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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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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发话,袁浅抢先一步过来拉住我的手,悲悲切切的道:“妹妹,对不起害你这样,都是我的错,这可怎么办?我真是后悔死了,要打要骂都随你……要不你也把我弄得三个月动不了?不,一年动不了也行……只求你别生气啊,如今你这样,真是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还要疼……”
看着眼前这张叨叨不已的脸,那双美目里还蓄着泪水。我有些恍惚,难道错怪他了?他如此一脸真诚,反让我惭愧,觉得自己真是太小人之心了。可再一转念,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让人猜不透的,他所有的话,能有一半可信就阿弥陀佛了……
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那边席大夫已经把药方交给春桃,让她去抓药了。
我立即泄气没了探究袁浅的兴趣,哎……又要吃那些苦得要我命的药了。想到这里,我一个眼刀就杀向袁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打了个寒噤,很不自然的笑道:“妹妹好好休息,我送席大夫回去,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一溜烟就跑在席大夫前面出去了。
这叫送人家吗?
春桃手脚倒快,一会儿就把药煎好了,端来递给小月道:“咿?表少爷怎么跑了,哄小姐吃药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小月干笑:“谁知道!”
我正要说话,却见双喜一把夺过药碗:“我来,你们都出去!”
春桃唬得瞪大眼:“魔王,你不会准备硬灌她吧?”
小月拉春桃:“也好,我们走吧,让她俩单独处处。”
我泪奔:“小月你背叛我!”
没良心的两人居然真的跑了,剩我一个弱女子面对双喜魔王……竟,竟无语凝噎!
双喜居然没逼我,反倒放下碗坐我床边翘了个二郎腿一抖一抖的道:“说吧,究竟怎么受的伤?”
哎,不提还罢,提起来泪汪汪:“除了那人害的还能是什么原因?”
双喜一副果人如此的得意神色:“知足吧,没弄你个瘫痪就不错了!”
我收泪,激动的拉双喜:“双喜啊,也就我们两个有阴暗心理的人才能看透他,这事要是告诉小月她肯定死也不信……我猜表哥本来也想把我弄瘫痪来着,后来可能天太黑失了准头。”
双喜冷哼一声,发挥她语不惊人誓不休的特质:“活该,你要逃跑就安安静静的存够钱逃吧,谁让你没事去惹他?”
“逃逃逃逃跑?”我这一惊吓简直差点心脏停止跳动:“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她倒平静得很:“不然怎样?换我也会跑,只有脑袋钻进钱眼里的人才会认为你要进宫!”
我骇得颤微微的指她:“居然比他猜得还准,双喜你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吧?”
双喜很轻蔑的冷笑一声,眼神有些空洞:“不过将心比心罢了,要是你真被那男人迷惑了,也不值得本姑娘来服侍你!”说完还重重叹了口气。
“诶?”好难得。
我拉她的手:“你怎么了?”
像忽然回过神来般,双喜又恢复她的恶形恶状,端过药来道:“快喝,如今他已放下警惕,你若不快点治好,等他回过味来你就永不翻身了!”
我黑脸无言,只好灌下药,双喜收碗欲走,我忙拉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不然你不会猜到我想跑。”
她冷冷看我:“知道又怎样?知道的人多了,但没人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了你对他们没好处。”
“那你呢?”
“告诉了你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凝望半饷,我松手:“保密!”
“知道!”
第二天御医没来,想也知道袁浅不会再让多一个人来摸我尾椎骨的。反倒是双喜不知从哪里弄了些鲜木芙蓉叶,土大黄之类通筋化淤的草药帮我敷患处,说这样好得快,我是越看她越迷惑,这家伙什么来头,好象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娘来看我时,虽然她说自己心疼得紧,可我怎么看都是她其实满高兴的样子。还说今儿一大早黎园的公子哥都吵着要她同意见我一面,连平时对人总爱理不理的薛宁也表现得急切,闹得她很头疼,好不容易才打发他们走。说完还问我,变了什么戏法收了他们的心的?
