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碧（雪阁系列之一）》琉璃月

9、8.

　　“素闻苍阙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年白衣胜雪，神情漫不经心，一手玉扇轻挥，另一手则转动着波光流动剔透晶莹的白玉杯，悠闲如外出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不敢。”男子回应的口吻平淡，“无暇公子才是如众人所说，高洁出尘。”
　　无暇轻笑出声，却是带了不屑与讽刺，敛起嬉笑的表情，眼光越过苍阙，落向他身后的慕容凤瑜，目光中隐然带了几分挑衅之意。
　　“苍阙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应当明白本座为何而来。”
　　玄衣男子挑高了眉，以相似的手势把玩着同样的玉杯，语气慵懒：“本座当然知道。”语毕，向后勾勾手指，淡笑中带着几分危险：“无暇公子之所以愿意答应本座的邀约，为的就是她罢，送你便成。”
　　闻言，粉衣女子苍白了脸，虽然笑容动人，却蒙上了僵硬的表情，尤其在看到无暇嘴角冷然笑意后，似乎已经吓得连笑都不会了。
　　转回目光，少年笑得优雅，悠悠回答：“那么，苍阙公子，你的条件呢？”天下没有白食之餐，这个道理从不会因时代的改变而有所动摇。
　　气氛在瞬间被拉紧，久久不听有所回答，半晌之后却只听到“嗤”的一声，却是指风划破了空气。
　　声音未落，慕容凤瑜已是双眼一闭，直直向后倒去。
　　“不想让她听见，如此可成？”
　　无暇收拢方才舒展的左手，笑意却未传达到眼中，目光落在苍阙隐于袖中的手指，心中掠过抹惊然——适才，他如果不出手，只怕此刻倒在一旁的慕容凤瑜已是具尸体了。
　　“既然本座送出一个人，那么要回一个也很平常罢。”男子眼神忧郁，不见丝毫杀气，视线盯住了无暇琥珀般温润的双眸，笑容渐淡：“本座，要十六年前清音将军送上西岭的那个孩子。无暇公子，且莫告诉本座她已不在。数月前，还有人曾见过她，就在雪阁之中。”
　　无暇眼角微微抽紧，笑容似乎被冻结在脸庞之上，就在男子以为少年已忍不住快要发怒时，那俊秀的容颜忽然转出了冷淡神色，却是恢复了平日的优雅。
　　“苍阙公子，这笔买卖，你未必也得利太多了吧？”少年收起了手中的玉扇，语气不屑。
　　“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苍阙轻笑低语，眼神却锐利如剑，“如何，无暇公子？”
　　“如果，本座说不呢？”
　　原以为，那个传闻有些夸大，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现下看来，苍阙只怕与中原焰王朝的关系却是菲浅，居然能知道这个几乎无人晓得的秘密——中原前王朝清铭皇室最后一丝血脉，表面上于十多年前清铭长公主自杀之时已然失踪，但其实是被人送入了雪阁。
　　“哦？本座奉劝无暇公子一句，见好就收罢，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原先慵懒的笑容忽然散发出阴冷入骨的杀气，被黑发所掩的眸子里散出可怕且凌厉的警告意味：“无暇公子可要仔细考虑了。十日之后，本座会赴东城，希望届时能得到公子的答复。”

　　清晨，窗外清越的鸟鸣声唤醒了如碧。
　　支着头爬出被窝，少女只觉得脑中好像有许多面大鼓在不停地敲打，弄得整个人连方向都有些分不清。不过，更令她吃惊地则是房内圆桌旁那名端坐的白衣少年，吓得她差点又跌倒在乱作一堆的锦被中。
　　“少主！”她尖叫一声，“这么早，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少年转过身，脸庞上神色淡淡，冷然中似乎还带了几分疏离，若不是琥珀色眸子还在轻轻转动，整个人仿佛就与一座玉雕像无二样：“整理一下，马上出发,去东城。”
　　如碧没有动作，只是呆呆望住了不远处的少年，表情中有疑惑、惊讶种种闪过，最后更像是确定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似的张大了嘴。
　　“你……”
　　低呼才出口，便被无暇冰冷的目光扫过，脑海中一掠而过的恍然让她乖乖闭上了嘴，恭敬着点头：“明白了。”
　　“快些，半个时辰之后在门口汇合。”
　　少年扔下话，身形微闪消失无影，徒留一室清雅的梅花香，久久不曾散去。

　　离开南宫家时，便只有南宫誉以及慕容倾颜前来相送。
　　似乎与之前的嚣张没有差别，南宫誉只是随意挥挥手，便不再多话。反而新娘子倒是红着脸，始终不敢抬头，连道别的声音都是低如蚊呐。
　　“好好待倾颜。”
　　如碧斜眼望向一边正以大舅身份叮嘱自家妹夫的慕容煌，本就因睡眠不足而脸色极差的面容更添了几条黑线。
　　走到无暇身边，她十分不满地低声抱怨：“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次同行之人还包括了慕容家的人马？”
　　“因为他们也要去东城。”白衣少年把玩着手中玉扇，一派漫不经心的表情。
　　这也算回答呀，翠衫少女在背后狠狠瞪了慕容大少一眼。
　　那个家伙，肯定是想要报仇，所以才故意提出同行的要求罢——她不过是倒了杯不太容易入口的茶而已，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么。又或许是直觉的关系，总觉得适才两人目光相遇时，他的眼神太过诡异，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那是一种有所图且势在必得的神色，已经成功勾起了她全身的鸡皮疙瘩，一起哗啦啦向地上洒去。
　　“好，我们走吧。”终于结束了彼此寒暄的慕容煌，回身对无暇说到。
　　就在众人翻身上马之时，只见南宫誉忽然掠至无暇身边，一手拍在他肩头，神色之中是罕有的严肃。只见他低声在少年耳边轻语了几句，随后大笑出声，不理会对方有些吃惊的神色，复又回到了慕容倾颜的身边。
　　待到眼前数十人马队消失在视线外，一直红着脸没有发声的新娘子终于伸出雪玉般的小手，拉扯住自己夫君的衣摆，低声问。
　　“你……方才都悄悄同无暇公子说了些什么呀？”
　　想到昨日拜堂前自己闹出的笑话，她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居然同与自己丈夫有八拜之交的人诉苦说要逃婚，真是太惭愧了，如果传出去，肯定会没脸见人的。
　　“没什么。”南宫二少嘴角大大向上翘起，在看见她不满的神色后，神秘道：“怎么，娘子很想知道吗？”
　　“那当然。”慕容倾颜睁大眼，眨了又眨，“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可以。”伸开双臂一把抱起她，南宫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你要怎么回报相公呢？”
　　因为他亲昵的动作，慕容倾颜一下飞红了双颊，支支吾吾不知在嘀咕什么。
　　搂紧自己才过门的新娘，与脸上所挂的无赖笑容略有不同，是他回望马队消失之处的眼神，在嬉笑中隐藏了几分深思。
　　无暇，希望你能真正化解这次的麻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