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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咋暖还寒时 “我们福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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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十三爷府里来人,请福晋过府一趟。”
春日清晨,大好时光,万物透着勃勃生机,前厅正是用早膳时间,管家穿过中庭长廊到前厅躬身向各位主子请过安后才禀道。
八阿哥搁下筷著,道:“有说何事吗?”
“那人只说请福晋过府有急事。”管家不疾不徐的回道。
也就是说没有说明缘由。八阿哥沉吟不语,瞧了一眼左侧眼观鼻鼻观心的我,才道:“去吧。”
我起身向他福身,便同管家一道向外走,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爷,这大清早的便来府里十万火急的找人,也不说个缘由,这合适吗?”
“刘管家,十三爷府里的人在前门还是后门候着?”刚转过厅角,我便加快步子,匆匆在中庭道上疾行,冬叶则在一旁小跑随行。
“回福晋,在后门。”刘管家亦是疾步跟在我旁侧。
待到前方路口处左转又行约半刻钟便见敞开的后门处,一位粗布衣衫小厮不断往门内张望,模样甚是焦急,我的心也变更沉。
刚由十三府内管家引着进后院,便见一个翠绿湖衫的丫鬟紧趋几步来到跟前:“奴婢给八福晋请安。”匆忙至极,眸中血红。
“秦管家,即墨诗来迎了,就不劳烦你了。”侧首冲垂首恭立一旁的管家微笑道,待秦管家行礼告退,才执了墨诗手匆匆往后院去。
“你家福晋到底出了何事?”若不是萱萱出了大事,十三是不会这般着急慌张的请我来。想到此处,连面上亦装不出平素的沉稳来。
来的路上问那小厮,他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管家的吩咐,速速接福晋到府。见了秦管家,他亦不多言的便将我引往后院,至今无人向我说明情况,且见了墨诗那双赤红眼睛更是大觉不妙。
“我们福晋......”墨诗说道此处,却是哽咽的直垂泪,我拽着她手停在路中央,清晨的初春时节有薄雾飘荡,不经意的钻进衣襟,透心的沁凉。我直瞅着墨诗,不言不语。
“我们福晋......昨夜,昨夜小产了。”断续的说出这句话,墨诗便双手捂脸,消瘦单薄的双肩颤抖不已。
“你说......?”我伫立在当地,只觉惊雷自头顶劈过,见墨诗胡乱点头,更觉这三月阳春突地冰冷如寒冬腊月,浑身发颤。
“福晋!”侧旁的冬叶忙抚稳我,也早红了眼眶。
赶至萱萱的“萱轩”,见院门空无一人,进的内院,满园静谧如炎夏时节的午后,看着满园的花红柳绿,一时间更觉刺目的很。行至屋门口,墨诗早挑了帘子,我深吸口气,微扯了扯唇角才跨步进去。
才进内屋入鼻便是呛人的草药气味,绕过屏风便是绣床,此时此刻坐在绣床上的是一位着淡蓝衫半倚在床头的清丽女子,脸色却在此刻惨白如纸。
见我进来,她将手中捧着的黑墨色药汁递给一旁立着的小丫头,伸出双手朝向我,我几大步跨过去,紧握她的双手,看着她明显一夜间清瘦下来的面庞,又想起那个孩子,一时忍不住鼻头发酸,眼眶微红。
接过剩余的小半碗药,一勺勺仔细喂她喝下,拿过小桌上的蜜饯,却见萱萱轻轻摇头,心中忍不住更是难受,向来怕苦的萱萱为了不吃这些不亚于黄连的中草药,一般都不使自己生病,若是万一病了,几乎是要喝一口药汁吃一枚蜜饯的。她即不吃,我便挥手示意墨诗将蜜饯端下去,之后又接过一旁的墨棋递来的清水,让她漱了口,想扶她躺下,萱萱却摇头:“我想坐会儿。”
“冬叶,你们却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走近。”冬叶、墨诗、墨棋一同出去,而后又转向适才立于床头的淡粉色衣装的丫鬟道,“墨书,你便守在屋内,拣几处不对床的窗子开几扇。”
“是。”墨书福了福身,随即出了内室。
我同萱萱同时张开双臂包裹住对方,很深沉的拥抱,以前我同萱萱做这样的动作不在少数,可从未像今日这般沉重。我顺着她乌亮稠密的墨发,轻轻拍抚她逐渐颤抖起来的脊背,深深地吸气,才将眼中泪水硬逼回去。
“躺会儿吧。”约过了半个时辰,萱萱缓缓放开我,脸面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冲我歉然一笑,我微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用不着这般客套。
“倚兮,我没事了。”萱萱嗓音微哑,“你去看看十三,自昨夜离去后一直不见他人,墨诗说他一直呆在书房,我实在放心不下。”
