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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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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可以下床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二哥王匀,既然大家都讳莫如深,那我干脆直接找他本人问。
这些天娘选择无视我对承宣的态度,二哥一直没露脸,对承宣的事不闻不问,看着承宣总在偷瞄大门口,然后又失望的唉声叹气,晚上还常常钻我被窝里寻找温暖……我早就憋了我一肚子火,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二哥对自己的儿子那么残忍,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小月在我摆事实讲道理的悉心劝导下,已经答应月底就出去,到时王家会赏些钱,我也会给她些,哪怕在外面做点小生意,也比做人家奴婢强。所以她说快分开了很舍不得,这两天像影子一样贴着我。这不,我本来想一个人来找二哥的,她还是死活跟来了。
我想,既然大家都不说,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让小月知道了反给她添麻烦,所以把她挡在了二哥院子外面。
一进院子,顿时觉得莺莺燕燕的,三五成群嬉闹调笑的丫头们打扮得比别处的要妖冶很多,房檐的下几个美人是二哥的妾,正在无聊的逗着笼里的翠鸟。
都快到面前了,她们才忽然看见我,我恭敬的请安道:“各位嫂子好!“
一个生得柳眉细眼十足媚态的女人尖着嗓子道:“哟,是什么仙风把咱们王家的大红人吹到这里来了?”
“是啊是啊,听说前些日子妹妹在黎园作的诗和曲一鸣惊人,京城都传开了呢,引的好多公子哥心痒……不,敬仰啊!”这个附和的人我记得,好象和承宣娘关系还不错,叫什么‘迤俪’的。
我没功夫理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小二嫂你真幽默,不知哥哥可在?”
“哟,现在这时间爷怎么会在这里呢?”
“……啊,是了!”我一跺脚,据说二哥晚上都经常流连妓馆不回家,现在大白天的更摸不着他影子,看来我真是气糊涂了。
“那妹妹告辞了,晚上再来。”说毕想走,手却被抓住,是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人。
“怎么了嫂子?”
她紧抿着嘴看看左右,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如果是为了承宣,就不必再来了,还有,快把他送回来吧。”
她看上去并没恶意,可我还是愤愤不平:“送回来?送回来让你们糟蹋?”
“哎哟,你可别误会了巧巧妹妹,她这可都是为你好!”柳眉细眼又开始夸张的说话。
“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吗?虽然你和承宣那小子向来没规矩惯了,可现在都爬上床了,外面传的可难听呢!”
“鬼才理他们怎么传,既然这样,我干脆问你们得了,为什么要关承宣?”
“因为那小子是野……”柳眉细眼嘴快,说了一半赶忙唔住了嘴,惊恐的看着我。
“野——野种?”不知怎的,我顺着她的话就说了出来,心里一沉。
“哎呀,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说的。”她慌的直摆手,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甜蜜蜜的一笑:“怎么没说?我不过是在重复你的话罢了,刚才人家听得好清楚好清楚好清楚哦!”
她脸色发白,一个劲晃着手往后退,我瞪着眼亦步亦趋的逼视她,虽然我人比较矮,但愤怒的小宇宙爆发,她还是吓得不轻。
“我真的听得很清楚啊,不过承宣怎么会是野种呢?恩……我还是问二哥好了!”我做势欲走。
“啊~~不行,你别去问爷!”她不出所料的拉住我的手。
“可是微儿很想弄清楚啊,你又说什么都不知道,那只好问二哥了!”我说完还生气的撇撇嘴“其实问娘也行啊,对了,还是问娘最好了。”
“不要!”她一声尖叫把我吓一跳。
“为什么不要?”我眨巴着眼天真的看她。
“不……不用麻烦婆婆了,我来告诉你!”
“你疯了?”刚才一直看戏的迤俪和巧巧都急忙过来阻止。
我眉毛一立,冷冷道:“那我就告诉娘是你们三个告诉我承宣是野种的!”
