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一阵风》小鲤鱼

7、流水

　　正巧小月进来，一看这情景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小姐……喝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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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当然喝！”我忙答道。
　　于是各自喝着茶，又是一阵静默。小月凑在我耳边轻声问：“怎么，来真的了？”
　　我摇头无语，转眼看见袁浅一副在他脸上很少见到的烦恼表情，深锁着眉默默喝茶。
　　这家伙哪根筋不对？
　　“怎么忽然变小气了？”我有些抱怨的问。
　　他茫然的转头看着我：“小气？”
　　“是啊，又不是第一次唠叨，不喜欢的话下回我不说就是了，干吗生气成这样？”
　　“我何时生气了？”
　　“那你摆什么苦瓜……”我话还没说完，就见春桃笑嘻嘻的闯进来，也不向我们打招呼，劈头就向小月说道：“夫人叫你去呢！”
　　“什么事？”
　　“你就去吧，反正是好事！”春桃说着连推带拽的拉着小月就出去了。

　　无力，根本就是把我和袁浅当透明人了。
　　唉，也没办法，平时和她们嬉笑惯了，娘教育我的那堆主子奴才的话，在这里根本不管用，摇摇头不去管她，转头继续和袁浅叨叨。
　　“既没生气，那你这拉长了脸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的。”他顿了顿道：“妹妹，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来看你了！”
　　我一愣神，转身靠在靠垫上道：“随便你。”
　　“我真的没……妹妹不管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的！”他有些着急。
　　我撇嘴：“少说漂亮话。”
　　“是因为眼看就要过年了，等一开春接着就要科考，现下要专心学习，没时间来看妹妹了！”
　　没想到是这原因，我乐道：“原来是黑色七月要到了，你不是一向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么，原来也怕考试啊？”
　　“我才不是怕科考！”他急赤白脸的分辩。
　　“好，那就不是怕考试。”我憋着笑从善如流。
　　袁浅无奈摇头：“妹妹也别冬眠了，该多和丫头们说说玩玩，走动走动，或向我的姐姐们学女红，都好过你总在房里发呆。”
　　“切，好不好我自己知道，难道当缝纫机就有意思了？”
　　哎，煮熟的鸭子——嘴硬！
　　其实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很有意见。难得能重活一次，却在这里浪费大好光阴。以前做梦都想有个假期好好休息，可来这里不用为生活烦愁后，忽然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任我挥霍，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仿佛乞丐一夕之间变成百万富翁，兴奋之余却也迷茫得完全找不到北，又不甘心迎合自己的贱命去找事情做，于是就一天一天发呆着过下来，养了一身懒骨头。
　　“缝纫……鸡？”袁浅迷惑的重复，打断了我严肃的自我批评。
　　“呃，鸡，就是那个鸡，那个鸡它……它怎么了？”
　　袁浅无力：“我怎知道它怎么了？”
　　“哦，它那个了……它那个，它太笨了，不过喂了点糠壳它就天天憋红了脸卯足了劲拼命下蛋，你看这生意怎么算怎么也划不来嘛。”我夸张的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是这和缝纫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袁浅一个趔趄：“没关系你说它干嘛？”
　　“我，这是我新的口头阐，比如缝纫鸡，洗衣鸡，煮饭鸡，烧水鸡，扫地鸡……”
　　“得了得了……”袁浅忙无力的指指我脑袋道：“这里尽装些奇怪的玩意儿，我是怕你不学点正常的东西脑子会坏掉。”
　　我啐道：“劝你还是担心自己的脑子吧，趁还有时间赶紧塞点有用的东西，要是明年科举时闹了笑话，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袁浅很配合：“请放心，在下定会努力让您的老脸搁到云端的。”
　　“那敢情好！”
　　“不过……”袁浅说着负手慢慢踱到窗边向外看了看：“我也该回去了。”
　　“哦，那拜拜——不，再见，慢走不送咯，祝你考上状元郎！”
　　他闻言转头看我，墨玉般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哀怨凄恻，试图传达某些东西与我交流……抱歉那是我瞎掰的，我哪里知道他想什么，我又不会读心术，实际他的确表情戚戚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最后点点头‘恩’了一下，转身就向外走。
　　掀起帘子时他又停下来，背对我像下很大决心似的说了两个字：“等我！”便匆匆消失了。
　　我一愣神没明白过来：什么等你？等你什么？

　　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虽然是个小朋友，到底做了我这么久的玩伴，想到将有很久没人陪我磨牙，很久看不到他粉雕玉琢的小俊脸，挺寂寞的。
　　重又靠在床上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月挂着泪花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这是怎么了？”我忙坐起来。
　　“小姐……呜……呜……”小月扑通一声向我跪下只是恸哭。
　　是什么事能让这个沉静稳重的姑娘哭成这样啊? 我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奔过去扶她起来：
　　“怎么了小月，谁欺负你了？刚刚不是娘叫你去的么，是做错什么事挨骂挨罚了？”
　　小月一言不发，咬着嘴唇拼命摇头。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呀，别光哗哗的流眼泪！”
　　结果她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急得挠墙，看她还是没说话的意思，只好拉她到椅子上坐下，等她哭够了再说。
　　大概小半刻中过去，哭声渐渐平息，刚准备开口，却听小月‘啊’的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吓得我一激灵：“小姐你怎么才穿这么点衣服……呀，怎么还光着脚啊？”
　　她慌忙就把我拖到床上用被子紧紧悟着：“这可怎么办，我哭了多久小姐就冻了多久吗？要是生病，小月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皱眉道：“哪里就能病了，又不是豆渣捏的一碰就散，你倒是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小月忽然停止动作，沉默了半响，在我快失去耐性的时候，才平静的开口：“其实没什么，就是夫人告诉我袁家大少爷想纳了我。”
　　“纳你？”我迷惑两秒，猛坐起来叫道：“袁家大少爷？那个长的最象舅父，胖得像猪的家伙？我可听说他快四十了！”
　　真是愤怒到不行，这样的终身大事也难怪小月会哭成个水当当的泪人了。

