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皓阳》不着四六

8、第 8 章

　　八
　　接下来的两天田皓继续做惊弓之鸟状，午饭时间人也溜得不知去向。明明知道萧邵阳就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可就是不敢回头看一眼，看看那人是不是仍旧恶狠狠地瞪着他。更别提冷静考虑怎么解决问题了。到了第三天，一切如常，好像萧邵阳没有要把自己怎么样的打算，一直提在嗓子眼才慢慢回位，脑子也能正常运转了。
　　田皓把从开学到现在的日子仔细梳理一遍，好像没有关于萧邵阳打架斗殴恃强凌弱的消息，连谣传也没有。有的只是那些花痴女生小声议论萧邵阳如何英俊潇洒却专一痴情，如何才高八斗却不爱出风头，如何家世显赫却不盛气凌人。田皓看到的萧邵阳也总是坐在教室一角，与世无争的样子倒是跟自己有点像。是不是我把他想错了？他根本不是坏人？
　　田皓不禁一怔，这些天跟周小钦他们一起吃饭，也对我热情友好，一点都没有要借机欺负我的样子，偶尔周小钦拿我开玩笑吴羽墨还会帮我的圆场，而且当初叫我加入饭桌的正是萧邵阳啊，无论理由是不是像吴羽墨说的那样，他帮助了我是千真万确的。而他问我上课为什么打瞌睡明显是在关心我嘛，田皓你脑子掉线竟然不承认，无视他的好意还撒谎！田皓你可真差劲，你自我保护过头了，独来独往惯了就不知道如何待人处世了，别人接近你都是不怀好意？人家萧邵阳在帮助你啊，你做了什么？连句谢谢都欠奉，还撒谎，这不是回绝人家的好意是什么？田皓你真不识好歹！人家萧邵阳怎么你了，你就慌成那样？还怕人家打击报复？！人家当你是朋友你当人家是坏蛋，这么小家子气，我鄙视你鄙视你！！！
　　就这样田皓在心里把自己痛批无数遍就听到下课铃响了。既然已经想明白是自己错了，就没理由再拖下去，他确实需要向萧邵阳解释，不，是道歉。顺便补上早就应该表达的感谢。心里一坦荡，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他起身走到萧邵阳身边站定，萧邵阳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虽然还是有压迫感却并不是来自他的威胁。
　　“萧邵阳，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可以占用你五分钟时间吗？”
　　那道好听的清润嗓音传到耳膜里，萧邵阳大概能猜到田皓要跟他说什么，心里有种终于舒畅的感觉，因为这么件小破事儿，情绪小激动就把这小子吓成那样，中午也不见人影，好像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一样，这几天把他也憋得够呛。
　　萧邵阳整理好书包站起来向教室外走去，田皓赶忙收拾了自己的书本也跟上去。刚下了楼梯就看见萧邵阳站在走廊不远处，面对着窗户眺望学校的操场。这层楼都是办公室，这个时候老师都已经下班所以没什么人很安静。他这是在等我。
　　田皓想着就走到萧邵阳身后，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就开口说道“萧邵阳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萧邵阳没有回身，田皓又有点紧张，索性一口气说完“呃。。。那个。。。就是那天，我确实向你撒谎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没想明白，明明是你在关心我，我还。。。”话没说完就被萧邵阳突然打断。
　　“谁在关心你？我才没有。”萧邵阳竟然害羞了，耳根渐渐染上粉红。向来从容不迫的他有种当面被说中心事的感觉，本能的就想否认。
　　萧邵阳继续说道“我才没关心你，我是见你上课打盹儿，就想。。。。就想借机逗你来着。”话一出口萧邵阳更懊恼了，这是什么破补充啊？果然越解释越乱，我竟然把自己变成跟周小钦一样的毛头小子，我有那么无聊？没事儿以逗趣别人为乐？我就这么闲？我萧邵阳的一世英名，就要这样毁于一旦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收不回来。萧邵阳发现自己在田皓面前不仅容易冲动，还容易错乱。萧邵阳皱紧了眉头，更无法回身了。
　　田皓在背后把一切看在眼里，萧邵阳这是不好意思了？原来这个人还有这样的一面啊。萧邵阳总是表现得像个成年人般冷静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又距人于千里之外，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儿嘛。看他现在这个别扭样，说不定还没有我成熟呢。想到这里田皓不禁笑弯了嘴角，来自萧邵阳的逼人气场也感觉不到了，长期以来的距离感也没了。眼前的是跟自己一样的同龄人。
　　再开口田皓的语气里已经带着顽皮的调笑“哦，不是关心我啊。。。不过我还是当成你关心我好了。你明明是关心我，我却小人之心，还对你撒谎，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说谎，请你原谅我吧！”
　　田皓笑得眉眼弯弯，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芒。
