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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黄昏 ...

  •   翌日辞别老婆婆一家后,又徒步走了十几天,地势越来越平坦,渐渐进入富饶丰茂的平原,人烟也开始密集,偶尔还会经过些有几十人左右的小村庄。
      但因为囊中羞涩身无分文,日子居然比在大山里还难熬。
      民风仍是很淳朴,三餐和留宿都不算困难,然而心里却总会冒出自己在骗吃骗喝的想法。
      我还稍微好些,易然却大概被这样的心理折磨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因为始终无法忘记是自己害他这养尊处优的王子落到这步田地的,所以一直小心照顾着他的情绪,只要有可能,都会帮助留我们吃饭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以减少些两人的负罪感,只是自那日晚上的事情后,我们彼此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
      易然开始变得明显的奇怪和矛盾,有时赶路急匆匆的巴不得带上我用轻功飞,有时又磨磨蹭蹭的被我远远甩在后面。有时神采飞扬喋喋不休,尽说些没用的废话,有时又象我初见他时那样冷着脸,紧抿着嘴半天也不吭声。
      虽然曾经跟他弟弟易豹开玩笑说易然有人格分裂症,可现在我却没心思打趣他,而是常在心里忐忑的想,不知这是不是因为失忆才造成的思维混乱和反常,当然也有可能是恢复正常前的征兆……但愿如此!

      又一个擎国的黄昏,落日溶金,夕阳虽还未收回最后的温暖,官道上的人已经行色匆匆。
      我和易然整整衣装,相互会意的‘嘿嘿’一笑,准备进入走出大山以来的第一个城镇。
      为什么会笑?因为心情很好!
      为什么心情好?因为今天不用犯愁食宿该如何解决了。
      呵呵,其实很简单——有城镇自然就有富商,有富商就有为富不仁,有为富不仁,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作点‘劫富济贫’之类的没本买卖!
      从出大山以来我和易然尝尽了当穷人的滋味,自尊心受到了不大不小的伤害,所以我们两位物质男女才会商量着准备做一回‘绿林好汉’。

      到城门口,我留恋的对着旁边一个买豆腐脑的摊子大流口水,忽然从城里快速的冲出一人一骑,马蹄翻飞间卷起一路尘埃,“得儿得儿……”的向远处奔去。
      尽管马跑得快,我还是看清了马上的人是着的深蓝色官衣,右手挥着一张白色的物事,声如洪钟的高喊着我听不懂的话,音波传得老远老远。
      刚才还匆匆赶路的行人听见后都停了下来,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一人一骑兴奋的在议论什么,有的人甚至在振臂欢呼。
      转头看易然,他也在凝神看那边,怔怔的露出古怪的笑。
      拉拉他的袖子,易然转过头来,我看见笑意满满的溢进他漆黑的眸子。
      “小微,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他轻轻的说。
      双喜临门?是刚才的人喊了什么吗?
      易然含笑神秘兮兮的道:“一会儿再告诉你。”说完,还哼了什么歌,迈着轻快的脚步在前面带路。
      切,我白了他背影一眼,又跟我买关子,不过见他这样快乐,我也有些被感染,乐颠颠的跟在后面。

      城里竟是骇人的热闹,足有三乘马车宽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均是一副副欢快的笑脸,三五成群正热闹激烈的讨论着,好象整个城里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正在庆祝什么,空气中一片欢腾的嘈杂。
      我想破脑袋,五月初三而已,难道这是擎国的狂欢节?

      穿行于人群中我好奇的四处打量,前面的易然回头朝我温柔一笑,伸开手侧着身子向前走,以排开迎面而来的人潮,大概又怕我走丢,犹豫了一下,伸过修长的大手捏住我左边袖子的末端,将我整只手紧紧困在袖子里……
      感受到他细微处的关怀,心中热呼呼的,如阳春三月般的温暖流遍全身。
      我也微笑着抬头看他,易然轮廓分明的侧面被夕阳染上金边,长长的黑发在脑后用根麻绳随意的绑着,有几缕被风吹得调皮的丝丝飘荡,温柔的拂过我脸颊,带来皮肤上若有若无的舒适凉意,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萦绕鼻端……
      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驿动,希望这拥挤的街道永远没有尽头,希望时间停住,希望……就是现在,现在我们缓缓的停下脚步,让沐浴在夕阳柔光中的所以人所有物为我们做见证做背景,然后,我象个初恋少女般,颤抖着掂起脚尖,羞涩的,轻声在他耳边说出我朦胧的情感……