是啊,这时的十三该是多么的痛心,只怕同萱萱不遑多让啊。我微叹息,这个小女人啊,一晚上经历这许多事,最挂心的却还是她心中那个男子啊。
“恩,”我点头,“一会儿就去。”
看萱萱入睡,我出门来又轻声吩咐墨书几声,便只身一人去前院东侧的书房。十三的府邸我不止一次来,萱萱更是带我不知游了多少遍这院子,是以,比较起来,我甚至比八贝勒府还熟悉许多。
走至书房门前,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十三。”隔着门轻唤一声,我知他定是在里头,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到里面有响动,又等一下,面前的门便悄无声息的开了。入眼便是满目通红,憔悴不堪的十三阿哥胤祥。
进了里屋,只见桌椅倒了一地,再往内一些,青帷幔帐后面,书桌的前后左右上下,无数的酒瓶四散歪倒,地上更是一片狼藉,书册笔墨纸砚被扫了一地,墨汁泼洒在地上宣纸上,浓重的颜色触目惊心。
转身见随后进来的十三阿哥,一向风流肆意的皇子,竟然落魄到如斯境地,想起卧床的萱萱,心中不禁又是一酸。
“八嫂,坐。”十三随手自地上拉起一张椅子,勉强一扯唇角。见他如此,我简直要哭出来。
“胤祥。”我走至他面前,轻拍他宽阔的肩,“八嫂知道你难过,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时候不能独自难过,在清净的地方舔舐伤口,你的女人此刻正一人在苦苦煎熬,你忍心吗?”
“八嫂......”十三垂首,拧了拧眉,几滴晶莹瞬间侵入花纹繁复的地毯中。我眉心一跳,眼角滑出一丝湿润。
一室静寂,宣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端正小楷,一侧摊放着线定册《金刚经》。我力竭要自己镇静下来,深吸气又轻呼出来,可手中的狼毫笔却愈来愈快,不一会儿便似扑烛的飞蛾,影影绰绰与桌头的烛火连成一片,心境也越发起伏,躁烦不已。脑中的《金刚经》此刻也换成了今日萱萱同十三猩红的眼,哀愤的言语:“八嫂,我对不起她,我连我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我该死!”
“我知她是怕我难过,告诉我说孩子小产是个意外,可生来便是皇家中人,这其中的明争暗斗我岂有不知的?可恨我已万分小心,到头来仍是如此结果!”十三一拳砸在木椅扶手上,“磕碜”一声,扶手首位断成两截。
我不语,握住他手臂,内心酸苦不已。
“或许十四弟说的很对,我凡事考虑太多,畏首畏尾,终究是护不了她,若当时......当时......”十三挣扎着咬牙。
“十三,”我深吸口气,紧了紧握着他手臂的手,“没有当时。萱萱既选了你,必是认定了你,认定你才是能同她白首偕老的那人,认定只有你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你明白了吗,十三?”
半合的窗有细风吹进,只觉烛影幢幢下脑中影响越发清晰,画面旋转越来越迅速,眼前一行行小楷愈来愈模糊,最后成一团团墨。
“啪!”狼毫笔被狠狠掷在桌上,宣纸上顿时一大片墨渍。
“福晋。”竹绿疾步进来,在桌案前几步处立住。
我稳了稳心神,道:“着冬叶烫壶酒,送到后园亭子。”
竹绿领命去了,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的又小心查看我的神情,约是觉得没什么大碍,这才出去。却步子还未出屋,便又被我叫住,“唤翠绿来将此收拾一番。”竹绿在外间应了,我自案后步出,侧首扫了眼那一团墨渍,微蹙眉,什么时候,我又开始情绪不稳起来。
冬叶去烫酒,竹绿去叫冬叶烫酒,我身旁一时便没了外人,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在这不算陌生的曲径,不自觉地便想起这近一年来的生活。起开始,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八福晋,这时候,我不但已经是有妇之夫,且我的丈夫还有一位侧福晋一位侍妾,即,光明正大的有了外遇。
在这里我不能要求他对我们的婚姻多么的忠诚,毕竟几百年的隔阂,不仅是时间上的,更是思想、思维上面的。另,我确实是后来者,没有立场资格去指摘别人,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婚姻生活中,我们力争相安无事,这是我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一个月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