，似欲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