      然而时间最会捉弄人,你越希望它缓步慢行,它就越是用两倍四倍的速度飞逝。
      我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这时间这空间却已成为我生命中的绝美,即使多少年过去,当我吐出最后一缕空气的时候,我想我仍能清晰的看见今天易然微笑的侧面,看见他眼帘下我曾悄悄的躲开的无限温柔,看见他捉住我袖子时白皙羞涩的大手,看见他为我挡开人群时弄皱的灰色粗布衣衫,也能感觉到他发丝拂过我脸庞时心中的驿动,能嗅到充盈在空气中整个城市的欢乐气氛……

      我也不知道如此平平淡淡的一刻为什么会改变自己曾经冰冷坚硬的心境,但在那一瞬,我忽的觉得——人,不过短短一生,白驹过隙,总要发生些什么,才会在将离世的时候不至于没有一点值得回忆的。
      忽然急切自私的想要拥有这美好,如果我不管将来要面对如何困难的离别和追忆,而与他在一起共同酿造甜蜜与苦涩,这些,伴我一生已是足够了吧……

      入夜,我们挑了整个城市最豪华的府邸去拜访。
      易然微笑着很自然的带上了我,丝毫也不介意我是不会武功的跟屁虫。
      当他揽着我的腰纵身跳进围墙内时,我对于将要做的坏事显得兴奋莫名。

      然而整个‘劫富’的过程在我看来很是笨拙,因为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主人藏银子的地方,泄气!

      正在一间书房似的屋子摸黑搜寻时,有人鬼鬼祟祟的端着油灯走进来,直接跑到书桌前在翻找什么,我们忙蹲下来躲到书架后面。
      借着油灯的微光,我向易然吐着舌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嘲笑他两年闯荡江湖的日子算是白过了。
      易然见状,佯怒的用护着我的左臂一紧,大概想做个勒我脖子的动作,却不料中途变成了紧紧拥我入怀……

      惊愕间,脸颊已经被禁锢着紧贴他脖子上温热的皮肤。
      心一下变得雀跃滚烫,只听见屋内那人唰的撕下一张纸后吹灭灯匆匆离去。
      黑暗静谧中耳边易然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我窝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身子发软脑袋眩晕,鼻尖萦绕着再熟悉不过的只属于他的气息,那是一种不同于女儿脂粉气的阳刚味道,象高山的青松和阳光下的草原……

      有温暖的手指怯生生的爬上我额头一寸寸丈量,轻柔的读过我的眉,读过我颤抖着闭上的双眼,读过我的鼻梁和因为紊乱的呼吸而扇动着的鼻翼,还有滚烫的脸庞……最后怯怯的停在唇的上方微微颤抖。
      漆黑中的易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我却真切的感受到他的不安和犹豫,终究我连这一刻的温柔也不能得到全部吗?你家中有爱人不能背叛吧?

      不敢动也不想动,幸福和心酸充盈着我,心中有个声音在呱噪——回应他吧,笨蛋,你总是做什么都缩手缩脚的,其实想那么复杂干什么呢?
      是啊,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如果太过苛求,世上哪有什么人和事经得起琢磨和审视呢?
      他是个可以三妻四妾的男人,而我本就自私,想想以后,总要有什么人什么事让我用长长的一生用来慢慢缅怀回忆吧……
      不想再负隅顽抗,我将自己的手掌缓缓覆在他停在我脸上的手背。
      他犹豫了几秒,忽的反手与我交握,久久不肯分开。
      ……

      无奈,最后我们两个笨贼终于还是采用了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打劫。
      撕下一片衣服蒙面,我们直接把宅子里的主人从被窝里拉出来,问他要五十两银子。
      有些秃顶的男主人睡意朦胧,看见我们站在他床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吓得忙翻身起来拼命哀求着饶命,抖得象筛糠。
      女主人张口欲喊出是女人都会的经典狮子吼,却被易然一个眼刀杀得紧捂住嘴巴,生怕溜了一丝声音出去。

