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可惜流年 他们大声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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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浣女回想起来。觉得他的人生就是如此，不断作践，也在相互作践。永远得不到救赎。
长栖寺的壁画越来越好，引了许多人来看。但街头巷尾还有一个消息，安柳巷的公枕明，和帝京的皇子素亦。他们要比戏。
公枕明是街头的草班子，素亦是皇子。都唱的好戏。公枕明擅青衣，也擅旦角，那种窦娥一样可令三年大旱的女子。但也会唱几出小生的戏，唱的也不是一般的妙。但素亦只会唱闺门旦，崔莺莺、苏小小那样的女子，举止形容，都是温柔。
渐渐地就忘了长栖寺的壁画。这样一拖就拖了半个月。商临安终于不再理他，一甩袖子就起航。去远方做生意。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形单影只，醒也无聊。醉也无聊。天天都是寂静无声的日子。
有时候也会去听听这样的传闻——蔻丹皇子素亦，一双妙手写尽风流的人，和公枕明，姿容出色。还有人提起他来，说，“京都里有名的妙人将军殷浣女，也不知道他上了台会怎么样？”
知道的就轻轻摆了一下手，“哎！他根本不会唱戏！”
“你这双妙手，来唱旦角倒是好的。”那是蔻丹皇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出奇地柔，像是个女人。面上挂着不深不浅的笑，眼里几许不深不浅的愁容。——时常有人这么说，将妙人将军殷浣女的容貌、蔻丹皇子素亦的声音，和京华阁小郎的体态形容糅在一起，就是天下最绝色的男子。
可惜他们把这绝色拆成了三分。独占一绝。
“殿下，我福薄。”他被那声音催出了一点泪，柔柔地挂在眼角。
“唱戏的，哪个不福薄呢？”
虽说如此，唇角还带着笑。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又道，“浣女，我和你有缘——我替你唱一出《眠香》，可好？”
“我最喜欢李香君这样的女子，得不到也不好把人家摔碎了。摔破一扇桃花，那年的春色也就不见了。再把自己摔烂了。可不就对得起那些情分了？”他说的话浣女听不懂，但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引得蔻丹皇子又笑了几分，用那绝色的手来牵他的。
“浣女，你真是天真。”
蔻丹皇子与公枕明商议着比试的日子是四月初五。天微微有些暑热。一大早公枕明就在街上溜达，引得人指指点点。
浣女蹲在一边的摊子上挑东西。一支骨白的簪子。原先那只用旧了，如今他和商临安决裂，自然不能再用他的，就自己挑了一只，也不怎么会还价。一时间公枕明来了，他慌忙退去，簪子还在鬓角。
也许是那点微光耀了公枕明的眼睛，也许是那一刹那酷似小郎的形容。也许是他认出了这是京城里与蔻丹皇子比肩的人物。总之公枕明走了过来，是本来已经轻轻往前去了四五步，又折回来的那种走法。
他笑了笑，给他调了一调簪子的弧度，一面笑着，“你可是殷五儿？”
其实商临安不喜欢素亦。士农工商，这世道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素亦虽然是唱戏的，但位分尊荣，怎么也比他强上百倍。商临安最不喜欢别人骑在他头上还要对他笑。哪怕那是在戏中。
他也不喜欢公枕明。公枕明又唱戏又行商。唱戏唱的与素亦比肩，行商行的大过安怀云的名头——换而言之，素亦或者公枕明跟他抢浣女，哪怕稍微一点口风，他也是要送过去。把浣女送到别人的床榻上。
浣女见到公枕明，就不禁微蹙了点眉。他想起长栖寺的壁画，住持几个正在商议，用他哪一幅征战的场面。但他想把商临安画上去，就在那夜，他痛得翻来覆去，军医用针线缝补着他的伤口的时候，商临安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一直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公枕明唇角带笑。
“我是殷浣女。”他蓦地打断了公枕明的声音，“但你别想带走我——也别指望能带走我。”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不卑不亢。反倒噎住了公枕明。
街道上突然疏散开来。大队的仪仗扑来。刺啦啦的孔雀凤羽扇，交替着摆在前头，后面是纯银的冠盖，绘着素氏家徽的大辇漫不经心地驶过来。八匹马拉的大车，赶车人戴着斗笠，车帘是纯纱的，隐隐约约，能看清其中端坐的人。
地上预先洒了水，铺上花瓣。纯白的一片。再是一层滚金镶银的地毯。车轮子碾过去，居然没有落下一点灰。几个侍女立在一旁，提着宫灯，从街头排到街尾。紫色的轻纱薄雾一样，透着隐约的身形。
素亦的排场惊人。公枕明了然地笑了笑，带着浣女躲到一边。
“真是吓死人。”他拍了拍鼻尖扑簌的灰。也给浣女掸了掸。
车一下子停了。
不偏不倚，能让他们看清里面的人影。素亦披着发，一身素缟，像是在戴孝。眼睛蒙着阴影，已经上好了妆。
“就等你了。先生。”他无限温柔地抬起眼帘，掀起那片阴影，眼中翻江倒海的浪潮。
比艺的地点是商临安的画舫。
里面才被收拾过，地毯换了滚金的，铺满了甲板。搭上镀铜的台子。遮上翼如垂云的冠盖。几个小厮小心翼翼地在台下跑动，递着凤冠霞帔，粉盒胭妆。
公枕明在上妆。
他不避忌众人视线。但只让浣女靠近。浣女细细看着他如何扑粉，如何吊眉。如何修眼。看得很仔细。
“你也上台罢。”公枕明笑了笑，“这么好的嗓子，不能只用来□□。”
浣女微蹙了一下眉。他讨厌这种放荡的声音。但没有说任何话。他看着小厮慢慢捧过来，流金的霞帔，珠翠的冠冕。给他穿戴。明黄的袍子和披风，绘着凤和牡丹——这是唯一一出女子穿明黄衣饰的戏，即是《霸王别姬》。
他不在乎虞姬，只想问问公枕明，何为霸王？
他心绪万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怔怔地看着公枕明卷起袖子，又放下，抬步上了场。
霸王一声断喝。
公枕明迎上去，姿态婉柔，酥倒了一片，有人叫起好来，“好戏！”
“准叫素亦滚回家去！”
他们大声喝起彩来。但戏才刚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可惜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