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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夜 ...


  •   于是我们两个脏兮兮穿得破破烂烂乞丐模样的人开始沿河而下。
      荒野四月天,这里虽没有柳絮飞落牡丹吐蕊,但郁郁葱葱的高大灌木和奔腾的河流,却更是显得四处满满的都是勃勃生机。

      经过几日的风餐露宿,我最后悔的就是没将山洞里的被褥背在身上,四月的夜还很凉,我破旧的衣服挡不住寒冷。
      虽然理智告诉我应该离易然远点,而且我也的确这么做了,宁愿冷得瑟缩在火堆旁也不想从他那里寻找温暖,但几乎每次醒来我都发现自己是靠着易然的。
      疑惑,他却总是无奈的耸耸肩说是我自己靠过去的,他又不好意思推开我。
      要不是知道他的害羞本性,我几乎会以为他是在撒谎,可我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难道是梦游?

      走了几天,地势渐渐平坦,沿河的树林也开始有些稀疏,到第六日快天黑的时候,终于看见远处有一间茅草房,且正升起袅袅炊烟。
      那一刻的兴奋真是难以言喻——鲁兵逊的日子结束了,找不到方向的日子结束了,最重要的是与易然单独相处惶惶不安的日子结束了。

      很贫寒的农家。
      房子边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在“吁吁……”的吆喝着,想将一群灰扑扑的水鸭子赶进竹篾编成的笼子里。
      老婆婆穿着脏得已经有些黑呼呼的蓝色粗布袄子,皮肤灰白灰白的,满脸的皱纹象是纵横的蜘蛛网,看见我们时好象吓了一跳,微张着没牙的嘴,用一双被眼皮盖住一半的浑浊眼珠戒备的看我们。
      易然笑着走过去对他咕哝了两句,她便立马展开慈祥的笑请我们进屋。

      泥砌的墙还算坚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布满了指拇大的小洞。
      只有三间屋子,中间的客厅除了兼着厨房和饭厅的作用外,角落里还有张歪斜的床,想来应该是老婆婆睡的,左边一间应该是他儿子媳妇的卧室,右边是猪圈兼厕所。
      老婆婆先是热情的为我们端来长长的木凳,地面不太平整,我坐上去时板凳忽的一晃,吓了我一跳。接着她又为我们往粗糙的陶碗里倒满温水,这才用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和易然攀谈了起来。
      易然面色阴晴不定的听着,偶尔插两句。
      发现两个信息:
      一是看易然对这语言的熟悉程度,这里应该已经是擎国,看来他没有忘记自己国家的语言,很值得欣慰。
      二是……很沮丧,现在我不仅是哑巴,还是成了聋子!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那老婆婆的话也太多了些,我百无聊赖,起身朝他们笑笑,跑去研究墙上布满的那些奇怪的洞。
      用手抠了抠,什么都没有,眯着眼凑近瞧,黑忽忽的,也什么都没发现,又从角落的柴火堆里捡了根稻草往里捅了捅,想看看究竟有多深,却忽然从里面飞出一只蜜蜂,我来不及逃开,鼻尖上被狠狠蛰了一下。
      我吃痛的‘啊’了一声,正恼火间,那边谈得热络的两人一起转头看我,随即毫无顾忌的哈哈笑了起来……我被他们笑得不好意思,也嘿嘿的干笑两声,讪讪的走过去坐下来。

      我摸摸火辣辣的鼻尖,就这么一会儿,那里就肿了蚕豆那么大一个包,又疼又痒。
      “吃亏了吧,谁叫你不安静点。”易然说这话时有些乐颠颠的。
      我愤怒的瞪他一眼,用手遮住鼻子不理他,真是,不带这样幸灾乐祸的。

      老婆婆说了句什么,就去做饭了,看她佝偻的身子忙前忙后,一会又出门去不知道干什么了,我于是过去帮忙往灶堂里添柴火。
      易然还是乐悠悠的坐在那里,偶尔闪过奇怪的看不懂的表情,我有些恍惚,一瞬间我以为他是以前那个人,可再仔细看却还是这一个月认识的易然。
      现在到了擎国,说着他熟悉的语言,慢慢看到他熟悉的物事,也许就会恢复记忆了吧?
      心里一疼,手中的树枝‘啪’的被我狠狠折断送进炉灶里。

      一会儿老婆婆提了只耷拉脑袋的鸭子进门,见我在烧火,唧唧呱呱的说着把我拉起来,双手合十作揖,将我推到易然身边。
      易然终于做了一次翻译道:“他说你是客人,不要动手,让我和你好好休息或是到附近转转,等他孙子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哦,我点点头,不过赶了几天路,才不想再去附近转了呢,可老婆婆又坚决不让我插手,只好干坐着。

      你们刚才聊什么?我问易然。
      “没什么,我讲我们想在这里借宿一宿,她同意了。”
      就这些?
      “恩,就这些。”
      我撇嘴,切,就算求着告诉我,我还不见得想听呢!干脆跑外面去逗呱呱乱叫的水鸭子。

      傍晚回来的夫妻俩很年轻,男人五短身材,被晒得黑呦呦的,看年龄大概三十岁不到。
      女人长的也很壮实,大概这家缺少劳动力的缘故,她也跟着丈夫在田里劳作,所以皮肤有些粗糙。