切,要真收了心就好了,只怕是更给了他们一个纠缠的理由。
我心里想着小月的事,不知道现在说时机对不对,转头看小月忙活的身影,一咬牙,不能再耽搁他了,便吩咐道:“小月,你先出去,我和娘有话说。”
小月看看我,听话的放下手中活计答应着出去了。
我这才转过头来对娘道:“娘,微儿这一来又要苦着小月了。”
“别担心,她是个乖孩子,伺候好了你,自然有赏。”娘因为知道我是跟着袁浅时摔的,这次倒没为难丫头们。
“可是娘,我有桩心事求娘做主!”
可是,哎,她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居然异常兴奋的拉着我的手道:“什么事?不管什么事,娘一定都会答应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
“微儿是想,小月已经十九,得给她配人了,前两年本就该做的,只是微儿自私,想把她多留几年……现在不能再拖了,她从小没了爹娘,这些事只好我们做主子的来打算。”
娘一呆,明显的很失望,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她就是一个下人丫头,既然你用着她舒心,那就留她一辈子,这也是她天大的造化。”
哎,就知道娘会这么说。
“可是娘,这种事传出去会给人落下话柄的,到时候说我们王家为富不仁不顾下人的终身幸福,那岂不枉费了爹努力塑造儒商的一番心血?”
见娘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忙又道:“再说了,虽然喜欢小月,但也不过就是个丫头,配了她,再买个舒心伶俐的不就成了,我们王家又不差那点小钱。”
娘想了想点头道:“恩,也对,微儿倒是比我想得周到,那就等你伤好了,放出去也罢,配小厮也罢,随你。”
我本想提程知凡,但又怕娘疑心,只好撂下。其实只要能把小月放出去,事情就成功一半了,也不急于一时。
后来大半个月,我就一直这么趴着。黎园的拜帖天天来说要来探病,传话的丫头腿都跑细了我也没同意。外面的人只知道我是摔着了,可不知道我摔在哪里,要让他们知道了,我辛苦经营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袁浅并没有常来,看样子他朝中有很多事,总是匆匆忙忙的脚不沾地。有次听他简单的透露说,皇帝生病了,朝中有些混乱,还有党争什么的。
政治我不懂也不感兴趣,就没多问。但他只要碰见我吃药,也总会要一碗来陪着我喝,怎么劝都不听。这药怎么能随便吃呢,没办法,只好每次都等避开他才喝。
承宣也常来看我,还总带些他不知从哪里收罗来根本没必要的药材。只是他老嘲笑我这是那天打扮的像鬼一样出去吓人的报应,恨得我牙痒痒。
后来他忽然不来了,刚开始以为他学习忙,后来骂他没良心,再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要小月去找过他几次,每回都说忙没时间。眼看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我实在憋不住,拽着小月双喜要她们说实话,但三番五次的,还是都得不到答案。
这日,我又等了一天,到晚上还是没见承宣的影子,已经气急败坏了:“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就自己跑去看他!”
“小姐,是你多虑了,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少爷把小少爷的学业逼紧了点。”小月眼神有些躲闪。
“我不信,再忙也不会这么久不见人影,承宣他一定出什么事了。”跟她说不通,我干脆爬了起来,养了快两个月,总应该可以走到承宣那里。
小月用劲的把我又摁回床上:“不行啊,小姐你不能动,这骨头的事马虎不得,要是有个万一……”
我不管她,拼命的想起来,却又被摁回去,起来,又被摁回去……
这家伙怎么力气那么大,折腾几次,痛得我满头大汗,心里越发急得像火烧,偏又知道她是为我好不能骂她,只好继续坚持着拉锯战,胶着间,感觉屋里好象多了个人,转头一看,居然是承宣。
张口欲骂他,却忽然感觉胸口像被捅了一刀,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那个亨氏宝宝一样漂亮的孩子哪里去了?在眼前的人,瘦得没了人形,乱蓬蓬的头发,凹险的泛着青色的脸庞,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现在更大了,漆黑的珠子像是要滚出来,苍白的嘴唇一直在抖……要不是和他非常熟悉,根本就认不出来。
“承宣……”我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挣扎着起床想要去拉他,他却默默的走过来,爬上床钻进被窝抱着我,卷曲的身体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
我心如刀割,紧紧回抱着承宣,示意小月出去:“不管什么事什么人,一律不许来打扰!”