“你……”两人气结,我却忽然提高嗓门,嚷嚷得满院子的人都能听到:“那~我~就~告~诉~娘~是~你~们~三~个~告~诉~我~~”故意没说完,我又歪着头对她们笑笑。
“好好好……你告诉她吧,出了事可别扯上我们。”迤俪看有不少丫头好奇的往这边看,急忙拉上巧巧走了。
回家的路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走多远就觉得双腿发软,我赶忙找了个石凳坐下。
思及刚才听到的话,心里难受得像要窒息,对旁边一直站着的小月道:“别问我为什么,你今天就出王家,赶快找个地方住下来,我会给你银子,娘那边我来说!”
小月察言观色,咬咬嘴唇道: “好!”
“帮我雇辆结实的马车随时候着,一会儿帮我弄套俯里小厮的衣服,不,弄两套。”小月有些惊骇,不过还是应了。
“好,就这样,我们回去!”
刚进院子,承宣就飞扑过来抱怨道:“小微你跑哪里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急死我了!”
“呵呵,对不起,我去给娘请安了!”
见我乖乖的跟他道歉,承宣奇怪的看我。
我扯扯他的单衫佯怒道:“虽然天气暖了,你也不能穿这么少啊,快进屋。”
“恩,小微一起进去。”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我的手奔进了屋。
桌子上摆了好多精致糕点。
“这是什么?”
“糕点啊,没见识!”
“我知道是糕点,我是说哪里来的?”
“除了袁浅还能是谁,哼哼……不就是在宫里做官么,爱现!”
看着他的臭脸,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又是一阵心疼。
“你怎么不吃?来,我喂你。”我挑了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承宣一下跳开:“谁要吃他的烂东西,更不要你喂!”
这家伙……
“……那我自己吃了。”
左思右想,决定试探一下。
我笑笑道:“承宣,和我一起开心么?”
“当然开心。”
“还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想!”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后就再见不到你爹,奶奶还有王家的一切呢?”
他惊恐的看我:“小微要嫁人了?”
“啊?”我一时没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承宣低声道:“要我当陪嫁也没什么不好……”
“陪嫁?你想哪里去了。”我有些好笑,他怎么会认为我要拿他当陪嫁?
“那你为什么这样问?”
“就那么一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恩……”他认真的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很喜欢小微,想永远看到你,但我也不想离开这里,虽然娘不在了,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两样都想要。”
“哦,明白了。”
“你生气了?”
“没啊。”我把他拉过来:“只是你要记住我的话哦,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逞强,而是要坚强,要开朗快乐的活下去,明白吗?”
承宣似懂非懂,却还是郑重的点点头:“小微你今天好奇怪。”
“呵呵,要记得我的话哦!”我摸摸他的头。
“好!”他贴过来,小手紧紧的抱着我:“为什么我觉得好象你要走似的,不是不嫁人吗?”
“还记得你娘说的话么?”
“什么话?”
“说我是仙女,老天随时都会来收我的。”
承宣蓦的缩手,骇得像见了鬼:“小微你……难道?”
“我总觉得,老天怕是要来收我了。”怕吓到他,我尽量说得温柔些。
“不会的,不要……我不要他带你走!” 承宣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别哭别哭……傻瓜,我就是走了,也能常来看你的啊。”
“呜……怎么看?”
“恩……比如梦里,只要你想我,我就会来的。”
这样骗他,真的好吗?
“我不要,梦里抓不住也抱不到……你一定在骗我,你不是说你不是仙女吗?”
“我……我的确是仙女。”
“不是不是,你骗我!”
“什么仙女?”后面忽然响起袁浅低沉的声音。
“啊,没什么,我在逗他玩呢!”我赶忙掩饰。
承宣本就和袁浅不对路,现在又听我说是逗他玩,气得扭头就走:“小微是大坏蛋!”
袁浅也没什么事,只顾大摇大摆坐下要我给他倒茶,还一喝就喝了一下午,好象我是开茶馆的。
晚上休息的时候,承宣还在跟我闹别扭,熄了烛火好久,我还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承宣,睡不着吗?”
