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碧（雪阁系列之一）》琉璃月

11、10.

　　天光渐明，有水村唯一的客栈里，忽然传出了第二声尖叫。
　　这划破寂静的可怕声响，不仅让枝头尚未睡醒的小鸟纷纷落下地来，甚至于连村里早起外出的村民们都不由脚下打了个踉跄。
　　“你……非礼……”如碧细细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慕容煌大手改搂住她的腰肢，温柔的笑容中有着一丝丝的得意：“如果嫁给我，这可就不是‘非礼’喽。”
　　在面部表情彻底僵硬后，少女终于回神，但她没有理会面前有所期待且笑得坏坏的慕容煌，反而四下顾望一阵后，便动手在床上各处翻找起来。
　　“丫头，找什么？”这下，轮到慕容煌有些看不懂了。
　　“剑。”回答就一个字，彻底干脆。
　　“准备用来砍我？”微笑着说出利器的用途，慕容大少却是显得悠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你知道就好……”如碧只一昧翻动着身旁那些好像永远也不见底的床被，一面自言自语：“奇怪，我的剑呢……”
　　“这是在我房里，怎么可能找得到你的剑？”慕容煌理所当然地回答，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凑近了少女：“不过，丫头，你真确定要砍我吗？那可是谋杀亲夫的行为哦。”
　　谋杀亲夫……
　　如碧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隐隐作痛，河东狮吼终于爆发：“慕容煌！你不要太过分！你给我听好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嫁给你！”
　　闻言，原本狡黠淡笑的男子忽然微眯起了双眼，神色之间隐然有不悦成形，只见他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直直点在了少女双唇之上。
　　“丫头，我今生非你不娶。”
　　如碧望着面前神色坚定又严肃的男子，呆了半晌，一字一顿回答：“我不喜欢你。”
　　这个理由最简单且直接，应该没人会想娶一名心里爱着他人的女子为妻罢。
　　可惜，她低估了眼前犹如狐狸般狡猾的男子。
　　“无妨。”慕容煌笑得灿烂，“我有足够的信心，让你爱上我。”
　　“我们……”如碧用力眨了眨双眼，又搬出了一个理由：“我们身份不合。”
　　他是慕容家族的下任族长，而她不过是雪阁里一名小小使女，显然门不当户不对。
　　“我从不在意所谓身份的问题。”男子嘴角勾起宠溺的笑，但看在如碧眼中，却象一盆将她从头浇到底的凉水:“在慕容家，我说一，便不会有人说二。”
　　“这这……”她几乎是有些口不择言地叫道：“少主不会同意的！”
　　慕容煌终于挑起了眉头，眼光看向门口，话语之中带了几分调侃之意。
　　“丫头，你不如先问问自家少主的真正想法，再说吧。”
　　如碧张口结舌地移过视线，发现本应紧闭的房门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敞开，雪阁与慕容家所有的随从都以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床上这对姿势暧昧的男女，而为首的正是笑容一贯冷淡优雅的雪无暇。
　　只觉得眼前仿佛有火弹轰然炸开，少女看着面前明显算计得逞的男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一掌劈了过去。

　　奔马疾驰如风，两旁景物如走马灯般向后退去，悸动的气流掠过耳边，带来绵绵不断的呼啸声，以及队伍最前方两人低语的交谈声。
　　白衣少年一手松松握住做工精致的缰绳，任白色雪额马展开修长有力的身躯在平坦的大道上飞奔，身形不因些微的晃动而有所动摇，反而悠闲摇开了玉扇，对着身边同样放马奔驰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终于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了罢。”
　　慕容煌微微皱起眉头，手指自己的黑眼圈，“你说这个？”
　　那丫头出手太不知轻重。虽说是他有错在先，但也不必如此用力吧，莫非还真想谋杀未来亲夫不成。
　　“相信我，你们再纠缠下去，她肯定还会给你更多特别的记号。”当着众人的面，两人齐齐滚在床上纠缠如斯，只怕即便如碧有着再如何的十二分不愿，到最后还是必须妥协罢。
　　“那是我的无上荣幸。”把如碧丫头骗回慕容家去，会是他今后一段时间内的最大目标。
　　无暇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淡笑出声：“你若是真能如此轻易就娶了如碧去，我才算是真正佩服你。何况，你莫忘了如碧的身份，所有的一切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我不在乎。只要如碧自愿，到时候，就算想不放手也难罢。”微微一做停顿，慕容煌忽然叹了口气，“不过，眼下的事很棘手吧？”
　　无暇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幽光，许久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然而，慕容大少，对你来说，目前如碧才是真正难以解决的头等大事罢。”
　　慕容煌无奈摇头：“还不都是你们把她宠坏了。”眼角微微上挑之中有浮光轻略，视线直接扫向后方的马车，脸上有无法掩盖的挫败感：不为其它，只是细细想来，自己经眼的女子也不算少，可为何自己偏偏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单纯如斯又有些暴力的丫头？
　　“就如碧所为，我倒不觉得她有什么错处。”少年淡笑开口：“如果不是某人用了如此不择的手段，她也不会有这种强烈反应。”微微一顿，又接口：“而且，我相信你该明白，她心中早已有人。”
　　不过，话说回来，早上那一幕，实在也不太像是慕容煌会做的事。
　　慕容家的大公子，向来是过百花而衣不沾香的人物，不仅红颜知己满天下，且素以温柔儒雅出名，何曾需要以此种无赖手段来骗婚？
　　若是叫所有爱恋于他的少女知道，怕不芳心碎了一地。
　　真是不懂呢，这情，究竟有什么好，居然惹得世上的众家儿女纷纷为之折腰。
　　在心底叹气，无暇收回了探究的目光，重又恢复以往的冷淡神色。
　　而东城的城门，已在不远处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