自己都觉得声音冻得怕人。
就一直这么安静的抱着,怀里的人渐渐不抖了。虽然担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一动不动的躺着,手轻轻抚他的背,不久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承宣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一抬眼却看见袁浅静静的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这个小月怎么办事的……袁浅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我立即用眼神制止,吵醒了承宣我要你好看!
对视良久,他终于无声的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压抑的吵闹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晚,承宣都睡得很沉,仿佛几年没睡过觉的样子,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悠悠醒转。
睁开眼,见我在看他,忙移开了点,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哑着嗓子道:“你一晚都没睡吗?”
我笑笑,伸手帮他拨开沾在脸上的一缕头发道:“我没关系,成天都在睡呢,只是……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小微好吗?”
承宣没回答,径自捉做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低下眼帘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我们有肌肤之亲了!”
我没转过弯来,喃喃道:“你……说了什么吗?”
“我说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你嫁给我吧!”他眼神灼灼的看着我。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我嗖的坐了起来,指着他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无力的道:“承宣,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我娘死了。”他说的时候,低着眼帘面色平静。
“死了?”我惊道,脑子有些嗡嗡做响“怎么会这样,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想起那个总是微笑的温柔女人,才三十出头怎么就死了?难怪承宣会憔悴成这个样子,他一直很喜欢他娘的,不过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什么病这么突然?”
承宣垂着头轻声道:“不是病,是自杀的,就跳在你赴宴那天我们碰见的阁楼旁的井里……死了两天才被找到。”
“自杀……”我呐呐的问:“怎么会?”
承宣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老夫人说不许向外漏口风,特别是对你——我昨天是趁她们不注意才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为什么叫你奶奶‘老夫人’?为什么……等等,你说跑?难道她们关你了?”我一激动牵动痛处,疼得我眼泪快要掉下来。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承宣慌忙扶我趴着。
“什么慢慢说,快说!”我急得命令道。
承宣沉默了一会儿怯怯的道:“你……很担心我?”
“废话,当然了!”
承宣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担心我——那是喜欢我的吧,你是为了什么喜欢我的?”
我一呆,崩溃,这时候他怎么问这样问题。可是见他又问得郑重,也只好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没有特别的理由吧,不过真要探究的话……其实以前你就不拘小节没有心机,象个刺猬似的整天和我对着干,逗你很好玩,你有时又单纯得像只小狗,让人很想好好呵护呢。”
说完我才发觉话不对,怎么把他说得好象我的宠物似的,有些尴尬。
果然承宣眉毛剧烈的扯了几扯,脾气要发作的样子,过了会儿却小大人般的深深叹了口气,盯着我严肃的道:“那你会嫁给我吗?”
噫?这小鬼怎么又提这事,我气不打一处来坚决的道:“不会,别忘了我可是你姑姑。”
“你说过‘去他的规矩’的,你说过你不是我姑姑而是我好朋友的。”
我揉揉太阳穴:“规矩什么的我不管,但我们有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承宣有些迷惑:“那你和袁浅也有血缘关系,怎么就可以嫁给他了?”
“谁说我要嫁他的?”
“黎园的公子们都被老夫人请回去了,你不知道吗?”
诶?难怪最近这样安静,这么说,娘是打定主意要我嫁给袁浅了?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
我挠挠头,真服了这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鬼,这种事就算认真跟他解释也不会懂吧,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十二岁,只好强硬道:“别问了,赶快说你的事要紧!”
