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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孽 ...

  •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睁开眼看见房间里奇怪的摆设,我从迷糊到清晰,慢慢想起借尸还魂的事,不自觉的心里爆出一朵花。
      大概还没适应这个身体,每次稍微动一下浑身就疼得钻心,因此也出了不少汗,粘粘的实在难受,只好挣扎着坐起来。
      没发现有人,耳边也没有通常城市里应该听到的嘈杂声,反倒是远处隐隐传来的仿佛是知了的叫声将周围衬托得更为安静了。
      奇怪,春寒料峭的三月份,哪来的知了?

      忽然窗外不远处有个女声传来:“听说老爷今天从南边带了几十箱的东西回来,小月你不去前厅帮忙吗?”
      “恩,今天太热了,我得先去给小姐搽搽身子。”有人回答。
      “真是,总那么上心的服侍一个活死人做甚,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秋兰你这话以后可别说了,丢下这是我的本分不讲,难道你不觉得小姐她可怜得紧吗?你还是先过去吧,我忙完这边就来。”
      那人顿了一下答道:“你呀……哎,那好吧!”
      ……
      琢磨着这段些奇怪的对话,我在心理斗争了一会儿正准备忍着疼下床出门看看的当口,就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在朝这边走来,我忙又回去正襟危坐,带着迎接新生活的紧张和兴奋伸长脖子等待来人。
      昨晚我都已经想好了,要想顺利接受这具身体最省力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扮失忆。虽然我对现在科学能否通过仪器来确定失忆症没什么信心,不过目前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吱——”有人推门。
      不知他或者她会是这个身体的谁呢?
      来人走了几步,接着是掀帘子的声音,再转过绣了簪花仕女的屏风,我看见一个小姑娘端着脸盆缓缓的走进来……
      但是,下一秒我和她都楞在了那里了!

      她,她——居然穿着和服,难道我的新身份是日本人?不对,那翠绿交襟的窄袖上衣,墨绿色的褶裥裙,看上去分明象古装电视剧里的衣服,还是清朝以前的!
      这个……我脑子有些纠结,虽然我认为这里的主人可能是疯狂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超级富翁,所以才会象刘嘉玲似的被钱烧得难受去买座翻版的园林当花园,不过,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没必要应景的穿上古装,挽上两个包子一样的发髻挂在头上吧?
      玩cosplay?
      拍古装剧?
      特殊爱好?
      ……
      “你……”我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就听哐铛声响,她手里的脸盆掉下来将水泼了一地。
      我吓了一跳,大概刚才太过专注于自己的震惊,我这才注意到小姑娘一张脸又青又绿又白,墨黑的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还待要说什么,小姑娘却一个刷效,伴随她的颤声尖叫渐行渐远,剩我一个楞在那里看着还在地上悠闲打圈的脸盆——那黄澄澄的样子,难道是铜么?

      而且,她跑得还真利索,莫非以为是诈尸?
      在带着自己的疑问等她回来以前,我百无聊赖的决定先检查一下新的身体。
      这一检查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五雷轰顶!
      奇怪的古装睡衣下是瘦得如非洲难民般的身体,白森森的骨头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几乎透明的皮肤下可以清晰的看见纵横的静脉血管。
      我头皮发麻,难怪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这身体究竟是肉做的还是玻璃做的?
      继续检查时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根本没发育的平坦的胸部,这还不算,从走下床后在墙上根据我的身高画的刻度来看,居然只有一米左右……
      一米一米一米一米一米一米一米一米……我脑子里不断重复这个事实,只有一米啊,难道这是个侏儒的身体?
      到处也找不到镜子,我欲哭无泪,心里使劲咒骂着那个死童子,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跑去……不,是蹭去。
      辛苦了半天还没转过屏风,就听见一阵嘈杂,接着屋子里乱轰轰的进来了一群女人,不管高矮胖瘦老的少的,一古脑都穿着古装。
      幻觉?
      我用不着揪自己,脚底的疼已经很忠实的提醒着我那不可能!
      “夫,夫人,你看,小姐真的睁开眼睛了,还会走路,她……她刚才还说话了!”说话的人指着我抖得象风中的落叶,是刚才丢下铜盆的那个女孩。
      我委屈的抬头接受着一屋子人惊恐戒备的眼神。
      是,我诈尸了,我是玻璃人,我是侏儒……你们别吓成那样,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之前有23年的心脏承受能力锻炼,我早暴毙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打量着领头的被称为夫人的女人:大概四十几岁,又细又弯的眉,微微上挑的凤眼,鼻子虽然不算很挺,嘴唇却很丰润,白皙的皮肤保养很好,鲜少皱纹,头发盘成奇怪的髻,插着镶了不知什么宝石做成花枝一样的发簪,身上穿着大红底绣金丝云山纹样的缎面对襟长衫。
      在她后面的其它人与她打扮得大同小异,无非是首饰多点少点,衣服颜色深点浅点,绣花复杂点简单点的区别。
      有什么东西猛抽了我几下。看这服装和首饰的精致程度,cosplay?不可能!

