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藤斋志异》畸藤斋

4、美人鱼（四）在尘埃里

　　小妹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她，让她逐渐适应了一个平凡少女的生活，并决定忘记自己曾经是大明湖水宫的人鱼公主。

　　她们一起寻找一个曾经出现在大明湖后来又离去了的书生，找了很久。

　　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世界粉妆玉砌、晶莹碧透。少女浅绿色的倩影在船上显得有些孤独，这时，她听到一阵苍凉的歌声：

　　“梦蝶难收，一时不知身是客，是去是留？贪半晌醉欢，几度夕阳，月朦胧。盛唐难再，沉诗墨笺花萼楼。

　　北熊直钩，半泱渭水江山意，非予非求。流觞曲花水，公子无双，美人酒。当时暮秋，金谷园中胭脂厚。”（PS：小藤自创，别有幽意，暗藏往事。）

　　小幺听得痴醉，遂转身循声望去。在不远处，冰雾里，朦朦胧胧有一艘小船，船上立着一男一女，相互偎依，恰似那金童玉女，青衫与红衣交错在微寒的风里，相得益彰。那像是一副纯粹得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和物的墨画，在雪后初霁的冰湖上徐徐展开，和谐美好得让人难受，却不忍心去破坏。

　　小妹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异样，便顺着她的目光张望去，也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天呐，那是纯阳郡主！”小妹惊讶地叫道，拉了拉她的衣袖继而指着那远处的红衣少女，“之前游街时我看到过她。”

　　“郡主？”小幺疑惑地回过头，好奇地望着小妹。

　　“对啊，是郡主，皇上亲封的纯阳郡主，是太子殿下母家的人。叫什么来着……杨，杨……记不得了！”小妹笑道，继而又朝那艘小船望去。

　　“他们看上去真般配。”小幺心里叹道，目光有些艳羡有些幽怨，灼灼地望着冰雾里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双腿站得有些僵硬，不知所措。

　　让小妹在船上等着她，小幺悄悄地跟着他们上了岸，虽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就这样，他们来到一处喧闹的酒楼。

　　“姑娘，你的玉玦掉了。”繁闹里，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听见，直到一个绛紫华服的俊秀少年挡在她面前，惊艳而疑惑地看着她并将手中的半玉玦递到她面前，礼貌地微笑道：“姑娘，你的玉玦。”

　　“哦，谢谢你。”小幺感激地接过琥珀色的玉玦，在少年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脸颊微红，扭头跑开了。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名动一时的皇太子朱瞻基，那个曾经深受明成祖喜爱的天之骄子。

　　她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位漂亮的郡主还有她心心念念想要找寻的书生——当然，她隐隐觉得他可能已经不是一个落第的书生了，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书生还记不记得她，记不记得他们在珊瑚林里欢快的时光……她不知道，书生只是把那时的奇遇当作了一梦南柯，只是把她当作了一个虚幻的梦，一个很久很久之前曾令他怦然心动的梦……

　　她看着书生，书生看着郡主。

　　他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爱意，让小幺觉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要是他那样看着我，我就是为他去死也甘愿。小幺心里想。可是，他用那样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另一个少女！

　　现在，他爱上了杨陵。这个活泼机灵，美丽大方，善良高贵的少女，她是皇太子的表妹，声名显赫的永乐大帝亲封的纯阳郡主。可是——

　　纯阳郡主觉察到了隔间外有人窥探，遂和书生一起走了，只留下小幺，还愣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小妹终于放心不下跑来找她。

　　后来，小幺染了风寒，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那是她第一次生病，第一次了解到凡人生老病死的苦痛。等到她病好的时候，已经是新年之后了。那时南雁北归，春暖花开，空气中凝聚着太阳温暖的呼吸，让人浑身轻灵、舒服。

　　可是，小妹却带回纯阳郡主身染奇症，广求天下名医的消息。

　　小妹不知道为什么自那日游湖之后小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不爱说笑不再活泼了。

　　“说来也奇怪，郡主生了重病居然也不回北京去。”小妹一边啃苹果一边望着小幺。她看到小幺有些走神，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走出了茅屋。

　　小幺心想，书生怕是要很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