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枕无明》萧十七妹

12、命途

　　在凌波已被设计好的第四次轮回中，作为一名蜀山的修仙弟子，她的命途走向原本应是：她在一次下山的途中遇到一个为解救家乡干旱而有着特殊责任与使命感的男子龙溟，一路结伴同行龙溟对她呵护有加，两人情愫渐生，偶尔讲起各自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她便将蜀山的布置说给他听。在楼兰古城，她无意间听到龙溟与一神秘人的谈话，她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与目的，直到那一夜龙溟夜闯蜀山，她才知道龙溟夜叉王的真实身份，那时她对他有那么一点出于苍生大义，还有那么一点出于自己的私心，最终她因帮他盗取神农鼎死在三皇玄坛之上，临死前她发现原来自己还是身处一个所谓的骗局之中，龙溟对她同样是冰冷的利用。

　　可这命途中间却出现了变数，第一个变数是在解开三皇玄坛封印时龙溟帮她档了致命的冲击，她知道了龙溟对她的情意，就算龙溟起初对她的接近是怀有目的的，但最终他真的爱上了她，她的心没有错付；第二个变数是幻光洞内她遇到了龙幽，并与龙幽在一同在降密境中救下重伤的龙溟，从而改变了命运的走向。在夜叉的这段日子虽说有着各种不适应，但她始终觉得很幸福，日后究竟会怎样她想过但不愿意多想，如果蜀山真的是她的应劫之地，她也愿意一人去承担。凌波纤手与龙溟十指相扣，她不会让他为自己去冒险，更不会让他为自己承担什么灾劫，夜叉国绝不能没有他，而且若是世间没有他，她要永生做什么。

　　“千秋一梦，万劫不复，眨眼之间，已成隔世。凌波仙子，你可想明白了吗？”

　　凌波颔首“多谢白兰夫人，我已经想明白了，也知道自己怎么做。”

　　白兰叹息道：“你的心意我已了然，不要后悔就好。”

　　凌波点了点头：“好。”

　　听到凌波如此说话龙溟心中忽然一紧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欠身道：“白兰夫人后会有期。”说着拉着凌波离开了茶楼。

　　站在王宫大殿外的回廊上，俯瞰祭都灯火通明的夜市，远处若隐若现的是夜叉国的山川，微风吹过，房檐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凌波望着龙溟这一夜都不曾舒展的眉心，盈盈的说道：“站在这里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虽然是手握重权，山川尽在脚下，但这里孤寂，阴冷，怪不得帝王总是自诩为孤家寡人。”

　　龙溟把凌波拥在怀里柔声说：“这样还冷吗？”

　　凌波轻轻的摇了摇头，伸手轻抚他紧锁额头“你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在想什么，是在为白兰夫人讲的故事烦心吗？”

　　“我在想我能改变什么，改变不了什么，还有怎么才能把你留下来。”

　　“我会留到不得不离开的那天……”说到这里她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轻轻的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如果应劫的人是我，我们还有来世可以企盼，如果应劫的人是你，我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你。”

　　“不要说傻话！你的心思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就像刚学会赌钱的人第一次来到赌坊，当他用瓦片下注时你可以气定神闲，用心爱的饰物时下注时左右为难，用黄金下注时头昏脑乱，用妻儿地契下注时就心惊肉跳手足无措了，其实赌博的技巧没有变化，只因为有了珍爱的念头，就特别重视外在的输赢，可在别人眼中自然会显得越来越笨拙，王母就是断定了这点觉得你一定会输。”龙溟低头轻轻吻了她得额头“你看，在我们眼中夜市上的行人和行人眼中的我们都同样渺小，就像天界的人看我们和我们看天界一样，没有什么好怕的，命运也是一样，哪怕兰因絮果，前世今生，因缘定数，那些我们毕竟都曾逆转过，事情也没有糟糕到无计可施的程度，所以我不会认输。”

　　凌波赧颜喃喃问道：“出去我的担心，你若是再去冒险那么夜叉国怎么办？”

