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绮罗生，最光阴）》澜汐寒

24、第二十二章

　　睁开眼，是木质的船坊的顶，有些艰难的侧头，入眼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陈设。
　　白衣人有些虚弱的低喃，“梦么？”
　　叮的一声，是托盘上的药碗，因为走得人脚下的踉跄，撞出的声响，接着是一声惊喜的叫嚷：“师傅，你醒了？”灰衣的少年，衣衫还是那夜的衣衫，刀剑的口子，或深或浅，或留着血迹，好不狼狈。
　　“平安？”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声，白衣人板起了脸，“沐浴，换衣。”
　　恍惚回到了十年前，灰衣少年，看着眼前躺着的白衣人，那不苟言笑的表情，藏在冷漠下的关心，儿时的自己不曾懂得，直到明白一切的今日回顾，只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不识真心，忍不住的，扑倒在他床边，一如当初那个任性小孩，哭得戚然。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白衣人若回忆若深思，语气里却还是惯常的冷淡，“方才，吾梦见吾将你送人了。”
　　床边哭泣的人，一颤，猛地抬头，然后是，望着白衣人的脸，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身子不敢挪动一丝一毫，微风卷起纱帘，偷偷瞧见这仿若静止的一幕，也悄然退开了身影，远离了这座船坊。万籁俱静，针落可闻。
　　“是梦对吗？”白衣的人柔和了眉目，如诱哄一般的，轻声问道。
　　“对……对……”灰衣少年却害怕一般的捏紧了拳头，回答的声音也如同憋出来的一样，微不可闻，颤抖着的声音，是紧张还是不敢回答。
　　“呵呵……哈哈……”白衣人却笑了，先是笑声，慢慢地大笑，最后，仿佛停不住一般，泛红的脸，掩去了虚弱，只是，笑声回荡，听在跪在床边的少年耳朵里，只觉，重锤，敲碎了心里那一丝丝的希望，原来，奇迹不会发生，揪疼的心，窒息一般等待着笑声停滞，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果然，笑声停了，虚弱的喘息代替了惊心的笑：“平安，汝真让人失望。”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当它是梦好不好？”扯着白衣人的袖子，那身洁白的衣裳，一尘不染，显示了照顾的人的无微不至，可惜，已经都太迟。
　　“意琦行呢？”白衣人忽然紧张起来，警惕地盯着跪着的少年。
　　楞楞地缩了手，灰衣少年不置信地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白衣人抿嘴不语。
　　“你在怀疑什么？”终于，问话变成嘶吼，绝望深藏。
　　“汝走吧。”像是累极，白衣人掸开了他重新握上来的手，虚弱的说道，见他不语，补充道：“吾不想再见到你。”
　　依旧跪着，不肯起身，灰衣少年无力地回答着他先前的问题：“他被战云界的人带回去了。玉，玉姨我安葬了，这是她身上的东西。”说完颤抖着拿出了一本书，一张地图，一个手镯，还有一个铃铛。
　　只接下那个铃铛，白衣人看着出神，轻轻的摇了摇，发出“铛铛”的声音，低唱：“小铃铛，叮叮铛，你一个，我一个，哥哥是叮叮，妹妹是铛铛。”
　　终于忍受不了他此番模样，少年重重地磕着头，带着哭腔：“师傅，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这些东西汝留着把，按着地图去时间之城，那里才是汝该去的地方，到了那，自有人护你。”白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背过身，在不管他如何求，如何喊，只是无声话决绝。
　　额上的血，散着淡淡腥味，红艳地沿着地板的缝隙，静静流着，只有额头敲着地板的声音，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