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承宣 ...
-
总不能一直这样僵下去,谁告诉我乌鸦最后是怎么办的?
刚才气急攻心才一下咬他那么厉害,可毕竟口中的是人肉啊,那股劲一过去就再没勇气继续用力了,甚至有渐渐松开的趋势。
易然反倒好整以暇,恢复他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道:“你最好别松口,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流血挂彩,你认为我会怎么对付你才解恨呢?”
其实他不用说这话,涔涔的冷汗就早已经遍布全身打湿了我的衣衫。
进退两难!
默忖半饷,我还是缓缓松开了口,吐掉嘴里的血静静看他。
微弱的月光下他染了淡淡弧线的剪影纹丝不动,只有无数萤火虫不知疲倦的在身边穿梭飞舞,更显得他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猜不透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他不动,我也不动……就这么诡异的几乎彼此对望了一个世纪,他终于语气平和的开口道:“玉呢?”。
玉?
果然是找我要回那块雕有夔龙纹纹饰的玉配的,我伸手从怀中掏出留有我高度体温的玉配递给他。
他接过道:“你一直随身带着?”
我嗤笑:“你把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我怎能不随身带着?”
他轻轻起身挨在我旁边坐下:“凭什么这样说?”
我没好气:“你本就料定落凤堡的人会说漏嘴……所谓好奇害死猫,那就是我现在的写照!不过你也真冒险,要是我没去看一下,如今过了一个月你才出现,还不知道被谁检了去。”
“我当时也没存太多希望,却不能明说,不然你们两个小孩是骗不过落凤堡的人的。”
我哼了一声。
他缓缓道:“不过等我看见你在树上留的字,也就放心的去疗伤了。”
我又哼一声才道:“你最好赶快包扎一下你的鼻子,别到时伤势变厉害了又算在我头上,我可只有一条命给你取的,你多不合算。”
易然居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而是那种很开心的笑。
我满脸黑线,这人还真是反复无常。
我乘机道:“看在我多少也算帮过你的份上,就饶过承宣吧,关他什么事呢?”
“不为自己求饶吗?”
“我不是在求饶,只是请你做为一个男人要恩怨分明,骂你的是我,咬你的也是我.”
“哼,你不用提醒,明里暗里骂我的人不少,让我流血你却是第一个。”
“我那叫正当防卫,是被你逼的,你要负绝大部分责任.”我辩解道。
“正当防卫?奇怪的用词……”
他沉吟一下,一晃手,抓了只萤火虫在手里道:“你说它为什么会发光?”
我迟钝了一秒:“喂,你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如果答案让我满意也许我会放你一马!”他的语气高高在上,好象我真的是一只被他踩在脚下的蚂蚁。
我胸腔里有什么一撞一撞的:“‘也许’?那就是说就算我的答案让你满意了,你也可能不放过我,而且这个你‘满意’与否的界定也太模糊了,说白了其实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哦?”
“再而且,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却还挟持你的恩人到这种鬼地方,用你的武功威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
“你……”
“还有,既然要向别人请教,那就要先端正自己的态度,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我一阵连珠炮轰出去,先不管他怎么样,自己先是出了口恶气爽呆了。
“你好大胆子!”他猛的又钳住我的下颚切齿道。
“看吧,不是变脸了么,先前还承诺不会伤害我呢。怎么,又想用承宣威胁我吗?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其他本事?不过也随便你,我和承宣逍遥快活的黄泉做伴也不错!”
“你……”他气得猛一甩手,把我带得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感觉挂到了什么带刺的植物,手臂和腿都被划伤火辣辣的疼,我挣扎着站起来,喀兹一声,右手的半截袖子与我告别了。
“呵呵,小意思,易然你最好别让我死得太快,否则等我做了鬼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激我让你速死?没门。”
“速死?哈,我还不想死呢,易然我告诉你,生命是最珍贵最值得尊重的东西,可是尊严比生命更重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现在和你那日跳崖的心情没什么不同!”
“你把我和那些鼠辈比?”
“你认为你现在的行为比他们高明吗?”
“……哼!”他恼怒的松开手。
我静静站着,等着易然的又一波怒火,谁知等了半饷他却嘟囔了一句:“原本是想谢你的…… ”
那意思是说是我自己在找麻烦?
