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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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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师兄的?
如碧静静坐在床边,任由无边的黑暗埋没自己。
虽然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可神智异常明晰,心底仿佛被人挖了个洞,但没什么明显得感觉——因为,痛到了极点,便成了麻木。
思绪渐渐回转,喜欢上师兄,应该是在自己十五岁罢。
那年,她第一次出任务,与师兄一起。任务虽然圆满完成,可由于她过于天真,结果在最后关头,师兄代她吃了一刀。回雪阁后,她在师兄床头守了两天两夜,哭肿了眼。
就是在那时,心中的兄妹之情转变成为了喜欢。
这个理由说来其实很傻,很简单,可她就是喜欢了。
阁中不少知情者都认为,这不过是一种报恩——不可否认,或许有,但喜欢绝对是整份感情中的大多数。喜欢他说话时的温柔,喜欢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喜欢他露出笑容的表情。
如果这还不算,那世上便没有喜欢这种感情存在了罢。
五年来,她一直认为,师兄也是喜欢她的。
所以,基于这个原因,也为了自己少女的羞涩,“喜欢”这两个字,始终没说出口。可半个多月前,当她看见师兄望着慕容凤瑜时的表情,忽然之间明白,那种为心爱女子而执着的眼神,是她不曾见过,也永远不会得到的。
因为,在他心中,她只是一名师妹而已。
“师兄——”低语伴着颤抖的抽泣声溢出双唇。
黑暗中,如碧像个孩子般呜咽。
多日来,所有压抑着、不能展露的酸楚,于此刻尽情释放。
门外,白衣少年长叹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能哭出来,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记忆中,如碧的脾气向来没几分耐性,率性中不失真诚。
或许,是因为与外界接触不多的缘故,所以她总是有着赤子之心,一逗弄便气急败坏得可爱。而最重要的是,她从不轻易哭泣,可为了碧炔,这只怕已不知是第几回落泪了罢。
情,其实是比鹤顶红之类更可怕的绝毒。
无暇在心底又重重一叹,身形优雅的滑开,外衣在风中荡开,仿佛白鹤长展的羽翼。
游廊另一头,慕容煌正定定站着,望见他自半空中落下,摇摇头。
“这儿有我看着,放心去。”已经换了一身黄衣的男子,神色慎重又无奈:“真的决定了?其实,你不用与他直接交涉,我们……”
话未完,便被少年挥手打断。
“煌,你知道吗,若要彻底击垮一名女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心死。”无暇嘴角勾出极冷的淡笑,夜色中,竟有几分魔魅的诡异。
其实,整件事情很简单。
慕容凤瑜,为了想重新获得苍阙的宠爱,便选择当时途经北域的碧炔商队为下手目标。她成功混入了雪阁商队,又赢得碧的爱慕,原以为就此得能到不少秘密,可惜仍是棋差一招。所以,当碧炔武功被废、逐出西岭后,她就立即翻脸,也导致了最后碧炔的跳崖,作为这一串事件的结束点。
如碧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只怕会伤心不已。
所以,他需要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让如碧亲手处置。
“那么,自己小心了。”慕容煌悠悠道:“对方可不是一个易与的人呢。”
“我知道。”无暇挥开玉扇,一时间脸上又挂起了贯有的笑意,“你莫忘了,本座可是雪无暇。”
即使,他要去面对的,将可能会是今生最可怕的对手。
简单的桌椅,摆放着大富之家也难以常见的美食。
空气中飘荡着诱人开胃的芳香气息,以及南宫家窖藏百年好酒的清冽之气。
上座,玄衣男子以手支颊,神色中洋溢着平日不曾有的慵懒,本该束起的黑发随意披下,却不显丝毫散乱,只是,遮住了一双凌厉的眼,也遮住了眼底的期待。
“公子。”慕容凤瑜唤得心惊胆战,不复之前在雪阁中所见的柔弱无依,美丽如昔的脸庞多增了娇艳,及细心修饰后的精致。一身粉色衣裙,在在勾勒出动人曲线,随着主人的动作而飘曳。
“怎么?”苍阙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有几分沉醉勾人的尾音。
女子却是浑身一颤,虽然立刻恢复常态,却没有答话,只拈起动人的兰花指,才捧起酒壶,便听见门外有下人通报,说是无暇公子来访。
“凤瑜告退……”她急着想逃离,却不料被男子一把拉住,柔嫩的手腕处仿佛被铁箍困住,挣脱不得环环扣紧。
“怕什么。”苍阙笑着开口,脸上却是一片冷然。
锁住手腕的五指微一用力,原本挣扎欲走的慕容凤瑜便软软倒在了他的怀中。
下一刻,修长的手指抚上女子双眼,喃喃低语流泻而出:“黑玉的眼眸,真像……”随即松手,任其身子跌落于地。
女子咬紧了唇,忍受着背部传来的疼痛,垂首,只见手腕处雪白的肌肤,赫然浮现一圈红印,如同烙痕般鲜明。她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爬起,恭敬立去了一旁。
原以为,在为他带回了一些雪阁情报后,就会如以往般获得他的宠爱,可一切并不像她所预想的那样。
其实,她早该明白,苍阙公子不过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另外一名少女的影子而已——如黑夜魅惑的眼瞳,这是他所有侍妾的统一特征,无人例外。
早在数月前,凭借当时所受的宠爱,她曾偷偷潜入他的书房,在层层飞舞白纱之后,见到了一张女子绘像。
那绘像,似乎已有段时间,纸面带了些许泛黄,人物仍是栩栩如生。
画中女子,应该只得十六岁,正是花样年华,站立在一片牡丹花前,却比周围怒放的绝世花朵更为光彩。一身白色衣裙,式样繁复,领口衣角处都滚着金色丝线,悠长的飘带自手腕处绕过纤细的指尖垂落而下。可面貌却有些微的模糊不清,只知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女那双黑玉般的眼,微微上挑中,带着令人迷炫的美丽。
深思恍惚中,慕容凤瑜看见一位有如白鹤的少年飘然而入。
那脸,既熟悉又陌生,正是先前曾有数面之缘的雪阁少主。
“苍阙公子。”来人点头为礼,手中玉扇轻轻摇晃着,神色悠然自得。
男子嘴角上弯出浅笑,“无暇公子,请坐。”为黑发所遮掩的眸中,滑过异样光芒。
戏,已照着他所希望的发展。结果,将在意料之中,为他所掌握。
他和义父等待了十六年的心愿,似乎已能听到那即将实现的胜利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