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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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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脑袋凑近电脑屏幕,眼神紧盯画面上一个鬼鬼祟祟潜进下水道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犯人?”
“哪有犯人自投罗网啊?”这回轮到青峰鄙视文代了,“而且他走进去时并没抱着尸体,大约一分钟出来后立刻报案了。”
“但怎么看都很诡异。”谁会在大半夜的去垃圾厂和下水管道还每次都碰上尸体?文代狐疑地瞄了屏幕一眼,“总觉得、总觉得像故意似的。”
对比了安置于垃圾厂的监控录像,这两个目击者着装不一、脸部埋在帽子下,但身形相像,至少能让人在端详一阵后确认目击者为一人。
共犯?
或是报案者已经观察犯人很久了,他们却没直接关系。
“对啊,我就说这个人也很可疑嘛。”青峰耸耸肩,“连报案都是用公共电话,变声了没有也不知道。”
“非敌非友的存在啊……”文代感叹一声。“既然有录像,为什么拍摄不到犯人?”
“还有一个后门,那的监控录像最近正好坏了。”
“唔,犯人对这地区的构造很熟悉呢。”
文代“啪”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没理会被跑在身后大声嚷嚷的警官,径直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
“如果我是犯人,经历了前两次犯案过程,第三次显然镇定很多。一点钟,我开着装有尸体的车找到一个更适合抛尸的地点。”文代从后门门口一直沿着地上的轮胎痕迹走到下水道入口,“我当然得选小车,因为大货车会惊动周围居民。
“下车后,我打开后座或后背箱,被塑料袋包裹的尸体让我抱进下水道里,因为石子路上毫无拖痕。一个五岁小女孩的身体对我而言很轻,因为我常年干体力。”
文代深呼一口气,犯人运送尸体的方法已被得知,可是……
“为什么不推到水下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蓦地发现这个疑点。
既然犯人能聪明地躲过警视厅两次,他不该愚蠢地犯下错误,放松戒心不是个好理由。
“想让人发现?毕竟他是长期被社会压力所迫的人。”可喜可贺,青峰的脑袋开窍了。
“所以说,目的一是为了杀人,目的二想引起社会关注。”文代摸摸下巴,这解释太过牵强。“嘛,一周三个人还是连续作案,太夸张了。”
今次的现场探查就此结束,文代发誓她下半辈子再也不会靠近此下水管道了。与忙碌的警官道别,她第二站决定去小泉的父母家,紧接着是小泉被犯人拐走前的最后一个现身地点——舞蹈教室。
“您好,我是——”
“不是今早来过了吗?怎么还……”
迎接她的小泉父母脸色阴沉,泫然欲泣的母亲仍用手帕擦着眼角,父亲则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文代张张嘴,一时不知怎样介绍自己。
“不,我是小泉的老师。”
从小泉父母口中并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无非奋力描述女儿生前是个多好的孩子,“可爱又听话”、“功课和跳舞都很好”、“有许多朋友”之类的。
文代在心中冷哼一声,怕是他们没看到小泉同学在班上的那个嚣张样。
在她家转了一圈,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漂亮的公主房里玩具和裙子堆积如山,对六岁孩子来说太过了。
“我、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女人直勾勾地盯着相框里那张灿烂笑脸,泪流满面。
男人沉默地拦过她肩膀,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
“……”文代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们,只能深深地鞠躬,“请节哀。我一定会尽力协助警方抓住凶手的!”
浪费了一个小时听他们重复对案件毫无帮助的废言,文代待不下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气氛沉闷的家。
赶往下一个、也是今天最后一个目的地,在路途中文代的脑海里几次浮现出女人的脸。恐怕今后的几年里她与她先生都会生活在绝望之中。
“好怀念啊,这种表情。”
文代转移视线,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空轻叹道。
「真让我反胃。」
小泉的舞蹈老师还在为她被杀一事感到自责,尽管责任不在于她,这件事差点威胁到她的声誉和工作。
“请您再仔细想一想,那晚的小泉有做出反常行为吗?”文代掏出纸和笔,赫然一副调查官模样。
“抱歉,我……我觉得她和往常一样。”舞蹈老师按着太阳穴摇摇头,最近压力已经够大了,警察也找上门问了好几次话。“如果有,我肯定会告诉警方。”
说的也是。
“换个问题,老师您当晚没送孩子们出去吧?”
“是的,孩子们经常成群结伴的离开教室,家长都在楼下等。”舞蹈老师急忙解释,表示这并不是她的疏忽。“可能小泉的父母来晚了一点儿。”
“那个时候您在哪儿?”