　　萧邵阳觉得既然田皓已经道歉，还这么诚恳，再背对着人家反而是自己拿腔拿调了，边恩了一声边回身面向田皓。刚转回身迎上的就是这样一张大大的笑脸，萧邵阳霎时心好像被电击了一下，酥麻的电流全身乱蹿。他从没见到过如此澄明的眼睛，好像两汪泉水荡漾着暖意慢慢将他包围，又好像带着耀眼的光照在他身上，一路照亮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这眼神如此干净透明，满含真诚期待地看着他，萧邵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掉进这双眼睛里了。
　　得到谅解的田皓更高兴了，语气里竟然少有的兴奋。“嘿。。。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萧邵阳明天见！”说完就转身欲往楼梯口走。
　　错开那双眼睛的萧邵阳才原神归位，先前的几秒钟让他如坠梦境般不真实。反应过来看到田皓已经要抬步离开。
　　“等等，你说完了？”萧邵阳说。
　　田皓站定，有一丝疑惑。“是啊，还有什么？。。。哦，你不提醒我差点又给忘了。那个。。。萧邵阳，谢谢你！”
　　“谢我？”萧邵阳也疑惑了。
　　“恩，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跟你们一起吃午饭。这句谢谢我早该说了。呵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是我田皓长这么大的第一个朋友，有朋友的感觉真让我开心，所以，谢谢你肯跟我做朋友，谢谢你的帮助和关心，谢谢你我的朋友萧邵阳！”说完田皓郑重地向萧邵阳伸出右手，坚定地看着他。
　　萧邵阳又被这双眼睛吸住了，机械地抬起右手回握。田皓的手很凉，皮肤细腻，手指细长，骨感分明，相握时还特意地加重了力道。
　　“呵呵，这回是全说完了，走吧萧邵阳。”说着田皓就松开手准备转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邵阳说道。
　　“什么问题？”田皓不解。
　　“为什么上课打瞌睡？”在追根究底这方面，萧邵阳的劲头可是十足十。
　　田皓一愣，复又笑了，心想这萧邵阳还真是契而不舍。但朋友就是要坦诚相待，所以也不打算再有所隐瞒。
　　“你是问这个啊？我找了份临时工，派送报纸。”
　　“。。。。。。”萧邵阳在等下文。
　　“就是早上从报社把报纸领出来再分别派送到各个报刊亭。需要早起，可能有点睡眠不足，所以上课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呵呵。。。”
　　“那你几点起床？”萧邵阳问。
　　“四点半。”
　　“。。。。。。”萧邵阳还是有点意外。他想到田皓要早起，但没想到会这么早起。
　　“怎么了？”见萧邵阳没吱声，田皓茫然地问。
　　“那你晚上可以早点休息。”萧邵阳忽然说。
　　“不行啊，我晚上还要去给我阿姨的小吃摊帮忙。”田皓不假思索的时候磊落得一塌糊涂。
　　萧邵阳想起那个昏黄路灯下的小吃摊，那个满身油污的少年，那个单薄瘦削的背影。。。。。。不禁皱了下眉头。
　　“你还在给那个小吃摊帮忙？一直？”
　　“是啊，只要天气允许出摊我就去的。不过这两天我没去，我。。。我先前把你当成坏人了，晚上没敢出门，在屋里躲了两天，呵呵。。。”说着田皓还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萧邵阳顾不上自己被误解，关注点全落在心里的疑问上。
　　“那你每天晚上几点睡觉？”
　　“这个倒不一定，有时候两点，如果生意不好就会早点收摊，大概一点半吧。”田皓老实回答，语气平常地就好像在表述每天都能看见太阳一样。
　　晚上半夜才睡，天不亮就起床，来回奔波三个小时再去上学，白天还要应付越来越繁重的课业，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上课时还能神采奕奕才真是活见鬼。田皓的肩膀看上去更瘦削了。
　　“怎么？”田皓发现对话忽然停顿住，就抬头望向萧邵阳。是抬头仰视没错，萧邵阳虽然只读高一，身高已经一米八，而且有型有款，虽不过分魁梧却渐露成熟的体魄，跟萧邵阳比起来，矮一个头的田皓只能用纤细形容。
　　邪门儿了，萧邵阳发现今天他看不得这双眼睛，连忙转身朝向楼梯口方向掩饰着说“没什么，走吧。”
　　田皓没觉察到异样，也没再接话便和萧邵阳一同走了出去。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大概两百米的路程萧邵阳再没开口说一句话，田皓经过一个多月的午饭时间也大概了解到萧邵阳是个不爱讲话的人，误会已经解开，便也不再多想，一路跟着萧邵阳没有多话。反复确认自己在新学校交到了朋友，而且看样子还是个不错的朋友，田皓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走出校门，萧邵阳就看见自家的车子已经停在马路对面，他记得之前上学时看见田皓有一小段是跟自己同路的，就想着要不要开口送他一程。田皓对这些并不知情，见萧邵阳站定还以为他也许还有其它事情，就率先开口“那我先走了萧邵阳，明天见！”笑着冲萧邵阳挥挥手就的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萧邵阳眼光追随那背影渐渐远了，才想起车子还在等着，遂穿过马路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走吧易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