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藤斋志异》畸藤斋

6、美人鱼（六）爱与遗忘

　　真爱卑微至尘埃。

　　即使明知道万劫不复，飞蛾还是选择了扑向火焰。

　　无论是神圣的祭司水灵还是天真的人鱼二公主，她们都没有办法明白小美人鱼的执着。当小美人鱼将自己的生命化为解毒的灵药，她受到了海神的诅咒，消失了……

　　日月流转，沧海桑田，千百年的光阴匆匆而逝，蔚蓝的海洋偶尔翻转出白色的浪花，不知道哪一朵才是小美人鱼变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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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水晶球像是一个氤氲着魔幻气息的水泡。她将它捧在手里，从里面观看着书生的一举一动，看他作画，听他吟诗，和他一起叹息宇宙洪荒沧海桑田和日升月落。她点水的大眼睛深深凝望着面前这个水晶中的世界，一直看着……

　　她那样一直看着，仿佛不知疲倦……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陪着他。

　　看着他和另一个女孩儿相遇相爱，看着他清秀的俊逸的面庞容光焕发，看着他和她并肩走过朝阳夕霞……即使自己出现了又消失了，他至始至终都全然不知，因为在他心里在他眼里只有另一女孩儿——纯阳郡主杨陵。小美人鱼扭头看了看自己莹绿色的长尾，又将目光移向水晶球中一望无垠的蔚蓝海洋，久久心绪难平。

　　她心里很混乱，可是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鼓动她走向预言。

　　东海龙宫的那场盛世婚礼终于到来了。

　　当她悄悄走到海神殿的时候，恍惚间有一种隔了世的熟悉感，若即若离。强大的结界将神殿包围住，她却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无形而可怕的枷锁。没有试探地，她直接拿出那块玉玦，凝聚所有的法力，将它击向结界。

　　“砰”地一声，结界碎成一地光影琉璃，消散殆尽。

　　看着镜子里无数的黄金神像，她清浅地笑了，一切正在走向预言，只有神灵知道结局。所以，她和小妹没有去寻找一个曾经出现在大明湖后来又离去了的书生，没有去济南等待着那一场大雪后失望的重逢，而是去了离济南很远的明都北京，那个可能改变书生结局的地方。

　　每走一步都很辛苦，因为每走一步，离大明湖便更远一步。

　　北京的冬天阴郁而沉闷，许是压抑着过于沉重的帝都的威严。小幺静静地站在客栈的回廊里看雪，心里恐惧极了。在帝都，她根本没有办法见到皇太子朱瞻基！昨天小妹告诉她，小道消息称太子殿下秘密前往济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慌了，她甚至觉得走向那个预言的一切果然不是她所能改变的！

　　但是她偏偏要去改变那个结局！她咬牙想着。

　　快马在官道上疾驰，她想她一定要阻止书生的悲剧。青县街道上，稀稀朗朗地几个行人，来去匆匆。大雪就那样纷纷地飘落，小幺感到很无助，这时她看到对面楼台上一个有些面熟的人，也正用同样的目光远远望着她。

　　“小心别着凉了！”小妹从身后走来，给她披了一件披风，也望向对面，嗔笑道：“真是无礼，居然这样盯着我们小幺看！”

　　小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想了片刻，才记起来，在水晶球中，对面那个男子曾经捡到过那块玉玦，也是在那个客栈——

　　这是小幺和朱瞻基认识的开始，虽然在水晶球的预言中并不是这样的。这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还是有些人和事变得不同了。她打起精神，早早地休息了。再过一天，她应该就可以到济南了吧！也许。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她和小妹在城外遇上了山贼，被前日楼台里的那个人所救，而那个人，却正好是她们千里迢迢去北京寻找而不得的那个人，朱瞻基。一切巧合或归于天意，却总是露出理所当然的蛛丝马迹。小幺觉得朱瞻基要去济南，一定会下毒谋害书生……

　　所以在他提出顺道“同行”去济南的提议时，小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妹觉得她是第一次见到这姑娘这么爽快，所以看朱瞻基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思考。

　　每次朱瞻基看她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害怕和不安，好像在被猎人盯着，她好奇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心想：为什么每一个人的眼睛，看上去都不像她在水宫或东海里见到过的那些水族们的眼睛呢……

　　最后到达济南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见到他告辞，却马上又有些无措，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和请求告诉他，可是转念一想：她要怎么说呢？——她甚至还不知道书生叫什么名字！太糟糕了，自己居然变得这么笨！她懊恼地想着。可是这样的情景被别人看见了，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瞻基面容俊秀，从小养尊处优，深得永乐大帝朱棣的喜爱，后来又从皇长孙直接成为皇太子，可谓是少有的青年才俊……可是他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像小幺这样的女孩儿，美丽单纯得像个从凡世外闯来的精灵，转动着她那双生机无限的大眼睛，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有些傻，却让人怜爱……

　　故事的结局，是朱瞻基收留了小幺，这让小妹无比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