“切,这点度量都没有,枉称什么易氏双雄了,改名叫小气双雄吧。”我得理不饶人。
这次他倒没生气,淡淡道:“名字称号身外之物,随你怎么叫。”
这样我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了会儿我转换话题道:“那萤火虫体内有一种磷化物,那是一种发光质,简单的说有点像坟地里的鬼火,能发出冷光。夏天的时候,雄性萤火虫四处飞舞用他来吸引异性,等待,诶……□□。”
哎!我也神经不正常了,干嘛忽然要来个科普?
“果然。”
“什么果然?”
“你果然知道,我观察你好几天了,看见你没事就和那男孩瞎扯些乱七八糟比如月亮为什么有阴晴圆缺,什么黑木耳含铁最丰富,什么掌柜的可能有高血压,什么人类是猴子变的,什么每个人的骨头都是206块……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大概也听过,却绝大部分闻所未闻,那男孩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们俩究竟是什么怪物?”
我有些滴冷汗,这些话被听去倒也没什么要紧,反正会被当做打胡乱说,但被人这样监视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禁恼怒道:“我们不过胡扯着玩,你才是怪物吧,说什么观察,那就是赤裸裸的监视,你知不知道人是有隐私权的?”
“赤……赤……”他居然有些结巴,“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明白:“没看见什么?”
“晚,晚上我回自己的房间了。”
“……”无力,我算是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想想解释也无趣,便顺着他的误会道:“玉配我已经还给你了,就快送我回去吧,他要是半夜发现我不见了,会吓着的。”
“我还有话问你。”
我假装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的道:“说吧。”
“你们和苏青青什么关系?”
“只是有几面之缘的泛泛之交。”想到在福隆酒楼里那个山羊胡老板对苏青青的恭敬态度,我反问道,“不过他是谁,为什么你要这样问?”
易然没回答,过了会儿忽然弯腰把我打横一抱:“走了……”说着噌的就飞了出去。
刚两个跳跃,我胃里又难受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满眼星星,忙哀求道:“拜托,你能不能慢点?”
他没说话,不知是不是怕泄了气,我只好紧闭双眼,祈祷赶快到客栈。
到我房间的窗户下时他停下道:“最好不要接近苏青青。”接着塞给我一个冰凉的东西一纵身就把我从窗口送了进去。
等我还没从恶心的狼狈中解脱出来他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我满脑子的疑问,真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人。
我蹑手蹑脚的重又回到床上,承宣翻了个身,还好没醒来。
第二天当我打着哈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承宣通红的脸和惊恐的双眼。
抹掉刚才打哈欠时不小心跑出来的眼泪,我揉揉眼睛,不是我看错了吧?他又不是没见过我早上没洗脸的样子,干吗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不高兴:“喂,你这表情很打击人自尊的!”
承宣抖着双手把我粘在脸上的一丝头发别在耳后,又颤着声音道:“对……对不起,小微……小微,我该死……”说到后来他竟扬起手狠狠煽了自己一巴掌。
“啊,你在干什么?”我吓得立马清醒,忙坐起来拉住他还要煽耳光的手,急道:“你疯了,一大清早的……”看他脸上渐渐冒出暗红的五个指印,我忙凑过去嘟起嘴吹气。
承宣没动,仍然颤着声音道“对不起……”
见他脸涨红得有些发紫,我又吹了几口问道:“什么对不起,又干吗煽了自己耳光?大夏天的你是不是热晕了?”
“对不起……”
“怎么又是这话,你对不起谁了?”
承宣低声道:“小微……我不是人,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我一头雾水:“你究竟在说什么,你又对我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了?”
承宣紧紧的拉住我的手,双眼尽是惊恐和哀求,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半天才颤着苍白的双唇道:“求求你,小微,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会……”
“停!”我打断他道,“你一大早怎么老说我听不懂的话?你做错什么了?而且知错改了就好了,我怎么会离开你?”
“真的?我就知道小微最疼我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走就好。”
“是是,我最疼你,不过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究竟做错什么了?”真是头疼。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昨晚我……”承宣欲言又止,眼神往我身上飘。
我顺他的眼光低头看自己,右边袖子大半没了,露出的手臂上几条血红的伤痕显的触目惊心,其实不止这里,我左手,还有双脚,背上也有这样的伤,衣服也还有几处被划破,沾上点点血迹……这都是那个神经病易然的杰作。
难道这傻瓜是为这个,易然要掳我,你怎么拦得住。
我好笑的安慰道:“放心,我没事。”
“小微……”
“恩?”