“我一直待在教室里,窗帘也是拉上的。”也就是说,舞蹈老师若多留个心眼,本可以目睹劫持小泉的犯人。
文代咬着笔尾,思考下一个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无法看见犯人,剩下的就只有……
“您有听到什么吗?”
舞蹈老师怔了下,“肯定是有的,比如说小孩子的声音、汽车鸣笛声,啊,还有大货车。”
“大货车?”文代没放过这个关键词,“这时候怎么会有货车呢?”
“可能是收垃圾的吧,偶尔能听到这声音。”
“欸,昨晚不是收垃圾的时间啊。”越想越不对劲。
文代顿了几秒,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
“大货车……”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赫然看到一个显眼的绿色垃圾桶。“垃圾桶、垃圾回收厂……”
BINGO,就是这个!
“谢谢您!我先回去了!”她双眼一亮,勾起嘴角向舞蹈老师匆匆告别,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飞奔下楼。
在下水道那边也能看到垃圾桶,一切都围绕着它展开。加上收垃圾的货车在不该工作的时间开到舞蹈教室楼下,自然是迎接小泉的死亡之车。
“犯人是对垃圾厂、下水道等这附近街区路线熟悉的清洁工作者。以上,是我的设想。”
她兴奋得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生怕自己一激动过头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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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代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消息分享给知情者,冷静一想却觉得警方不会听一个非专业人士的调查线索倒还不如找黑子倾诉更靠谱。她只好作罢,捧着干瘪的肚子先回家。
“……文代?”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
文代以为自己幻听了,转过头一眼瞄见那个淡蓝发少年。平日很难撞见黑子,今次恐怕是撞了狗屎运。
“哲也!!”文代激动地扑上前,恨不得抱住他原地绕圈圈,“快!我们去喝一杯,我有重要情报要和你分享!”
黑子无辜地眨眨眼,很久没看懒洋洋的文代会露出如此兴高采烈的一面。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超感知觉依旧很准,啊,毒舌功力也渐长。
吐槽归吐槽,好脾气的黑子仍被文代拉去找咖啡厅,却又考虑到不想让旁人听见他们的谈话,最终决定去距离很近的黑子家吃冰。
黑子在幼稚园附近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房,两层楼只有四户人家入住,相当僻静。
这是文代第三次进他家,前两次都是为了教师考核准备。他们虽是相识三年以上的朋友,却很少打扰对方私生活。
「能受得了他的诡异性格的就只有你了。」这是绿间的原话。
虽然她很想吐槽绿间,你这家伙才是他们之中最傲娇的人!
房间被主人打扫的干净整洁也没什么家具,连电视和男生喜欢的电子游戏机也见不到,排列整齐的书架上倒是塞满了书。
文代愣在门口不知该往哪儿下脚。
“请随便坐。”黑子将她引进小客厅,“我去做冰。”
“需要我帮忙了?”
“不用。”
见黑子这么坚决,她不再客气,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人有时候就该坦诚些,以便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五分钟后——
在冷饮店打过工的黑子做起刨冰的速度叫人不敢恭维。安奈不住的文代起身,开始逆时针在客厅绕圈。
“唔,都是些什么书啊……”
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题目蛮有趣的书,随手翻了几页后却发现这是古文。她没劲地放回原处。
“哲也!我可以随便看看吧?”
“……”
厨房里的人没应声,大概是没听见。文代耸耸肩,将这声沉默当成应允。
文代有个怪癖,可以说是习惯——每当进入一个本人不熟悉的地方她便下意识想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怎样的格局、有几间、窗户面朝哪方、一扇门是否连接两个房间的……总之,尽快熟悉屋子的布局。她想,这大概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又或是好奇心作祟。
大胆地推开让她觊觎很久(←真正理由)的黑子房间,文代随后失望地叹了一声。
还以为黑子肯定藏着不能说的秘密,比如说表面假装正经对娱乐讯息很不敏感,实际上有偷偷喜欢AKB48啊之类的。
“唉,果然不能以正常人的思想去衡量他。”
文代摇摇头,草草扫视一眼后决定回客厅——
等等!
她的视线定格在半敞的衣橱上。一件藏蓝色的连帽防水服被挂在最左边可以看见的位置,从肩到袖口有一条白线。虽不是什么款式奇特的服装,但黑子很少穿深色外套。从上面沾着的细微灰尘能推测出他前不久刚穿过。
“这个……有点眼熟……”
文代蹙眉,硬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套陌生又熟悉的衣服。
与此同时,黑子已经将刨冰端到客厅。她只好作罢,匆匆退出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