　　“这里风大，我们边走边说。”龙溟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凌波的身上，一手环着她的肩膀，接着说道“你觉得什么样的国算是真正的强国，是一代强还是代代强？”

　　凌波思忖了片刻脱口道：“当然是代代强了。”

　　“人界常说富不过三代，如何能保证每一代都强呢。”

　　“这些我确实不是很懂，不过王族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的。”

　　“精挑细选也敌不过有人从中作梗，其实那一日王母说得对，魔界需要秩序，但这个秩序不能是人界所推崇的道德，因为道德就像美丑一样，不同人眼中的衡量标准是不一样的，它需要是绝对清晰的，就像黑与白。”

　　“可你要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确立这套秩序呢，如果你只站在君王的角度去看的话，这套秩序就会成为奴役。就像庄子里说，用古人治理国家的方法来治理国家这和赌命没有区别，古人治国不失败，哪有你今天成为帝王，你按着老路再走一遍，最后难免会像古人一样亡国。”

　　“是啊，换位思考下，那些被人重复了百次的废话是没有人喜欢听的，要想得到百姓的尊重必须先尊重他们这样才能承受得起他们的朝拜，这套规则一定要来自百姓内心关于公平正义的诉求。用制度来治理国家，无论换成什么样的君主，国家都会照常运转。”

　　凌波点了点头：“庄子说，有良好的审核方式，是非自明；民智开启而明是非，赏罚就没用；赏罚严明，坏人不会做坏事。各种人才各在其位，各展所长，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正在做什么，这是治理天下的最高境界。但你如果就一个国家制定规则，就相当于将权利重新分配，你所面对的阻力非同凡响。”

　　“所以还得进退有度,宠辱皆忘，这道家之学还真是帝王术无疑，有你在身边不愁没有知心人。”龙溟拉着凌波来到寝殿门口“天晚了，早点休息，我还有些奏疏没有看完，过会儿回来可不要对我拳打脚踢。”

　　凌波脸上漾起绯红温情脉脉的望着他：“魔族还真是肆意而为，哪有未成婚的男女非要住在一起的道理。”

　　“那孤王今晚就不过来了。”龙溟说着转身要走，却被凌波反手拉住。

　　“等等，你说好要教我夜叉语的。”

　　“好吧，这些奏疏一会儿你念给我听。”

　　“我又不认识，怎么念给你听。”

　　“那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我又听不懂，谁知道你念得是什么？”

　　“所以我才要教你，学不会照样罚抄一百遍。”

　　书房之内，龙溟摊开一份奏疏递给凌波“你猜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凌波看着这些符号一般的文字轻轻的摇了摇头。

　　“再看看这个”龙溟又递过来一份奏疏“这个是用汉字写的。”

　　凌波走进一看，这份奏疏是用小楷写成“怎么夜叉用两种文字？”

　　“由于汉字的严谨程度不高，有些平民尚且不懂汉字，所以一些政令一定要用夜叉文，平时两种文字是可以一起用的。而且这篇奏疏你可以看一下，因为它是烨炀写的。”

　　凌波拿过来重头仔细研读一遍，看着看着她得双手竟然有些颤抖：“你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他才上疏建议取消与人界不得通婚的禁令，这是因为我吗？”

　　“这是好事情，为什么不能顺水推舟一举两得呢。”说着龙溟在奏疏上写上已阅，或可考虑等字样。

　　“等等……”凌波拉住他得衣袖“你这么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这可是为了几代人的幸福。”他把凌波拉到身前，瞧瞧的在她耳边说道“有人喜欢上了李掌门的女儿，这个人情我当然得送。”

　　“你说阿幽，怎么可能。”

　　“不是阿幽，不过也关乎阿幽的幸福嘛，可别多想。”龙溟微微一笑“你只是顺便……”

　　“你……”凌波又羞又恼，伸出手来捶打他，却被他一下子握住，另一手紧紧地抱住她的纤腰，温柔的覆上她灼热的唇，与她唇齿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