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绮罗生，最光阴）》澜汐寒

26、第二十四章

　　庚戌年七月初一，莲花开过，渐渐显现出了颓势，满塘的青色正好，接天莲叶，无穷无尽碧波随风荡漾，祥和景致，不受俗世扰。
　　沽塘林家，曾经的闺阁关着的，是一个疯了的女人。
　　路过的丫鬟们总是摇头，
　　“小姐真可怜，你说这姑爷怎么就死了呢？”
　　“嘘，别让小姐听到了，她会杀人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个丫鬟吓唬着另一个年纪小的丫鬟，却连自己也不禁加快脚步，路过那个曾经挂着桃枝的小窗。
　　“天宇哥你怎么不回来找影初了？”娇柔的声音满是委屈。
　　“天宇哥很忙哦，影初在家乖乖等我。”然后是微沉的女声，如何也学不出男子的韵味。
　　接着又是摇头晃脑的叫喊：“不是，天宇哥才不会这么说话，他一定会说，影初，谢谢你。”说道最后自己先甜蜜的笑了，可惜，笑着的脸上再不复往日芳华，青一块紫一块的，凌乱的发，破烂的衣裳，俨然一副弃妇的形象。
　　“老爷，您真的不给小姐治病吗？”之前身边伺候的丫鬟不忍，跑去找同样一脸憔悴的老爷。
　　冷冷抬起抚摸着牡丹花盆的脸，一句“你打扰吾与千雪聊天了。”之后，丫鬟横尸当场，然后，继续低着头，婆娑着花盆：“千雪，你不喜欢影初，吾现在也不喜欢她了，她居然那么狠心想害死你，幸亏，吾没让你去，不过你现在真好，都不跟吾顶嘴，也不把吾敢出门去了。”
　　阴影里的人摇头叹息，心里哀叹，“这一家子老的少的都疯了，一个情字，是要折杀多少人啊。”
　　“疯？真疯了才好啊。”抱着花盆的人，仿佛听见了阴影里的人心中所想，亦在心头回了一句，只是，那叹息牵扯的真实如同悬挂着心的一根线，一触碰，便是从心脏开始的疼得打颤，仿若窒息。
　　“师傅！”横冲直撞进来的人，张口便是追寻那让他执着的白影，两个“疯了”的人，一抬首，一低眉，眼神相会，忽地冷冽，带杀。
　　“你是来交还性命的吗？”坐着的人，问得随意，杀意却在嗅到时间之瞳的时候，渐渐上升，方才的悲伤愁绪一扫而空，大笑：“吾怎么没想到，还有时间之瞳，哈哈，千雪，千雪，吾这就让你回来！”
　　“想要吗？先拿命来吧。”闯进来的人，一双紫眸还是带着那挥之不去的忧伤，只有手中的刀，在被自己咬伤的手上，握的更紧了。
　　“啧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么？”轻蔑的笑声，一刻之间恢复了神志的黄衣人，挥掌便是杀招。
　　得了刀神一半功体的人，首次开启刀觉，手中的刀，如同生命体，稳稳挡下了这致命一掌。
　　“嗯？”惊疑了一声，黄衣人笑了，只是那频频挥来的掌风，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疯狂。
　　“天宇哥！”惊闻灰衣少年到来的少女，闯出了被关的闺阁，一脸惊喜得看着灰衣少年的身影，却对厅里的诡异气氛置若罔闻。
　　“哼，你亦是主谋之一，待收拾完你的父亲，下一个，便是你！”头也不回的少年，全神戒备着眼前的黄衣人，却对闯进来的少女，吐出最决绝的话语。
　　“天宇哥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要保护林家的么？”少女一脸天真疑问，忽的扭曲阴森，“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师傅，我就知道，他最有心计了，是他对不对，他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对不对？！”
　　被拨到逆鳞，灰衣少年猛地回身，紫衣少女还来不及惊喜，便迎来了架在脖子上的长刀，不置信得听着少年吐出伤人话语：“你敢再说他一句坏话，我就撕烂你这张嘴。”
　　“天宇哥。”委屈地喊了一句之后，嘴也瘪着，“你说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差点就杀了玉千雪。”
　　“你说什么？！”惊怒的是冷笑看着他们这对“夫妻”的黄衣人，吼道：“她是你娘！你为了这个人，你居然杀你娘？！”不置信的跌坐椅子上，恍若梦中的呢喃：“原来如此，你是故意的，哈哈，果然是吾的好女儿啊，一箭三雕。”
　　神志不清的少女，对脖子上的刀恍若未觉，听到夸奖邀功似的回答：“是啊，只要玉千雪死在天宇哥手上，玉千胜绝不会再理天宇哥了，这样，天宇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也再没有人跟我抢爹爹了，哈哈，甚至没人再骂我了。”
　　“疯子，疯子，林影初你疯了！！”盛怒下的黄衣人，一掌向灰衣少年挥去，背对着他的少年未觉。
　　“不！”旋身，粉颈擦过他的刀尖，带出一串血花，迎过那打到少年背上的一掌，又是一串血花从朱唇喷溅，方才眼神涣散的人，一双眼，忽地清明，带着泪光，闪闪，熠熠生辉，捂住心口的手颤抖，脚步也站不稳，悲凉艰难的回头，“天宇哥，你连接住我也不肯么？”
　　终究不忍的扶住了她欲坠的躯体，灰衣少年眼里闪过一瞬挣扎，最终，只是冷意，平静等她言语。
　　见他这番模样，少女却笑了，“就知道你听了我这番话会是这态度。”俏皮的点了点他的鼻子，“以前就想这么做了，你板着脸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想逗弄，”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少年笑的更开了，青肿的脸混着血丝，真的称不上美，却有一种残破幻灭的畅快，“我哪有那么聪明想出这些计策，我不过是胡乱承认了，你们倒是都信了。我只是嫉妒哪里错了？我嫉妒玉千胜，他将你送人了，你还一直惦记着他，嫉妒玉千雪，她有父亲的爱还不知足，一次次践踏父亲的心。对了，我还恨他们，要是没有他们兄妹就好了。父亲会不会娶一个贤惠的女人，生下我，我在疼爱中长大，长大后嫁给你，你也爱我，然后我们全家幸福快乐一辈子？”
　　问话没有答案，也再不需要答案，问出心底问题的人，笑得解脱，离开的，不沾染一丝牵挂，因为知道，自己的牵挂是不被期待的，如同自己的出生，不被期待。下辈子投胎，一定去寻一对恩爱的父母，做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嗯，若是能成为集市上偶遇的那个卖豆腐家的小丫头就好了。那样的日子一定很快乐。
　　偌大的大厅，没有人哭泣，安静的风吹树叶的声音也清晰传入耳中。
　　“去陪她吧？”谁的问话怪异的带着杀。
　　“呵，不如你去一家团聚？”灰衣少年轻轻放下少女带着余温的躯壳，低着的头，唇瓣轻启，唇语在说：“对不起。下辈子别再相遇了。”
　　少女的笑，愈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