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藤斋志异》畸藤斋

3、美人鱼（三）鱼殇之始

　　书生梦见自己和一个小美人鱼并肩躺在大明湖的秋月寒光下。

　　那是一幅极美的景象，很多年以后，书生仍然会记得那个比星空还要绚烂的幻梦。小美人鱼如同碧水晶一般泛莹绿光芒的修长美丽鱼尾在昏暗的湖水里游曳，游到哪里，哪里就仿佛盛满星光。书生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游到了一片浓密的珊瑚林。那些错综复杂的珊瑚，虬枝相交，斑纹多彩，像是敦煌深处最隐蔽的图腾。小美人鱼像是一个快活的精灵，唱着他听不懂的歌曲，在荧光里跳舞……

　　书生震撼地从泥草地里爬起来，看了看平静地湖水，又看了看自己干燥而整洁的衣裳，眉头微皱，有些闷闷不乐地摇了摇头。可是当他发现自己的那块玉玦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心里又有些期待着那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幻梦。

　　北风渐起，良久，他才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离去了。

　　可是对于小美人鱼而言，那不是南柯一梦。她静静地望着黯淡的晨月，甚至遗忘了时间的流逝。淡淡的哀愁染上眉间，她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巨大的水晶球像是一个氤氲着魔幻气息的水泡。她将它捧在手里，从里面观看着书生的一举一动，看他作画，听他吟诗，和他一起叹息宇宙洪荒沧海桑田和日升月落。她点水的大眼睛深深凝望着面前这个水晶中的世界，一直看着……

　　她那样一直看着，仿佛不知疲倦……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陪着他。

　　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她就会悄悄地溜出水宫，在大明湖里游曳，满怀期待。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她的二姐帮她，可是自从那次她擅自将书生带到珊瑚林之后，人鱼二公主就再也不帮她了。可是还有她自己！她心里想着。

　　然而，书生再也没有去过大明湖。

　　几个月后，东海龙宫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所有水族的生灵都被邀请去参加。

　　婚礼举行的时候，小美人鱼悄悄趁乱离开了。她利用隐身法术，潜到了海神殿，那个供奉着海神杜莎的圣地。海神殿里集结着强大的结界，小美人鱼根本就进不去。她有些懊恼地在殿外徘徊，听着远处欢快得有些混乱的礼乐声，心里愈加不安。忽然，她又想到了书生，于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琥珀色的半玉玦，托在掌心，然后将所有的法术凝聚于一点，把它向神殿结界抛去——

　　“砰”地一声，奇迹发生了——巨大的看不见的结界突然像是水晶球爆裂一般炸开，碎成一道道碎玻璃般的光影，消散。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怦怦直跳的心，鼓起勇气走进神殿内。

　　神殿内供奉着杜莎神高大的黄金塑像，被林立的镜子包围，显现出很多虚妄的景象，不辨真假。神像下是祭台，上面供奉着东海深处最珍贵的琼枝玉露……

　　“海神，我想要变成一个人，求您成全。”她虔诚的匍匐在神像脚下，抬眸目光诚挚地看向杜莎神蓝宝石般的第三只眼，心里默默地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黄金神像杜莎手中的太极图微微旋转起来，放出明亮的光辉。那光芒越来越亮，甚至超过了太阳光，将一切湮没。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茅草屋里。

　　“啊！”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一双腿——而不是鱼尾——一时欢喜得难以置信，愣住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是海神听到了她虔诚的请求，真的将她变成了一个人类少女？！她不可置信和难以抑制住欢乐地跳下床，激动地在茅草屋内旋转。良久，有些疲劳了，她才停下来，好奇地打量起这间茅草屋。屋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一切都是破破旧旧的，可是在她眼里，却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可爱和朴素。

　　她欢快地推开们，放进清晨清新的空气来，看到一片金黄的麦田，铺向天边。

　　一个面容干净的少女抱着一只大母鸡从隔壁的小屋里走出，看到了她，笑着走来：“姑娘你醒了，饿不饿？”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小妹，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女抱着大母鸡走近，和善而纯真地笑着。

　　“我叫……他们都叫我‘小幺’。”她想了一会儿，如是回答道。

　　“我先去做饭给你吃，你等一会儿啊。”小妹抱着大母鸡朝茅屋的另一个隔壁走去了，而小美人鱼好奇地跟着她。

　　小妹是燕山村的一个孤女，她告诉小幺，昨晚看到她晕倒在自己家的茅屋前，所以就将她救了起来。

　　小妹很热情、善良，一一回答了小幺关于厨房的各种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的各种疑问……她终于开始怀疑这姑娘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因为她连怎么生火、锅盖为什么要冒气等最简单的问题也要追根究底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