      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了半饷,我有些沉不住气,重要的是——我脚底钻心的疼让我快支撑不了了。
      “有什么事吗?”我深吸一口气问道。
      话刚出口,就听见“咝咝……”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多人在倒吸冷气,甚至有人不由的在往后退,那种表情仿佛是见了什么恐怖的鬼怪。
      只有为首的妇人相对比较镇定,虽然有些勉强,但她还是艰难的从喉咙里挤了句话晃晃悠悠飘进我耳朵:“你……你是微儿,王小微吗?”
      “噫?”我这一惊可真是不小,她居然说出了我前生的名字,难道是早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灵魂?不过这倒省去了我装失忆的麻烦。
      “是啊,我叫王小微,你是谁?”
      妇人听了,却忽然眼含泪光,很是激动,伸出双手欲向我靠来:“我是你娘啊,微儿……”
      “不要过去!”一声男人威严的吼声过后,看见一个五十左右,精神矍铄的人快步进来拉住妇人“我们的微儿从生下来就没睁过眼,更别说走路说话了。”
      “老爷……”妇人无助的唤了一声那个男人,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前些时候大夫还说她活不过这几日,怎的忽然就变这样了呢?只怕是什么妖孽!”
      妖孽? 我脑子里轰隆隆的几声闷雷,这是什么状况?
      “可是,刚生微儿的时候,那道童不就说了吗,让我们好生续着微儿的命,说是不仅能活过来,而且还会给家里带来无上的尊荣……”
      “为夫本就不信那道童的疯话,只是怕你伤心,才……都八年了,你还信这些话?”

      我很想冲他们呐喊:没有摄影机没有话筒没有镁光灯没有观众……你们演个什么劲?
      但我没喊,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喊不出来。
      那样认真凝重的神色,演戏?舞台剧?不可能!
      不可能是玩cosplay!
      不可能是拍古装剧!
      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有特殊爱好!
      我脑子一定进水了,不然能怎么解释?

      有人说:如果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信,必然是真理。
      搜遍所有可能性,最后模模糊糊的记得很多年前在餐馆扫地的时候,拣过一本席娟的什么小说里有类似我现在的情况,但那只是小说。
      穿越时空?小说里写过的穿越时空,科学家证明过决不可能发生的穿越时空,在遇到小童子摧毁我的无神论信仰后,也许发生穿越时空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是我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最不可能发生的却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荒唐解释吗?

      尤想挣扎!
      “这是什么年什么国家?”我忽然问。
      不出所料的抽气和恐惧的审视,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回答我。
      “究竟是什么国家什么年?”我忍不住加大音量。
      被称为 “老爷”的男人紧盯着我,眼里分明在说:你这妖孽问这些干嘛?
      倒是夫人回答道:“宋朝啊,天宝二十四年。”
      残酷,我立即从脚底冷到头发末梢,这句话无疑如冬天里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将我拉进黑暗的深渊。

      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我真他X的穿越了!
      我被死童子忽悠了!
      说什么借尸还魂的屁话,其实是把我弄到这里变成自己的祖先,而且我已经听出来了,我——刚才这两位的女儿,生下来就是个植物人,也就是一开始醒来时听到叫秋兰的人说的活死人,因为某道童的话得以续命到现在八年,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有八岁!

      虽然名字还叫王小微,但身体不仅属于古人,而且还只有八岁,这时间究竟是怎么算的?难道又弄错了?如果真这样折腾我,下次一定掐死他!绝对掐死他!!他XX的,死童子算你狠,你让我这个一辈子连粗话都没说过的人现在只想杀人放火!
      ……
      但我要冷静,我必须冷静,尽管我这里七弯八拐的想了这么多,其实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眼见那个应该是这身体老爸的男人一直满脸敌意的啾着我,会不会真的把我当妖孽拿去扒皮去骨,蒸了,烧了,淹死,砍头,甚至凌迟?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死的滋味我尝过,绝对不是好玩的,更别说那些变态死法。
      如今和死童子的帐只好以后再算,既然暂住在这身体里,就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我迅速回忆刚才他们的对话,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道童’。
      稍做酝酿,我抬头挤出微笑脆声声的道:“原来你们就是我的爹娘啊,道童教我说,见到爹娘要请安!”说着学电视里见过的古代女人双手放在左胯前方盈盈一拜:“儿小微拜见爹娘,爹娘这些年为儿辛苦了!”
      ‘爹’眉头皱得更深,眼神更加戒备,:“你说道童教你?他怎能教你?”。
      倒是‘娘’有些将信将疑,透过泪眼看着我。
      “在梦里啊,爹,道童在梦里不仅教儿说话,还教儿识字呢,说将来用的着!”虽然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可我还是尽量摆出纯真的表情。
      “真的吗,微儿?”妇人面露喜色,到底是女人,心软些。
      “夫人,只怕……”爹摇头。
      我忙撒娇道:“娘,微儿的脚好疼啊,像是踩在刀尖上。娘,微儿可以去那边坐着回话吗?”
      一口一个娘,叫得妇人完全不顾他丈夫的阻止,过来喜孜孜的牵着我的手缓缓到床边坐下。
      “娘,微儿真的不是妖孽!道童说过,我命该受此劫难的,其实我也好想快点醒来,可就是动不了啊……”
      “儿啊……呜……”妇人听了我这话,激动的一把拥住我,哭了起来。

      我任由她抱着,淡淡不知名的香味萦绕在鼻端,感觉温暖妥帖,这就是母亲的味道么?我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母亲的味道?

      “娘……”这一声半真半假的呼唤,竟勾得我自己也泪流满面,冰冷了许久的心居然渐渐有了点温度。
      母亲的怀抱啊,我向往了23年的母亲的怀抱,从不曾向外人表达的渴望,在我忽然掉入另一个时空的恐慌中却忽然如愿了。
      虽然她不是我的母亲,但我确信她有一颗深爱着这个身体的母亲的心,我卑鄙的想从这身体偷走更多属于母亲的温暖。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抬头看时,屋里就只剩我们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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