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一阵风》小鲤鱼

4、小月

　　“娘……”
　　“微儿，瞧你又是鼻涕又是泪的，象个小花猫！”娘爱怜的抽出手绢为我拭泪。
　　我一滞，终归还是不习惯撒娇，怔仲了几秒才笑道：“呵呵，娘是大花猫！”
　　“调皮！”娘刮了刮我的鼻子，起身说道：“我去去就来。”
　　“娘……”我拉住她的手，有些舍不得。
　　她冲我笑笑，淡淡的皱纹爬上眼角，说不出的慈祥安宁，复又坐下来，扬脸冲门口叫道： “小月！”
　　还是那个端铜盆的姑娘，怯怯的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原来她就是小月哦。
　　“你去打水给微儿洗个澡，我也洗洗脸，再去跟厨房说按小姐平时的习惯再加点清淡降暑的饭菜，今儿午饭我在这儿用！”
　　“是！”小月恭敬的答应着，刚准备转身，娘又道：“告诉王总管，再拨四个伶俐的大丫头过来服侍小姐，两个屋里两个外头。”
　　转头扫了一眼屋子：“去仓库将我哥哥前年送我的红木掐银梳妆台，和刚刚老爷带回来的搂花镶银的铜镜一并拿来……”
　　“恩，还有，用过饭后请席大夫来为小姐看看。”
　　“再叫上阿福家的，她的活计我最放心，一会儿我挑几匹好料子让她给小姐做几身漂亮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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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楞在那里的小月，娘奇道：“怎么还不去？”
　　“啊？哦……是，夫人，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先就这么多，等我想起再说！”娘挥了挥手。
　　“是！”小月答应着去了。

　　娘转脸看见我笑咪咪的看着她，也笑道：“微儿，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我只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关心呵护觉得很窝心很温暖，呵呵笑道：“娘你这么疼微儿，微儿好开心，就是苦了小月了！”
　　“啊？”娘会过意来，笑道：“倒难为她了，这院里本是清情净净的，现在却一下吩咐她那么多事，不过这丫头素来伶俐，又一直尽心服侍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儿，有她在你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恩，娘你真好！”我腻在她怀里半真半假的撒娇。
　　“娘，告诉微儿家里和外面事情好吗？梦里那个道童没对我说这些。”
　　“好啊！”娘摩挲着我的头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向我介绍我身处的世界……

　　宋，天宝二十四年，国泰民安，皇帝叫郑元，现在41岁。
　　我在脑子里搜了搜，奇怪，宋朝皇帝不是应该姓赵么？天宝年也好象是在唐朝啊？难道我的历史知识已经烂到记不得中国有哪些朝代的地步了？
　　哎,极有可能，我对自己那点半吊子历史知识很没信心，谁叫当初尽把历史课当补眠课了呢。
　　我这边胡思乱想，娘却还在讲：太爷爷是由一走街串巷的小贩起家，后来固定下来做布匹生意，到爷爷的时候生意涉猎到珠宝玉器和酒楼，家族生意已经颇有规模，再传到爹手里，渐渐济身京城富豪前十位，生意遍布全国，在京城陆续置办的地产加起来大概有一万两千多亩。
　　一万两千多亩？这是什么概念我完全无法想象，我只知道：他们富有，他们不需要我为下一顿饭从哪里来而担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再也不想过每天打几份工的日子，再也不想为了生活费苦苦算计，我所向往的不过是天真的活着，天真的微笑，天真的面对一切，然而“天真”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它在我还不该懂事的时候就被丢掉了，我不得不丢掉，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不配天真，不敢天真！
　　我只祈求，在这里，在以失去以前的世界失去牵挂的人为代价后，让我可以有幸拾回我童年的天真和青春的烂漫。
　　会找回来吗？
　　娘还在讲：爹有娘和另外三个姨奶奶，娘就我一个女儿，且是34岁上才生了我。大姨娘比娘早进门，有两个儿子，一个现跟着爹做生意……还有一个在家打理……二姨娘没儿女……三姨娘……
　　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大概因为太累太紧张或者这身体太虚弱，反正我不知不觉的在娘怀里甜甜睡去了。

