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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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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我在学校时曾一度怀疑过自己的性向,当然,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个词,我只是为自己对女人比对男人更感兴趣而苦恼而已,所以在那个本是青春烂漫的年纪,本就有些早熟的我更比别人多了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虽然后来证明我并没有女同性恋的倾向,但对女人没什么免疫力的习惯却还是被保留了下来,说实话,我现在才发觉我不是个风流男人真是浪费。
“哇,这位姐姐你的手好嫩啊,让我摸摸……哇,那位姐姐你头发好黑好顺,我以前用飘柔都没你好……呀,好细腻的皮肤,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好想吃……哇……”
我发誓这些‘淫词艳语’都是出自我的真心,尽管的确是放肆了些。
唧唧喳喳一阵后有人为我捏肩,有人给我捶腿,有人含羞劝酒……个个巧笑倩兮楚楚动人,比刚才狰狞的扑上来时不知道美了多少倍。
所以有句话是真理:赞美是女人除了珠宝和帅哥外永远无法拒绝的三大罪恶之一。
当然,我得承认,我也是女人啊女人。
可我渐渐注意到,这里居然只有我一个客人。
转头向一直红着脸抿着嘴一圈一圈绞我衣角的女孩问道:“小却姐姐,是因为时间太早了吗,怎么这里就我一个客人?”
她被吓着般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因为……不,公子别走,我们一定会伺候好你的。”
“姐姐你别急呀,我没说要走……怎么你们店里生意不好吗?”
小却低头:“……是的。”
“为什么?”我问。
这下可桶了马蜂窝。
给我捏肩的翠翠立即插口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也很烦恼,再这样下去‘回春楼’就要关门了。”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客人都爱到‘万花楼’去,她们那里的姑娘还没我们好看。”
“她们一定请道士施过法。”
“不对,我说她们一定是得了什么厉害的春药。”
“哼,我说是那些客人没眼光,哪像公子你,一眼就看中我们了。”
“是啊是啊……”
“对,就是就是!”
……
我无奈的干咳一声,高声压过这群唧唧喳喳的小鸟道:“如果真关了不是很好吗?你们可以恢复自由身,作回良家妇女啊!”
我的话像有魔力,周围立即安静下来,个个都一脸哀怨,怎么怎么,我说错话了?
半天翠翠幽幽道:“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姐妹要么是妈妈在外拣的孤女,要么是被转买了好多手的人,小却还是……受百般侮辱后差点死了的人,在这里卖笑的生活虽然下贱,可妈妈对我们很好,到底也是个安稳的地方,要是出去了,我们这样的女人,还不知道怎样呢。”
我听她说得凄凉,其她人也都低头默不作声完全没了刚才的生气,心里难过,遂柔声道:“难道就没想过办法?”
旁边看上去比较沉稳叫楚楚的道:“我早就跟着妈妈了,这‘回春楼’的生意一直就要死不活的,开始以为是风水问题,找了高人看,换了桌子方位却没有用,后来还驱过鬼,再后来又求过神拜过佛还是没用,我们也在想尽办法拉客,可还是老样子。”
“你们想的就这些法子啊?”我摇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没商业头脑哦,没生意你搞那些神神鬼鬼的有什么用。
商业头脑?我忽然头上冒了个一百瓦的大灯泡,有了。
“快快,快带我去见你们的妈妈,我有话要对她说。”我拉着楚楚道。
众人疑惑,我对她们神秘的一笑,催着楚楚走了。
所谓的妈妈,其实就是招呼我进来的女人,叫柳如烟,据说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后来不知牵扯上了什么,家败了被买到青楼,二十岁上的时候又被相好的骗去了准备赎身的积蓄,后几经辗转,不知又承受了多少辛酸,最后竟发现可容身的仅是妓院这个方寸之地,所以才开了这家回春楼算是收留如她般无家可归又无技傍身的飘零女子。
和她的谈话很顺利,半个时辰后,我给大厅的姑娘们带了个好消息——回春楼不用关,明天就会有人来重新装修,以后她们也不用买身,只要在这里好好过就成。
晚上吃饭时我高兴的对承宣说我找到工作了,他拉下脸道:“钱不够用吗?就是不够也是我去赚钱养你,你别去。”
切,小家伙还挺大男子主义:“你怎么不问我找了什么工作?”
他很不情愿的问:“是什么?”
“嘿嘿,是在‘回春楼’。”我得意的道。
“回春楼,那是什么地方?”
“妓院。”
“哦,妓院……什么,你说妓院?”他唰的跳起来像只乍了毛的猫,脸都绿了。
“哈哈哈……”我抚掌大乐,就知道他会是这样反应。
“你,是在开玩笑?”