“你真是太好了,我为何如此幸运?”他说着俯过来紧紧抱着我。
诶?为什么他每句话我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却硬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微……”
“恩?”
他放开我,宝石般的双眸黝黑清澈:“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五雷轰顶……我可以用这个形容词吗?
呆楞,他为何忽然对我如此认真的念我教他的半截《上邪》?而且,他磁石一样紧紧吸引我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烧得我也双颊发烫,呼吸凝滞……
“你……你……”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猛的跳下床道,“我要洗脸!”
“……那,我出去买药。”承宣也慌慌张张的起身出去。
呼~我松了口气,房间真是温度太高,他出去就凉爽多了。
梳洗好,我摸出昨夜易然后来塞给我的东西一看,居然又是那块玉配,我都还他了干吗又塞给我,不用交保管费吗?
承宣回来时两人都有些尴尬,我接过半透明的绿色药膏无声的在手臂伤口上涂抹。
他干咳一声道:“我出去一会儿。”
“等等……”我忙叫住他,“诶,我有的地方涂不到,还有你脸肿成那样,也该上点药,别出去乱晃。”
天知道我多想他别呆在这里,可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今天究竟为什么这样反常,却也没胆量问。
两天后,我们换到了‘斩龙镇’的客栈里,是承宣的提议,而且一人一间房,这让我放心不少,就没再追问他非要搬过来而且不肯买宅子的原因。
之后他就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问也问不出来,我试图跟踪了几回,可我跑不快,几个转弯就不见他人了,只好放弃,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坏事,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日他又一早不见了,我铺了张宣纸在画一副不伦不类的四格漫画。
鱼说:“我时时刻刻把眼睁开是为了在你身边不舍离开。”
水说:“我终日流淌不知疲倦是为了围绕你好好把你抱起。”
锅说:“都他妈快熟了还这么倔。”
承宣老嘲笑说我这样的‘创作’不仅肤浅还很粗俗,可却每次都趁我不注意把画仔仔细细卷好了收起来,想到这里不禁微笑,我还以为他变了呢,其实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小刺猬。
填完最后一格中锅的颜色后,外面忽然狂风大作天地变色,一会儿哗啦哗啦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开心的趴在窗沿看雨,现在是七月末,一场秋雨一场凉,呵呵,恼人的秋老虎就要打道回俯了。
午饭后雨停了,空气中凉爽的湿气真是诱人,我拿了把折扇打扮成翩翩佳公子信步出客栈。
街上行人稀少,大概躲雨的人都还没出来,我东瞧西望,说起来这镇子我还没正经逛过呢!
向东没走多久,就有不少小贩重又开始支起摊子叫卖,周围渐渐热闹起来了,我兴趣盎然的只花了几吊铜钱就买了一堆没用却有趣的小玩意,这里虽是旅游胜地可民风却很淳朴,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宰客吗?我笑笑。
又逛了一会儿,看见一个门可罗雀的两层建筑,匾额上是朱红有点掉色的三个字‘回春楼’ 。
回春?那就是药店,我还是离远点,转身刚要走,一个嗲到让人想自杀的声音响起来:“哎哟,这位漂亮的公子怎么不进来啊?”
我回头一看,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立在门口向我招手,厚厚的脂粉难掩她清秀精致的面容,谄媚的笑却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道:“又没生病,干吗要进药店?”
她一楞,随即咯咯娇笑道:“小公子你真风趣,不过咱们回春楼就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啊。”
我还是呆着没动,她又是咯咯一笑故作神秘道:“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还过来拉我。
本着不能拒绝女性的要求且看看又不会逼着我掏钱的厚道心理,我还是跟着她进去了,但一进大厅我就知道不对,这里根本没有药店那种高高的满是小抽屉的木柜,而是到处都有粉红的纱帘随风飞舞,中间摆着好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在嗑瓜子,见到我进来,忙齐都灿烂的笑着向我扑来,我脑中迅速掠过两字‘妓院’!
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是这情形,电视中看得太多了,我差点落荒而逃,可转念一想,哼哼,承宣可以丢下我天天往外瞎跑,为什么我就不能逛逛妓院呢?想到这里,我对围过来的女人绽开一个‘颠倒’那啥众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