　　醒来时，娘已不在了。
　　小月就守在旁边，眼神复杂而戒备，不敢和我对视。
　　我由着她小心翼翼的扶我坐起来，一面还拿过一个垫子给我靠着，好象我真的是个易碎的玻璃人，其实我的身体已经没那么疼了。
　　忙完后小月低头轻轻说道：“夫人已经回去了，吩咐奴婢把饭菜勤热了候着，等小姐醒来用，小姐要现在要用吗？”
　　“现在是几月了，这么热？”发觉又出了一身汗，我突兀的问了一句。
　　感觉她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回道：“八……八月中旬了，这几日是秋老虎，很……很快就会凉下来的！”
　　就知道，不过能从二十一世纪跑到古代来，那从三月一下窜到八月也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只是小月看上去很不安，那面色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象极了受惊过度的小鹿。
　　哎，也就是母女连心，娘才敢对我靠近，要让这孩子消除恐惧，恐怕没那么容易。
　　想起她和秋兰的对话，其实心里对她是很有好感的，至少她是真心对这个‘小姐’好。在这陌生的地方，如果我必须找个亲密些的人做伴——我希望是她！
　　于是我转身握住她的手，诚恳的看着她，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小月，你别怕我，我真的不是妖孽！”
　　她慌忙垂下头道：“奴婢不敢！”
　　“你不是奴婢，我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心里早把你当亲人看待了。”
　　当然，这话太假了！
　　小月只是摇头：“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奴婢不敢！”
　　“好妹……不，好姐姐，我听娘说这八年来一直是你在照顾我，辛苦了，小月姐姐!”
　　也只好利用这小孩的身体，但有点掉鸡皮疙瘩。
　　小月依旧急急的说道：“奴婢不敢，小姐千万不要这样说，那都是奴婢应尽的本分!”

　　“小月姐姐？”我假装赖皮的歪着头看她：“求你了，做我的姐姐吧，娘说俯里就我一个小姐，小微会好寂寞的！”
　　小月有些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忘了怕我，倒好象万分难为情的样子，还想拒绝，我又忙甜腻腻的叫了几声姐姐，见她挣扎良久，脸上终于有了释然的笑容。
　　呵呵，到底是小孩，耳根子软。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演戏，心里的确挺喜欢这小姑娘的，只是想到以后要叫她‘姐姐’有点寒。
　　“小姐啊，你这是在害奴婢呢，被老爷夫人知道了，说不定怎么罚小月呢！”
　　话虽怎么说，却并没有什么惶恐的神情，看来她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迂腐拘泥的古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这‘小姐’还没真正成为过实质上的‘小姐’，今天醒来也没什么‘小姐’应该有的举动，所以她才没有太强烈的主仆观念。
　　所幸!
　　“呵呵……”我吐了吐舌头笑道：“那，你叫我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自称奴婢。我私下就叫你姐姐，好么?”知道古人的规矩多，我也不好太为难她。
　　“呵，难怪夫人那么喜欢你，小姐你不是妖孽，倒是个机灵鬼!”大概我这小身板的确没什么威胁性，加上我软语相求，小月居然大着胆子和我开玩笑了。
　　“恩恩，那么机灵鬼饿了，姐姐，我可以吃饭了吗？”
　　“ 啊，奴……我这就去传!”
　　相对一笑，小月乐呵呵的出去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很庆幸交了小月这个朋友，因为是她让我了解到了比和小雪坚固得多的友谊，也正是因为她，我才没觉得这世界是一片灰暗。
　　尽管直到最后也没告诉她我并不是她的小姐，但我们积淀下来的感情和羁绊，曾激励着我们相互搀扶着走过最艰难的岁月，甚至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