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对影成三人 是以，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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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冬叶将烫好的酒放置于我面前的石桌上，轻唤了我一声，我这才回了神，将目光自峨眉月移到眼前的两人身上，微微一笑：“去吧。”竹绿将手中大红芍药色大氅折好放在一侧石凳上我的手边，同冬叶行了礼，一同退下。
“福晋歇了吗？”八阿哥推门走到门槛却并未踏入，便见一个着青衫的梳着两髻的小丫头正一手支鄂在桌前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快要撞到桌上。轻咳一声，惊醒半梦的人，只见那小丫头一下子从凳上弹跳起来，立于当地怔愣片刻，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待一扭头看到立在门口的男子，又慌忙跪了下来，只听“咚”的一声，磕了膝盖时掀翻了圆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爷责罚。”小丫头忙伏于地，诚惶诚恐的请罪。
“无碍。”八阿哥摆了摆手，再次询问，“福晋人呢？”若是她在，怕是这些丫头也不敢偷懒得这样明目张胆，守夜的怕也不是一个小丫头了。
“回爷的话，福晋在后园亭子，且叫冬叶姐姐备了酒，说是要赏月。”小丫头仍垂着头伏于地，不敢丝毫动作，头顶上方一声无声，小丫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半响听得一男声清声道：“起吧。”
待小丫头悄悄抬头，眼角扫见一道墨蓝身影缓步往院外踱去。
清晨还在周公处喝茶，便觉右手心有些疼，且这疼颇有些不客气，便抬手看看，手上未见任何伤处，再看看端持着的瓷杯，不扎手啊。最终有些忍耐不住一下醒来，抬手看了看右手，被很仔细的包扎着，昨夜的事情少有影像，这时候那种钝痛的感觉也开始铺天盖地，好像不小心碰上了一处，察觉前还不知怎么疼痛，察觉后便觉得这疼怎么如此疼痛，无限的放大着，简直不知道当时怎么无知无觉的忍受着。
脑中也很难受，像有蚂蚁在啃噬，痛苦的只想即刻敲烂这颗脑袋，便真的抬起左手拍上去。似乎听到动静，竹绿掀珠帘走进来，看我眉头紧锁，忙又折回去端来醒酒汤。毕竟我们相处了近一年，她同冬叶也一直照顾我，因此大约是知道我的习惯的，是以，她再进来时，冬叶走在前面将洗漱的用品摆好，两人便过来一同搀扶我。
“福晋醒了。”冬叶笑着打起床尾处帷帐。
“恩。”我点头，示意竹绿不用搀扶，“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呢。”竹绿抚着我左手边下床。
我一顿疑惑望她，心内小小一震，虽知今日很可能会起晚，却也未曾想到竟会如此晚：“怎么不叫醒我？”
“冬叶回来说八爷问了几句，说是若喝了汤药还不见好，还是请来太医瞧一瞧。”竹绿说着，将帕子在清水中搅干递给我，我仔细的将手脸搽干净，心里想着这句话，他一向和气，是以我近一年的生活安稳，大多是他的功劳。
竹绿待我走至梳妆镜前，又仔细的为我梳发。这清代的女子旗头实在不怎么使我赏心悦目，甚至开始时，我整日整日的不出门，也吩咐院中人将大门看好，有人来一定要提前来说，我便在我的屋里披散着长发，很是恣意的自在。所幸那时，八福晋因落马摔伤，太医来看过后，八阿哥吩咐要静养，不许人去打搅，是以，这便少去许多麻烦，只是他倒是一日来一回，且是大多在晚膳前的一个时辰不定哪一时刻，我也总在这个时间段叫竹绿将我梳妆一番，是以，才来这里的头一个月，我基本是只为他一人装扮的。
正想的出神，只听“吱呀”一声，不一会儿冬叶便来到跟前，而她之前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竟没有丝毫察觉。而不知怎的，我的心口不知为何突地沉重起来，只顾侧头问冬叶话，一时忘了竹绿正为我梳发。
“哟。”耳后一束发猛地纠疼头皮，我禁不住低叫出生，竹绿忙忙松手，连声请罪：“求福晋责罚。”
我笑着抚了抚她手，道：“不怨你，是我失神了。”
“怎么了？看着慌里慌张的。”我示意竹绿接着梳发，在妆台前侧了身对着有些气喘的冬叶。
“八爷回府了。”冬叶压低声道。
“恩。”我应声，却谨记着身后的护竹绿，未点头。
冬叶悄悄瞅我一眼，未见任何异样，又抬眼看竹绿，竹绿回她一个眼神，只听她又续道：“一同回府的还有十四爷，听府里的姐妹们说，八爷回来即刻拉着十四爷去了书房，且一路似乎还争些什么。”
“知道了。”我扬了扬唇，眯眼，“冬叶，一会儿你出去找......不，你亲自去十三爷府上，说今儿个我身子不适，便不过府了。”