“才没有,我连艺名都想好了,就叫嫣然,笑语嫣然的嫣然,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不是发烧了?”他上下打量我半天走过来摸我额头。
看他担心的样子我不忍再逗他,于是正色道:“我们虽然不太缺银子,但也不能这样不事生产的坐吃山空,总得想个什么法子让钱生出钱来,我今天去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旅游业还没真正发展起来,哈,所以我买下了回春楼,准备把它办成夜总汇一类的,给游客一个休闲娱乐的场所。”
承宣早听惯了我的奇怪语言,倒是担心道:“那为什么不买其它比如饭馆什么的,吃饭不是比娱乐更重要么?而且等忙完手里的事后我自会想到办法赚钱,你那个‘回春楼’不要也罢。”
我当然相信他能想到办法,而且他在生意上肯定比我要高明得多,毕竟虽然他年纪小也没什么实践经验,但在王家,他可是一直按照继承人的规格教育的。
“就当我在玩票吧。”我不想和他争。
“你不高兴了?”
“没啊,只是如果女人都不帮女人,那还指望谁呢?”
承宣似乎仍不认同,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还老成的嘱咐我说那种地方太复杂,要万事小心,有事要和他商量之类。
于是我以为自己的人生翻开了新的篇章。
我一边监督 ‘回春楼’的装修,一边训练姐妹们。
原来她们包括妈妈柳如烟在内几乎都是从小漂泊无依的女子,自然没怎么正经念过书,即使学了些,也都是为了迎来送往做铺垫,现教已是来不及的,只能把她们往现代宾馆饭店服务员待人接物的水准上教,说起来我也曾在饭馆当过服务员,那是个没有灵机应变和宰相的度量就永远无法胜任的工作,所以以我当时的木头性子没做满一个月就被炒了。
但理论上我还是知道一点的——顾客是佛爷(上帝),笑容要亲切真诚,说话要温柔但干脆,态度要不亢不卑,在打扮上浓妆艳抹是坚决的不要,清水出芙蓉才是最高境界。
衣服是统一的紧身叶绿斜襟衫和灯笼袖,滚着金丝花边,下面是墨绿的大摆百折长裙,有点类似中国版十八世纪西方的紧身衣和蓬蓬裙,虽然没他们夸张,遮得也很严实,却更好的勾勒出中国女性娇俏优美的曲线,利落飒爽中又不失温柔妩媚。
我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制服控这回事,但人类对整齐划一有种骨子里的崇拜,希望这次我没有押错宝。
还每人发了一个精致的柳叶形竹牌,用金漆请人写了小篆的 ‘玉兔归林’ 别在左边胸口,这是我为‘回春楼’新取的名字,你说他雅他就雅,说他暧昧他就暧昧,一切都看来的人抱什么心态,呵,擦边球早已是是二十一世纪人用惯了的伎俩。
另外我付钱给小儿和乞丐让他们到处放消息说‘回春楼’好像换了个神秘的大老板,已经改名为‘玉兔归林’,据说吃喝玩乐必然都是举国没有的新鲜玩意,所以每日只限招待二十位客人,不过开张那天会大酬宾,可以按某种标准选十个人免费享受这一切,机会难得啊。我并没说以什么为标准,故意让别人去猜。
众口自然可以铄金,积毁也会销骨,但如果好好利用舆论和流言,却是个花钱少又收益大的好广告,所以这次抄作很快让‘玉兔归林’的名字传扬开来,已经有不少人没事就爱来门口转,想迫不及待的尝鲜了,可惜我早用一巨幅布曼将整楼遮了个严严实实。
想来,我这也算作弊欺负古人,丈着我比他们多了几了多年历史积淀的知识,平凡如对经商什么都不懂的我,也敢堂而皇之的买下回春楼经营,甚至畅想着将这里发展成如‘黄龙’‘周庄’那般繁华的旅游重镇。
当然,古人只是古人,并不是笨蛋,想要实现我的这个想法,还任重而道远。
九月初八午时是开张的吉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特意拉了承宣一起挤在人群中看柳如烟的开张仪式,她是我定的领班也是我这幕后老板的全权代言人。
当秋水伊人,巧笑倩兮的柳如烟出现在楼边搭出来的高台上时我都跟着人群嘘了一声,从小月那里学来教她们的化妆技术真不是盖的,如今的柳如烟早没了初见她时的半点风尘影子。
她在斩龙镇上看来还是认识不少人的,只是刚往那里一站,还未开口就有人争着与她打招呼,柳妈妈柳老板的叫着,尽是什么美得像朵花嫩得能掐出水引得人心痒痒之类调戏之语。
显然,大家仍然把这里当妓院,只是换个名字而已。
柳如烟态度和煦,也没急着解释,只是面带微笑不亢不卑的回应着。
承宣不悦凑到我耳边说:“你看,偏要捡这样的麻烦。”
我转头朝他眨了眨眼,也凑到他耳边说:“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计,他们慢慢就会改变想法的。”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事情的发展不会以我的意志而转移。
当有人惊呼的时候,我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居然看见依然一身象牙色衣衫的易然,他无声无息的站在还未与大家见面的‘玉兔归林’楼顶的飞檐上,因是背着阳光,远远的也看不清他表情,倒是在楼下处于仰视状态的我们对被艳阳照耀下染着金边的易然,很有种他是雨打芭蕉夜走进少女梦中的翩翩佳公子却于白日乘风而来的错觉……
承宣比我先醒来,‘咦’的一声道:“小微你料的真准,他果然没死。”
我回过神来没好气道:“哼,他就一千年王八万年龟!”