“……”那边立即没了声音。
“承宣,睡不着就过来吧,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
“我想抱抱你。”
还是没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承宣还是过来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在黑暗中轻拂他的脸颊,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微,以后不许这样逗我玩了。”承宣闷闷的道。
“其实……我不是在逗你,我真的要走了!”
“什么?为什么?”他紧紧抓住我的手。
“乖,你先别急,慢慢听我说!”
我捏捏他的手缓缓道:“原本怕你伤心想瞒着你的,可思虑再三,还是认为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不能再呆在王家了,再过三年,又有选秀,爹是一心要送我进皇宫的,而娘又在想尽办法要让我嫁给袁浅,只是现在我还小他们没逼我,但我两个都不要,原本就打算走的……今天听了关于你的事,我决定要马上走,这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事?我的什么事?”
“接下来我对你说的事很残忍,你要有心理准备!”
“恩。”黑暗中看不清承宣的脸,这多少给了我一些勇气。
“你娘她……不是自杀。”我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承宣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你爹最近想娶一个青楼女子做妾,诶,青楼女子……就是外面的女人,你娘说已经有好几房姨太太了,一直不同意,而且因为老夫人支持她,你爹也没办法。大概因为这事,不知道谁对你娘不满,在背后嚼舌根,说你娘跟十几年前在王家做客的商人季灵寒有染,才有你的。
其实也没什么证据,只说你娘和季灵寒原本是旧识,有一年季灵寒在王家做客时生了场重病,在燕子楼里死了,王家觉得不吉利,就准备把燕子楼拆了,当时只有你娘极力反对,说那里看风景很好,拆了太可惜,那时,你娘的家里有人做官所以说话很有分量,于是就没拆,只把牌匾拿了下来……听说那里一直只有你娘去?”
承宣点头:“恩,娘常去那里,找不到她的时候,去那里就一定能看见她。”
“哦,是了,只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流言,你爹最近本来就不太满意你娘,听了这话后,火冒三丈,就去质问她,还非说你不是他亲生的,是……野种!”
感觉他轻颤一下,我小心翼翼的问:“承宣?”
承宣摇摇头:“没事,你继续说!”
“恩……你娘极力否认,说她和季灵寒没任何关系,可你爹就是不相信,当天晚上,你娘哭着又跑到燕子楼那里,被你爹抓住,不知怎的,就把她推下了井。
当时正好被两个巡夜的小厮看见,吓得边跑边叫,弄醒了很多人。娘怕事情传出去二哥要坐牢,下令把那两个小厮关起来,假托你娘是自杀的,还说谁要敢再提这事半句,立即乱棍打死。后来还说你不是王家血脉,就把你也关了起来。又因为我和你交好,怕我闹,大家被吩咐在我面前更是不许露半点口风……
还好你跑了出来,也亏袁浅暗中帮忙,不然真不知道她们会对你怎样,要不是今天你姨娘说漏了嘴被我逼着问出来,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终于说完,我轻轻吁了口气,等着承宣的反应。
没料到承宣居然出奇的平静:“其实……这些天我仔细回忆那件事,多少猜到了些,只是没想到牵扯到那么多年以前的旧事,也没想到娘是被爹推下去的。”
其实还有句话我没敢说,关于流言的事其实早就有了,只是娘压制着二哥没让他闹,那天是承宣对他爹抱怨说,娘总拉他到那间阁楼上长吁短叹,有时还流泪,二哥才爆发了多年的隐忍。
按我的推测,承宣娘和季灵寒恐怕的确有私情,但说与他生孩子,可能还没这个胆量,而且就算真的生了孩子,二哥这样一个色中饿鬼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她?或者二哥平时将心思多放些在承宣娘身上,她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去燕子楼长缅怀故人?
男女的不平等,自古亦然。
我问承宣:“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想呆在王家,我有办法让他们承认你是二哥的骨血,到时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了。”
滴血认亲,用科学来迷惑迷信,应该没人能反驳吧。
“那小微呢?”