      吃饭时发现原来就老婆婆比较健谈,年轻夫妻都呐呐的,大概因为知道我不会说话,偶尔朝我飘个同情的眼神。
      吃过饭,女人叫我去了她的卧室,塞了套亚麻色的粗布衣服给我,又弄来一个大木桶倒满了热水,说了句听不懂的话就转身拉上了门。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能够洗个热水澡,能够换下这身穿了一个多月的褴褛衣衫实在太诱惑了,所以我豪不犹豫的就脱了衣服跳进去。

      可是,不知道易然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轮到他自己也洗好换了件灰色褂子后,我们居然被这对夫妻安排睡他们的卧室。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客厅地上打地铺的?我询问易然。
      他这才讲他骗老婆婆说我们是城里富豪家的新婚夫妻,出游时被打劫才落到这步田地的,所以老婆婆他们一至认为这间最好的屋子应该让给我们住。
      为什么是夫妻,兄妹不就可以了吗?
      我一时不知该气还是羞,半饷,转身想开门往外走,他却一把拉住我,无声的指指外面,我侧耳一听,客厅里的呼噜声已经此起彼复,劳累了一天,他们是沾床就睡着了。

      无奈,一时尴尬,两人都木立着。
      我假装很有兴趣的开始打量房间——昏黄的油灯如豆,摇曳的只能照亮一丁点地方,因此屋子大部分都笼罩在阴影中,根本没什么可看的,正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易然突兀的道:“鼻子……好些了吗?”
      我一楞,才想起鼻子上被蜜蜂蛰的包,虽然已经不太疼,但却依然很痒,被他一提醒,马上忍不住就要去抓,却被易然一把捉住我的手道:“别抓,吃饭时就见你快抓破皮了。”
      破皮就破皮咯,山上摔下来都死不了,我还怕这个?
      举另一只手去抓,却又被捉住,他力气大,我挣脱不开,可越这样我好象感觉越痒了,不停的将鼻尖又皱又扭,很想找个地方蹭蹭。
      他‘噗’的笑道:“现在难受成这样子,谁叫你刚才淘气的?”
      淘气?我剜他一眼,又不是小孩子,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这感觉还真难受,痒了不能抓,反被它感染得似乎浑身都痒了起来,甚至心里也钻了只蚂蚁进去一挠一挠的……

      刚想用力甩开易然,他却忽然放开,伸出右手的食指在我鼻尖红肿的地方轻柔的摩挲。
      一楞神间,他指肚凉凉的感觉已从鼻尖传来流遍全身,刚才烦躁的感觉立即消失,反而变得浑身舒畅。
      我被定住似的看着油灯下易然忽明忽暗的脸,无法动弹。
      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专注的看着他自己缓缓移动着的手指,仿佛这是个高难度动作,要完成它需要集中他全部精神似的。

      桐油灯好闻的香味混合着不知道那里发出的淡淡酸腐味脉脉流淌在周围,客厅的呼噜声和屋外偶尔的虫鸣正在渐渐远去……火光青萤中,对望的两个影子被溶入浓浓的黑夜,我的心里竟感觉到了空前的寂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世纪,忽然灯芯微弱‘啪’的一声结了个灯花,将我从梦中叫醒。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当前的情景太过暧昧,不由呼吸有些困难,忙向后退了两步,涨红了脸仰头看他。
      易然好象也为刚才他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木然的仍悬着他的右手,表情惊讶中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空气显得异常凝重,有什么东西压得我不堪重负喘不过气来,心如受惊的小鸟般慌乱得上下左右扑腾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着急失措间反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好默默对望。

      寂静的春夜,摇曳的灯光,对面的人长长的睫毛染了层淡金色,像两轮朦胧的毛边月亮,那掩在阴影中的脸颊开始慢慢变得温和柔软……
      不舒服的心渐渐安稳下来,脑子开始正常运转,才讶然的发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很是有些矫情。
      非第一天认识,也不是第一次有肌肤接触,何苦大惊小怪?
      只好悻悻的抿嘴笑起来。

      于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摸摸鼻子,仿佛还留有他指间的温度,心又是猛的一跳……勉强冲他做个晚安的动作,径自找了条褥子裹紧占据木床的一角。

      四周静得可怕,片刻,木床微一下陷,我知道他也上来拉了另一条被子在远远的躺着。
      努力控制着急促的呼吸声,可却控制不住又开始渐渐呱噪如烈火中擂鼓的心跳,只好像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钻进被子紧紧捂着不敢动弹。

      据说心理学上称这样的睡姿为缺乏安全感。
      是啊,很对,我从小就明白自己貌似坚强的外表下最大的缺点就缺乏安全感,然而太了解自己也是一种悲哀,总是自觉的做个坚硬的茧来保护自己,阿辉曾经打开过这个茧,却让我见识什么是钻心的痛苦,然而现在我已经重新织好,打了个难看的补丁,却不敢让任何人,哪怕是易然,来做那撕开茧的第二人!

      捂在褥子里不一会儿就感觉憋得难受,又热又闷,汗水开始涔涔的冒出来……然而我还是睡着了,迷糊中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关于那些曾经得到的,失去的,正在追求的,害怕追求的……如一场荒诞恍惚,光怪陆离的蒙太奇电影,纷纷扰乱着我敏感的神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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