现在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干什么?我是这里老板的事当然瞒不过他,只是不管恭喜也罢砸场子也罢他都不可能有这个兴趣的,想拿回玉配也不会用这种华丽又滑稽的方式,那他究竟为何而来?
承宣在旁边不服气的嘟囔:“原来真的有悬崖定律……”
我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却又始终想不起来。
正不明白间,眼角瞄见易然身形微动,接着鹞子似的直线下落,瞬间就轻飘飘的站在众人面前。
听得周围一片吸气声,刚才压抑的嗡嗡低语变成诡异的安静。
我挤在人群中什么也看不见,就听‘噌’的一声像是拔剑,人群开始骚动,接着叮叮当当,再接下来人群乱成一团,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急着拉承宣拼命往前挤,我与他易然有什么仇,难道他真的来砸场子的?
忽然听前面有人乱糟糟的边跑边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快跑啊……”,吓得众人作鸟兽散四处奔逃,很快,刚才还拥挤热闹的街道就剩我和承宣两个孤零零的看着易然与六个着一色灰袍短襟江湖打扮的人腾挪跳跃斗得激烈。
附近地上有两个也着灰衣的人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泊中,旁边站着个面如冠玉,蚕眉凤目,身材高大稍显富态三十左右的青衣男人,他神情说不上害怕,也说不上平静,只是紧紧的盯着缠斗在一处的七个人,右握着把金灿灿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左手掌里敲打,而旁边高台上的柳如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跌坐在那里无法动弹了。
我那个恨啊,易然不仅又杀人了,还挑了这个时间在这里杀人!
抬步就欲冲过去教训他,承宣猛的拽住我叫道:“你不要命了,我们快走!”,我气得也顾不了那么多,用力甩开他的手就冲那边指着打架的人扯嗓子吼:“住手,别打了,快住手!”
可是我嚷了半天却没见半点效果,连拿扇子的男人都没有向我瞄一眼。
我见那几人眼睛都杀红了,六人夹击易然已经远占了上风,易然气喘吁吁的抵挡得捉襟见肘连连后退,只好又高叫道:“易然住手,你们也快住手,就不怕警……官兵来抓你们吗?”
说音刚落,听得铛的一声,易然的长剑被其中一个高瘦男子一格,脱手飞了起来直直向高台上吓得泥塑般柳如烟射去。
糟糕, “救……”我惶急的声音刚出口,就见有青影一晃,一道金光半道上迅速格开急弛的长剑,我这才抚胸松了口气,这边与易然打斗的几人稍微散了一下神关心的看向救了柳如烟的青衣人,易然抓住这个机会猛的如子弹一样向后弹开,一个腾挪,已在百米开外,再几纵,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追!”他们更不多话,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三人便急忙朝易然消失的方向追去,剩下的三人走到青衣人面前齐刷刷跪下道: “奴才们保护不周,让主子受惊了!”
青衣人呵呵一笑:“起来吧,原是我非要来看热闹的,不怪你们。”说完,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又转头用一双波澜不惊的丹凤眼看我。
我脑中‘轰’的一声,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一个低级错误,刚才在那样的情况下劝架,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来说已是不可思议,更要命的是我居然叫出了易然的名字。
正惶恐,那青衣淡淡的道:“带回去。”便自个转身向东走.
两个灰衣人去收拾好地上同伴的尸体背在身上,剩下一个精壮的男人走过来,将我和承宣一边一个夹在掖下,也不管我们拼命的挣扎和喊冤辩白,大步流星的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被迫吃了街上地面无数灰尘后,接着开始一级一级上台阶,我仰头,差点把脖子扭断才看清楚,我们正在走进的是斩龙镇上最巍峨的建筑,对,就是县衙。
斩龙镇隶属于‘洪仪县’,而‘洪仪县’的县衙就设在斩龙镇东,心中稍安,个人对人民政府还是比较相信的,只要我好好与他们解释,应该不会有太大麻烦吧?
可我还是太天真安心得太早了,他们直接就把我和承宣丢进县衙的狱房后就几天没见人,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更奇的是不仅我们向狱卒软磨硬泡许以重金无果后,还发现我们被严密的监视着,想越狱是根本不可能。
好在我现在还是男装打扮,他们并没有分开我和承宣,我们住的狱房大概有五平方,还不算太差,至少没有‘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墙是凹凸不平的青石砖,地也是凹凸不平的青石砖,没有床,只有一堆干稻草,晚上脱掉外衣垫上,和承宣拥抱着相互取暖也还过得去。
最尴尬恶心的要数墙角一只黑呼呼总散发着恶臭的大木桶,那是所谓的厕所,我和承宣都心照不宣的尽量不吃本就很难下咽的狱饭,水也不到渴得不行不敢喝。
然而两日下来我那先天不争气的身体就有些支持不住了,不仅饿得头昏眼花,还发起了高烧,承宣急得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我们,他只好紧搂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我,一遍一遍说着像哄小孩的话:“不要怕哦,小微还有我呢,承宣永远都和小微在一起的,永远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