      等我们说明只是无奈求财,而且只要区区五十两的时候,我看见两人都露出了很同情的表情。
      男主人咕哝了句什么,转身在一个箱子里居然捧出了一百两银子。
      我敏感的看向易然,不意外的发现他刚才还觉得很有趣,游戏似的的眼神刷的结了层冰,冷的让人要掉鸡皮疙瘩。
      感受到危险信号,我忙将银子拿了一半胡乱包起来,讪笑着冲秃顶主人鞠了一下腰,拽着易然就往外奔……

      一阵猛跑,易然揽着我纵出老远后才停下来。
      摸着手里的涨鼓鼓的包袱,我终于忍不住哈哈的笑个没停……真好玩的经历啊,而且,易然你怎么连变个脸都这么有趣呢?
      俗话说‘乐急生悲’,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我正捧着肚子笑个没停,却居然生平第一次吃了个大暴栗,我脸黑,怎么这样,从来只有我赏别人暴栗的!
      可悲的是,明明被敲了,摸着隐隐作疼的头皮,心里却还甜丝丝的……造孽!
      那行凶的人却似什么都没发生,正悠闲的极目四望,在寻找合意的客栈。

      悦来客栈……晕,几乎每部武侠小说里都会出现的名字。
      用不着挑一间这么没创意的吧?
      易然闪过丝可疑的笑:“有什么不满意的?这里可是最好的客栈了。”
      哪敢不满意,只是觉得名字俗了点。
      说到行走江湖的经验,我还是比他差多了,再说这里看上去的确不错,不,应该说太豪华了,在这城里是绝对的五星级!
      还真会挑,只是我怕银子撑不到回宫啊,难道到时再重超今天的旧业?

      满脸堆笑迎上来的老板长的那个叫……四川人曾经很风趣的用‘蹉跎岁月’来形容人影响市容的长相,现在这个老板就长得就很蹉跎岁月。
      明明才四十左右或者更年轻,脸上却好象被人无礼的揉了N遍后再展开的一张水墨画,满满的都是横七竖八的褶子,又加上一口黄牙,实在让人侧目,却好在穿得很是干净利落,不至让人眼光都找不到地方放。

      但易然还是紧皱了下眉,嫌恶的转开头。
      老板见易然的表情,有些尴尬的顿住,不安的搓着手。
      我一阵暗笑,表现得这么明显,连虚伪一下都不肯,真不厚道!

      其实我们都穿着粗布衣衫面色困顿,依常理来说没轰我们出去就已不错了,老板完全没必要亲自出马招呼,而且还这般的殷勤。
      无奈易然虽穿着灰仆仆的衣服,却只要一换上他冷冷的面具似的表情,就自然有一股摄人的威力和难掩的高贵,不然我们一路走来,不会没人怀疑他富家公子的谎言。
      心中有些失落,和他的距离除了地位,还有这相貌气质。
      虽然我以前总说大家都是臭皮囊,百年之后还不都是馒头陷,都是一堆白骨,但其实还是有些看不开的,加上此人好看得过分,心里就更看不开了,生怕自己喜欢上的是这张俊脸。
      正闷闷不乐的想些没营养的东西,易然匆匆向老板说了几句,忽然伸手过来,直接牵着我的手到大厅南面拣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来。
      我抿着嘴脸有些发烫,抽了一下手,他却不肯松,只是仰着脸左看右看的,就是不敢看我……

      良久,菜开始陆续一道道上来。
      我越看越惊心,这满满的一大桌,那个丰盛程度……差点让我下巴掉下了来。
      你是饥民啊?
      好吧,的确是饥民,但真是没当过家不知道材米油盐贵……哎,也不知道吃不完的能退不?
      暗自在心中盘算,一会儿得偷偷藏点银子,别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抓狂。

      单手吃了几口菜,易然从小二手里接过一壶酒,边倒边说:“这是我们擎国的酒中极品,名曰‘醉青梅’,清冽甘醇,不烈也不上头,适合你喝。”
      恩,我点头递过自己的杯子,另一只手抽了抽,却被捏的更紧。
      两个杯子在空中‘叮’的一碰,看易然微笑却认真的表情,我知道他有重要的话要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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