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藤斋志异》畸藤斋

5、美人鱼（五）浪花眼泪

　　在小妹的帮助下，小幺假扮成一个郎中，混进了纯阳郡主在济南的西枫别苑。

　　她忐忑焦虑地坐在客厅里，等待着主人家的到来。会是书生吗？她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郡主。”伴随着丫环婆子的一声叫唤，小幺扭头朝朱门外望去。一个红衣银袍的少女正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进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少女并两个婆子。小幺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不是说纯阳郡主身染奇疴卧床不起吗？可是眼前这女子，面色红润、粉颊若花，步伐轻健，全然不同于传闻！

　　“咳咳咳！”郡主一旁地丫鬟见眼前这小少年看郡主看得眼睛发直，不耐地提醒道：“姚先生，还不见过郡主！”

　　小幺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这些人，直到郡主杨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不必麻烦了，先生快跟我去西苑吧！”

　　小幺点了点头，跟在一众人身后，忐忑不安。

　　她们来到西苑，一个开满梅花的院落。未化的残雪微覆苔砖，四下里简朴干净，处处透露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宁谧绝尘。门一开，小幺便远远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书生，心里猛地一震，瞬间凉如冰雪。郡主有些忧虑和怀疑地看着微微失神和面白如纸的“他”，挥退了满屋里伺候的丫环婆子，蹙眉道：“先生真的可以救他吗？”——“他”年纪如此之小又空手前来，总让杨陵觉得不安。

　　小幺回过神，望着郡主点了点头，目光闪烁，坚定地问道：“我能救活他。但是郡主，在这期间，你可以先出去吗？”

　　郡主微微愕然地注视了她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他能活着，其余的，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样想着，她不再留恋地大踏步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书生和小幺。

　　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她深情的目光一刻也无法从他身上离开。他的脸色苍白，像是失了血，却让一张脸愈加地棱角分明、俊逸清雅了。她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要将他深深地烙印在内心深处，装进灵魂里。时间仿佛要在这样专注而静谧的凝视里停止流动，光阴似乎定格在了这样绝望凄美的瞬间。忽然，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微微笑了。

　　她想起昨夜她去见她二姐时的情景。

　　寒光粼粼的水面上，人鱼二公主捧着水晶球担忧地仰头望着岸上的她，悠悠地叹息：“小幺，要是你现在愿意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她二姐自嘲般轻笑两声，“你现在就和那时候的大姐一样，真是愚蠢透了的傻丫头！你看——”她捧起水晶球说到，“你的结局就在这里面，你将变成东海里的一朵浪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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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幺不愿意再继续回想，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的瓷瓶，将它凑近书生嘴边。

　　突然，一阵强大的压力袭来，将小幺和瓷瓶震开，摔在地上。只听“砰”地一声，瓷瓶碎了，鲜红如血的液体流了出来。小幺震惊恐慌地抬头，看到她的二姐正愤怒地站在她的面前，忧伤地俯瞰着她。

　　“你——”小幺伤心地看着她，难过得说不出话。

　　“小幺，你不能这样做！”人鱼二公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谆谆地劝道，“就算你救了他，他还是会死的。你这样做不值得！”

　　小幺面色更加惨白，惊恐地看着她二姐，目光又转向碎成一地的瓷瓶，举足无措。

　　她二姐走到床前，望着静静躺着的毫无生命力的书生，陈述道：“他是被人下了毒。下毒的那个人，就是纯阳郡主的表兄、皇太子朱瞻基。因为你的傻书生正在暗中为汉王做幕僚。所以，你救他也是白救，皇太子不会放过他的！”

　　小幺听得稀里糊涂的，急忙抓住她二姐的手臂，央求道：“好姐姐，你最疼小幺了，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人鱼二公主摇了摇头，推开她的手臂，不去看她的眼睛，只是冷静地说道：“我没有办法。”

　　“不——”小幺哭着扑到书生身上，嗫嚅道，“不能死，不能死，一定不能……我去求杜莎神，对，海神一定会有办法的！”她抹了抹泪，又满怀期望地站起来。

　　“不行！”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她，她望向她的二姐，这样气势汹汹的二姐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只听她厉色打断她道：“你不能步大姐的后尘，父王会受不了的，我也不能接受！”

　　小幺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这时，一道光晕出现在她面前，祭司水灵站在光晕里。

　　“祭司大人？”小幺惊讶地望着她。

　　“二公主说得对。海神会让你变成泡沫的。”祭司水灵劝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