“是。”冬叶未做迟疑，即刻便去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活着，虽不致步步为营，却也要每走一步后十步甚至百步都要想到。如昨晚酒醉，却早吩咐了竹绿若我今日晚起，便去前面禀说我偶感风寒，身子不适。虽说这借口蹩脚了些，但在这个家里，即便是蹩脚的借口有时也是必须的。像是在府里，即便我不出门，也是一定要装扮规整，不知给谁看，还繁琐的很，很麻烦很厌烦。
只剩一只手可用，是以吃饭时，我便一会儿那瓷勺去喝粥，一会儿拿起筷著去夹清淡的几样素菜，却也乐此不疲。但一旁的竹绿倒像是有些嫌累了，也不吃了，专看着我忙活。我向来嫌一人吃饭太闷，便叫竹绿冬叶来陪着，而每个院里都有小厨房，就是在病了或伤了的时候给主子用的，不管是煎药还是想要换换口味，都能用上小厨房。但总不能日日都开小赵，毕竟每个院里日常用度还是有记数的，是以我几乎都在惦记着怎样“十分合理”的用上这项专用资源，且我们院儿里不用另请大厨，竹绿的手艺真不是一般的好。
正轻嚼慢品时，翠绿来禀说刘忠正在门外求见，忙让竹绿将人请进来，笑吟吟的问道：“公公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爷请福晋随奴才去书房。”刘忠躬身恭敬的回道，连眼角都不曾稍有动静，只专注于脚下的一尺见方——这宫里出来的果然不同寻常啊。
我略一沉吟，侧脸向人还未进来前已然起身立于我身后的竹绿道：“你着人将这些撤下去，我去去就回。”同竹绿相处时间不算长久，却也不短，何况来这里的近一年，在这八贝勒府，我真的从未见过能如她聪慧稳重的女孩子，是以，我想我的每句话她都会好好斟酌斟酌，况，她也从未让我失望过。
“是。”竹绿福身应声。送我同刘忠出远门，这才折回去，桌上的那些饭菜我也不用发愁会浪费掉了。
刘忠将我引到院门口便止了步，侧身请我入内，看这样的情况，怕是要我一人进去。我亦不多问，缓步走在青石板上，却也只有自己知晓，此刻的我实在神经紧绷，高度警惕周遭一切事物，简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最在意的是前面不远处的那扇门，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不明物事自那紧闭的门内飞出，伤及无辜。我这人真的很怕疼，而十四的脾性我又是极了解的。
所幸直到书房门前都无事，我不由舒了口气，屏气侧耳细听房内动静，却听不到任何的响动，于是扬声道：“不知八爷找妾身何事？”说起这些文绉绉的半似白话的言语，起初，我实在不很适应，总觉得很是装腔作势，可若是我张口闭口白话，估计大多时间人家听不懂且太过引人注目，是以我便尽量不说话。后来巧遇萱萱，看她张口就来，没有丝毫的勉强不适，熟知彼此底细后，便很是谦虚的请教，萱萱答的好：就当是在红楼剧组演戏罢。
“琦芯，进来吧。”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却是整日几乎都要见到的人，虽说这音色一如既往的耐听，可我也不会对里面的人有多大好奇了。
我并未多做停滞思考，而是抬手便推开了面前的两扇门，入眼的几乎已看不出原模样的桌椅杯盘，我禁不住叹息，十四的心依旧如昔啊，这样，萱萱怕是要背负的更多。
往里走，除去书橱尚存外，室内所有东西全给砸了个干净，其惨烈程度绝稳超昨日十三的书房。而此刻砸东西的那人正瘫坐在地，满目猩红的瞪着我，屋子的主人则立在半合的窗前，淡淡的瞅了我一眼。
“十四......”我缓缓在他面前蹲下神，不知要说什么才能安慰得他，蠕动了几下唇，我发觉十四同十三毕竟很不同，于十三我可以用萱萱激励他自强，可在十四我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因此刻他牵挂在心尖的那人是别人的妻子，是他的亲嫂嫂，他此刻正为她难过伤神，因为她此刻不好，即便是因为别人的孩子。
“......八嫂......”十四连最后的那一点支撑顷刻间消失，彻底的委顿于地，只小声唤我，却蓦然头垂得更低。
“十四，八嫂抱抱你好不好？”话未落且不等他回答，便张开双臂将他揽在怀里，此刻我已顾不得一旁的“自己的丈夫”此刻的神情。总觉得这时候借给他一个肩膀更好一些。
十四没有推开我，静默无声的在我肩上伏了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会儿，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抬头问道：“是谁害的她？”嗓音嘶哑，一看他的神情，我便知此事有些不好，十四眼中浓烈的恨意几乎要毁天灭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对影成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