“我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明天就会走。”
“你舍得奶奶,舍得袁浅吗?他们都对你那么好!”
“舍不得也要走,承宣,人是自私的,我不想留在这里让别人主宰我的命运。只是,我最放心不下你,怕你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变得污浊不堪,可这里是你的家,你又能去哪里?”
“你……不愿意带着我?”
“当然愿意,只是我怕你吃不了苦,从这里出去后,我们就不是少爷小姐了,生活会颠沛流离,也仍然会有很多无奈和痛苦,你受得了么?”
“我受得了,小微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的手紧了紧,又道:“不管多苦,我会照顾你的!”
我无声的笑笑,怎么反过来了,我的承宣这么快就长大了么?
“你果真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等我们出去,我就可以天天和小微在一起,天天抱着小微,再没人能说三道四了。”
他语气里竟充满期待和向往,我胸口一滞无言以对,过了会儿听到承宣均匀的呼吸声,他竟然甜甜的睡着了。
摸摸他的小脸,一时竟觉得心中从满满的幸福——我是爱承宣的,这种爱不知从何时滋生,却已经浓得超出自己的预料,不是爱情的火热,不是亲情的醇厚,而是我不自觉的把另一半灵魂寄托在他的身体里,伴着他天真的成长,那是我的另一种活法。或者,更准确的说我是在宠爱自己。
第二天,我做了两件事。
一是到娘那里抱怨小月这两天老惹我生气,要立即把他撵出去,娘笑笑允了,我又腻在她怀里说了很久的话。娘其实是个很好很宽容的母亲,万事都顺着我,连承宣的事,别人传得那么难听,她也在我的坚持下选择了沉默,如果说在王家还有什么舍不得的,首先就是娘了。
第二是亲自做了一桌菜请袁浅吃,说是为了让他暂时忘掉朝堂上的烦心事。
袁浅又是高兴又是惊奇,毕竟从未见我下过厨房,虽然都是些常见的家常菜,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他喝得有些醉,罗罗嗦嗦说了好多话,还大着舌头不停重复着:“我真开心啊……真的很高兴……”
要想从这里出去其实很难,院里院外常常都有人来往,不过双喜说愿意帮我。
我说这样会连累你的,她却拍拍胸口道:你们王家没人敢动我。”
“这话太大了吧?”虽然我的确很疑惑她那臭脾气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双喜神秘的道:“知道我为什么叫双喜吗?”
我白痴的摇头:“不知道。”
“嘿嘿,因为我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咦?”
“再问你,可知道我那妹妹是干啥的?”
我更白痴的摇头:“不知道。”
“她是远近闻名的山大王!”
我惊骇:“骗……骗人的吧?”
“切,骗你这小妞有何好处?”
结果我还是被骗了,不过真相更劲暴——这家伙,这家伙的妹夫居然是三皇子。
据春桃说,双喜小时候就为了她妹妹卖身王家了,后来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出去上了回香就和当今的三皇子好上了,结果她妹妹也喜欢三皇子,那男人也不推却,原本可以二女共侍一夫,偏双喜那性格哪容得下一颗沙子,就挥一挥手潇潇洒洒的把老公让给妹妹了,还死也不肯接受人家恩惠,非要继续在王家做丫头,这一来可好,王家放着这尊大佛战战兢兢左右都不是,只好由她高兴,直到我把她调来。
春桃笑说:“我们都以为你知道呢,那时我们院里的丫头逢人就一个劲的夸你勇敢,未曾想原来竟是笔糊涂帐!”
我郁闷,我非常郁闷!我就一傻冒,我就一两耳不闻世事的二百五,丫的这王家究竟有多少众人都知道的秘密而我却视而不见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双喜吆五喝六的把一院子的丫头都拉去聚赌了。而有了她做后盾,我则放心的挥着胳膊在墙上写了几行字: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带走一片云彩呀不带走一片云彩,我只带走宝贝承宣,还有一堆用首饰换的银票和积攒了四年的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