“恩……”承宣又低下头。
结果半天没听到动静。
“怎么?”
“我……还不想说!”
啊,头疼!!!
我这里急得火烧火撩的,可若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是想帮他安慰他也不知道劲该往哪里使啊。
那么小的身板,现下又瘦成这样,哄也不是,骂也不是,纵不得,逼不得,柔肠百转,没来由的就想起自己的前身……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伸手把他搂在怀里,泪流了下来渐渐变成轻轻的抽泣。
“你哭了……”承宣伸手想推开我看我的脸,却被我一收劲又变成原来的姿势。哭已经丢脸了,还是在小毛孩面前哭。
“小微,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我好容易才停止掉泪,幽幽叹道:“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心疼?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帮你,拼死也会保护你的。但我不想你这样隐忍,不想你过早成熟,你可懂?你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你要哭也好,笑也好,像以前一样找我茬也好,就是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不然你以后会后悔的!”
怀里的人僵了良久开始有些发颤,越抖越厉害,最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肩膀,哭着哭着还不忘嘟囔:“明……明明和我一样年纪,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臭屁?”
原本平静下来的我,听了他这话,不知为什么更觉得他可怜见的,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
真不知道他憋了多久,这一哭居然抽抽搭搭耗了整一柱香的功夫还多,承宣才慢慢收泪,而我一直纠紧的心,也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待他哭完,我才放开他,怕他不好意思,随便找了个东西放眼神,说道:“现在舒服些了吗?”
“恩……”声音还有些哽咽,我偷偷瞄一眼,心又被吊了起来,现在倒好,他把所有痛苦表情都摆了出来。
我小声问道:“怎么了?”
承宣摇摇头,半饷才道:“娘……是被我害死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有天听见爹在骂娘,说了很难听的话,后来……呜呜……娘就不见了。”承宣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再后来我就被关起来了……我听丫头们偷偷议论,说都是因为我娘才会死的……可是,我虽然经常顶嘴……有……有时也不乖。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会因为我去自杀,她怎会那样狠心……呜呜……
我不乖,她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改的……小微,我很坏吗?坏到娘都不要我了……爹也不理我……奶奶也不理我,还不许我叫她奶奶,要称呼老夫人……那些天,我就想着,不知道你还理不理我……要是你也不理我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昨天看见你拼命要见我的样子,我真的好高兴……真的好高兴……”承宣抽抽搭搭的说了一大通,我却听得云里雾里,见他说得可怜,忍不住又把他揽过来抱着。
哎,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对他用这种表达方式,可是现在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会那么苍白,除了给他拥抱,我还能怎么做?
承宣闭着眼睛乖乖的靠着我,我轻柔的道:“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小微永远不会不理承宣的。”
他吸了吸鼻子道:“真的?可要是你嫁人了呢,到时你就会走了……”
我心一动,有点想笑:“所以你才说要我嫁给你?”
“恩,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现在娘不在,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我听说,如果有了肌肤之亲就必须永远在一起……”
“呵呵,所以你昨天一来就爬上我的床啊?”真想赏他一个暴栗。
“那你不嫁袁浅你嫁谁……我会负责的!”
我实在有些撑不住,推开承宣终于还是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谁要你负责啦,你究竟懂不懂负责啦、成亲啦是什么意思?哎,算了,我认真个什么劲,你饿不?被你闹的,看样子都快传午膳了!”
仿佛为了响应我的号召,两人的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起来,对看一眼,他的小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后来听小月说才知道,那天有群丫头婆子急匆匆跑来抓承宣,连双喜都没拦住,后来是被袁浅喝退的。我怕承宣回去会吃亏,干脆弄了张小床放在我屋里让他住。
娘来找我要人,被我死皮赖脸软磨硬泡,最后赌咒发誓说没了承宣陪我,我会比死了还难受,娘被我弄的实在没办法,只好作罢。
至于承宣娘自杀和禁锢承宣的原因,所有人都只字不提,暂时成了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