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冷窗秋梦续 他一下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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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了。
“那你爱我么？”商临安慢慢俯下身来，伴随着画栋上的承尘，铺面的海潮，混着鱼腥味，像是他甩着刚处理了海货的手，甩出泼墨一样的血腥。不断欺压下来，欺压下来——
一直到他面上。
“青门将军，你爱我么？”他料峭一般笑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讥讽。
浣女挣扎着。他在那种泼墨一样令人作呕的血腥中挣扎着。他摇着头，眼睛紧紧闭着。但不该摇头的，可他说不出那句话——
在此情此景之中。
商临安依旧紧紧逼下来。他咬住浣女的唇，咬出了血。血腥味真正涌入了浣女的唇齿间。画舫不停摇晃着，湖间竟然也有风浪。
他推开了商临安。是那种拼了命的推法。商临安一踉跄。浣女就冲出去，抱住一个甜白的瓷罐，将口中血腥味和翻江倒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都吐在了里面，面浮筋肿，颊边泛着红晕。
商临安反常地静默起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端着清水走到浣女身边。递给他漱口。替他撩起云一般的发。浣女朦朦胧胧抬起头来，看见商临安一双眼睛，像是星辰，又像是沉在海底的龙骨。捡不起，捡不起。
他发狂一样抱住他。狠狠揪住他背后的衣服。商临安不断拍着他的背。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原谅我。”他低声地道，“浣女，你是知道我的。”
他只好细微地点头。他们又饮下了好几盏酒。泛着鸩红的美酒。喝到最后两个人都快不省人事，在那里呵呵地傻笑。
他们说起过去的人生。浣女跟他说，小时差些被叔父玷污的事，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商临安笑着抹去眼角的泪滴，他已经直不起腰了，“真好笑——浣女，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好笑的事，你怎么瞒了五年也不告诉我？”
“是啊。”浣女低幽地道，“我父亲把我救下来了。可他叫我不要声张——真是，差一点我就晚节不保，差一点我就不能……还要我不要说出去，真好笑！”
“你说错话了，”商临安很认真地纠正，“你只是保不住你自己的清白，再说你是男人，哪有什么清白……”
他自己大笑起来。浣女也笑得伏在他胸口，直不起身子，“是啊，对、对。我哪里有什么贞洁？我应该到处去说，我漂亮的让我的叔父都看上我了！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做媒？我才不要妻子，我要丈夫——我当别人的妻子行不行？”
“你们高不高兴？”他笑着枕住商临安的肚子，“你高兴么？商大人？”
“无所谓——只要不是我的妻子。”商临安低微地笑着。他又把指尖插到浣女的发里。沿着肩一直下滑，到他的小腹。
那里横着一道伤口。过了许多年已经淡去。但他还记得。
浣女沉沉地睡在那里。
大军还在行进。这几天都是商临安在发号施令。他从来不放过浣女离开他身边，就连他出征，也寸步不离。也很少坏事。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只有十几岁，还称不上可谈笑间取低人首级。但做得很不错。商临安看得出来。但对手也很要命，怎么都打不死，自己这里已经折损了近五万人。
“商临安，我想过了，这样不行。”十五岁的浣女天真地支着手臂，眼睛是晶亮的，映着漫天星辰，“我想去偷袭——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用雷火弹引燃他们的粮草，再派几百人砍断他们的马腿。他们就动不了啦。我们就可以赢了。”
商临安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他下意识地抱住浣女，紧紧搂在臂弯里。浣女浑身颤抖，他怕他在这样的景色里还要他。但商临安只是觉得，他是在赴死。
“你哪里算是个情人。”安怀云丢下灰不溜丢的一句话，“也不看好了。巴巴地跟过来，结果人家要去赴死也不管人家，真以为马革裹尸啊？到时侯你可没地儿哭去！”
但浣女已经走了。
他整整一夜没有睡着。披着衣裳，在桌子前打盹。半夜果真听到消息。浣女是被抬回来的。
他的腰间横着一道伤口，深得入骨，简直要把他一分为二。他紧紧拉着商临安的手，军医在用酒清洗着伤口。拣去上面沾的草茎。衣衫裂了一个大口子，伤口里还嵌着雷火弹的碎片。
“成了。”浣女的眼睛里噙着泪，“成了——我们可以赢了。”
商临安根本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其实真的很简单——商临安送他上战场。于是他天真地认为，只有胜仗才可以让商临安欢喜。他就不顾一切也要做成这件事。
这就是年少时的感情。
军医很仔细地拣出伤口里的碎片。用军酒倒在上面。浣女疼的咬住枕头。额上沁出汗珠，一颗颗往下滚。他紧紧攥着商临安的手，从来没有用过那么大的力气。甚至让人觉得，这么大的力气，为什么会忍不住这点疼。
军医取出针，在灯上过了一遍。穿上羊肠线。刺进伤口里。再挑出来。这只能算轻伤，用不着麻沸散。但浣女疼的受不住。他试着动一动，但几个士卒立刻按住他。他能感觉商临安的手收紧了。更深地握着他的指端。
“大人，你不妨和他说说话。说几句就不痛了。”军医低声道。
“可是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商临安淡淡道，“他只是我的幕僚。”
可他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半夜也守在他的床头。
他指望他能说一句话。哪怕是你疼不疼。但商临安一句话也没有，他什么都做，但是很少有话说。
他们寂静无声的情爱啊。
浣女追溯着这段往事。不断流着泪。商临安亲吻着那道伤口。他年少情爱的见证。
我是错爱了你么，商临安。商临安，我是错爱了你么。
还是我本来就是一场错，你也本来就是一场错？
“我过几天要回去了。”商临安默然低声道，“你得跟我走——京城里，必须得回一趟。”
“但我不能走。”浣女直起身子，他执拗地道，“长栖寺里的住持还有些事。我处理完了，自己会回去——你先走。”
“不行。”商临安断然拒绝，“你这样的人——我一天不看着就不放心。你必须得和我一起回去。”
“你等我几天。”浣女低声地道，近乎哀求。
商临安突然迫近身来。
“你听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抓住浣女的头发，指甲掐进发根里，“你这条走狗——我叫你走狗，你就是走狗。主子干什么，走狗就得跟着，舔他的脚。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多年你都做过来了，现在你不会了。”
“可真的不行。”浣女摇着头，他试图挣脱出来，使劲钳住商临安的手，“长栖寺里有壁画，还有泥塑，海神青女的泥塑……”
“那都是假的！”商临安忍不住吼出来，“帝京里那些贵人信这个，世上有和海神青女长得相像的人，才会有海神青女。你怎么把它当真了蠢货？”
“无可救药。”他轻轻巧巧把他推出去，撞在桌子上。
他一下子坐在地上，酒水翻了一身。晶红的的酒液，像是一卷纱。那种直缀下来飒沓的珠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冷窗秋梦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