　　见小月撑不住又要掉泪的样子，我赶忙拉着她压低声音道：“娘逼着你答应了？”
　　“没有，夫人只是要我好生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可比你大了二十几岁呀！”
　　“那倒不打紧，毕竟我这样的小丫头能攀上表少爷那样的人家，原本是我的福气。”
　　哈，真是肥皂剧里最俗套的情节啊，我嗤道：“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嫁他能有什么福气？要是你真喜欢他也就罢了，要是他真与你般配也就罢了，但现在他已经娶了四房姨太太却还来盯上小月你——别怪我刻薄，这摆明了你嫁过去也不过是个玩物，有什么意思？”
　　“小姐……”小月低着头道“我不过是老爷在外面顺道买的低贱丫头，爹娘都不在了，就剩个弟弟在俯里做打杂小厮，如果真能攀上大表少爷，也算有个依靠，弟弟的日子也会好过些，可是……”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对安慰人没什么经验，只好毛手毛脚的去拍她的背：“唉，先别哭，别忘了你还有我啊，而且恐怕比那男人要靠得住些，不过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我舍不得小姐。”
　　不是吧？
　　我道：“傻瓜，如果你真认为这是桩好姻缘，就别说什么舍不得，作为你的好姐妹，我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
　　小月点点头，却沉默不语。
　　这表情明显的心口不一，我故做轻松的打趣道：“还在犹豫什么呢，莫非因为嫁妆？放心啦，我已存了不少钱，还积了好多首饰，定让姐姐嫁得风风光光！”
　　小月闻言，羞红了脸勾着头道：“呸，小姐你明明才8岁，怎这么个没正经。”
　　我笑道：“年龄和正不正经可没直接关系，倒是你，不打算告诉我真话么？”
　　“我……”小月欲言又止。
　　“别让我猜了，又不是不知道我笨。”
　　正想放弃追问，却忽然灵光一现：“难道……难道姐姐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家伙闻言，脸忽然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却轻轻的点了下头。
　　我一乐，摇着小月手臂道：“好嘛，瞒得够紧啊，连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住那里？长什么样？”
　　“小姐……”小月抬头求助的看着我。
　　我立即噤声，这女孩脸皮薄得很，还是等她自己交代吧。

　　磨蹭了半天，小月还是决定向我坦白：“他……是俯里的帐房，叫程知凡。”
　　“哦——原来就在眼前，我知道他，知道平凡安于平凡，名字可比我们王家的人取的都好啊！”
　　“他爷爷曾是秀才，只是没落了……因为他一直免费教我弟弟识字，所以接触多了些……”
　　“嘿嘿，看来是日久生情哇?”
　　“小姐！”小月红着脸半撒娇半责怪的道。
　　我忙挥手：“好啦好啦，别害羞，我也是见你心有所属，为你高兴罢了……只是，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小月听了，立即像只丹顶鹤似的拼命勾着头，简直快要埋进胸口了。好半天才听到她细若蚊吟的声音：“我们……我们已经定了终身了！”
　　我几乎下巴脱臼：“哇，定终身这么劲爆？”
　　看小月平时说话做事可是一等一的稳重，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闷骚型！
　　“……你说什么暴？”小月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我。
　　我也只好睁着我不算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她：“啊，我说什么了吗，你听错了吧？”
　　“可你明明……”
　　“先不说这些，我得马上就去告诉娘，请她把你给程知凡。”我打断她道。
　　“不要！”小月急忙拉住我。
　　“诶，为什么……也是，你现在还小，不过没事，就说先预定着！”我没理他，开始穿衣服。开玩笑，要是那边厢大表哥再加紧努力一把，小月可就死翘翘了！
　　“不行，不行啊，要是夫人知道了我们私下……私下这样，我和知凡都会被打断腿逐出俯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弟弟。”小月急得又快哭出来了。
　　我停下动作：“为什么？”
　　哎，为什么我又在问为什么，整个一十万个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古人可没有自由恋爱这一说，不禁婉尔：“呵呵，姐姐你的思想还满超前的嘛……别急，我先不和娘说，但还是得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
　　小月沉默下来点点头，伺候我穿戴整齐。

　　我向门外大喊：“喂，刚才一直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家伙，进来！”
　　“啊……是！”春桃答应着蹦进来，偷偷拿眼瞄小月。
　　我当作没看见：“去夫人那里。”
　　这屋子贼大，我和小月说话也小声，春桃应该没听到什么关键的东西。这丫头没什么心机，又喜欢乱嚼舌根，可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扶着春桃，我迈着小碎步往娘的院子走去……
　　谁知，这一去竟惊碎我的一场美梦，改变了我既定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