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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微雨燕双飞 每月的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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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你信得过八嫂麽?”
十四望着我点头。
“你若信得过八嫂,便勿插手此事,八嫂总会给你一个交代。”我竭力止住眼中润湿,自怀中取出锦帕缠上十四有好几道血口的掌心。
静默许久,空气中才响起一声低低闷闷的声音:“恩。”
一阵细凉轻风吹过,撩起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竹绿悄然而至便要阖窗,我止住她并示意她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抬眼看远处天际厚沉的积云,食指不自觉敲在窗棂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
约一个时辰后,似那黑云终受不住其上重压,哗啦啦地便下起了大雨,有雨丝顺风过廊檐入窗,粘在脸颊、额头,抬手轻触湿处,又放眼一看,不禁一笑。
又约一盏茶功夫,豆大的雨滴成了草叶般的细雨,几只初春黑衣剪尾的燕子竟掠过地面湿滑、积水,叽喳鸣叫着在廊檐空地、院中树木花草间旋飞栖停更有一双栖息于杨柳枝上交颈相鸣。一时间眼眸给那燕子灵活娇俏的身姿吸引,不自觉地便扬了唇角,弯了眉梢。这才发觉两腿发麻,往后一退,竟有硬物咯脚,腿脚一软,险险往前倾趴,眼看要一头闷在窗棂上,本能的抬手护住头,窗棂上细小的木头纹路都清晰可见了,却迟迟没有与它亲密接触,下一刻,便落入一副坚厚温暖的怀抱,垂眸只见他的双手正揽在我的腰间,手指修长干净,骨节白皙,甚至能看到内里细小的血管,指甲也被修剪的圆润平滑,此刻我才发觉他的指甲竟透着淡淡的可爱的粉红色。
愣了好一会儿,待我回过神来,他已放手,我回身却正对上一双漆黑无波却深邃如墨的星眸。稍有些晃神后,赶紧站直身子福身行礼:“给八爷请安,爷吉祥。”为着这个称呼,我真的没少练习,甚至下了苦功夫。
“何事如此悦心?”
正强忍着自脚底串直四肢的一股股麻意,头顶忽有此一问,且同时被他抚着手臂站好。
“恩?”反射性的抬眼问询,却看到一双含笑墨眸恰似春燕般,掠过窗棂,在院中巡视一圈,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有波纹点点的一圈圈荡漾开来,一时间不禁看呆了眼,且此刻脑中竟闪出这样的疑问:古时美男都是让人如此如沐春风麽?
待竹绿来掌灯,我这才发觉已是傍晚,而取代我的位置,此刻正异常惬意的坐落于窗棂前旁侧的软榻上的八阿哥则毫无察觉的翻看书册,看词光景,我叹息一声,竹绿亦是聪明的姑娘,悄没声息的出去吩咐小丫头们上晚膳,仍旧是素色菜样,一则是因我不喜肉食,再有是八阿哥曾吩咐,不必在意他,我平日里吃什么他在时也便吃什么,客随主便。
这本是他的府邸,真要算起来,我才是那位“客”吧?可他即说了,我也不好再扭捏客气,便叫竹绿再多做些精致的小菜且全是素食,但每每看他吃的高兴,便想着那位在皇家宴上觥觚交错、朱门酒肉的八阿哥难不成同眼前的这一位不是同一人?
竹绿这次亦很快便将晚膳送上来,很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虽说都是素食。之后,竹绿便领着一帮小丫头子门出去了,我看了看软榻上的人,仍旧专注于书册,又看了看桌上的美食,稍稍挣扎了一下,便默默的走到软榻旁,十分有礼有距的请示道:“八爷,晚膳已经上来了,不知八爷是否要此刻用膳?”我得承认,只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我异常的小心翼翼。
八阿哥专注力很好,但听力显然更好,我话刚开始,他便看过来,直到我一句话说完,他的眼光才从我脸上挪开,漫不经心的翻身下榻,我知道此刻我该是上去为他穿上长靴,但我实在对这些有些亲密的行为不甚习惯,这时候才想着下次不管冬叶还是竹绿在这儿一人便好。
所幸八阿哥是好相与之人,并没有指出我这“不恰当”行止,而是自己穿上长靴,下榻,整理好身上长袍。此时,我还是有些眼里的,忙去搅了跟帕子拿过来递给他擦手,八阿哥笑着接过去,将手指一个个擦干净才又还会我的手中。
外面方才布好的晚膳此时吃起来却有些食不知味,想着接下来的一个难眠之夜,顿时更加的食不下咽。
果然,晚膳后,八阿哥并未提出离去,照着以往习惯,竹绿吩咐小丫头们抬来大浴桶服侍八阿哥沐浴,我则由冬叶陪着去到后面的园子遛弯,这傍晚的落日着实比白日尤其是正午时分可爱许多,虽说春季天还不热,更何况初春,可我就是对这个要过渡到使人闹心的炎炎夏季喜爱不起来。
我这人尤其怕热,以往的二十几年中,因为家里没有空调,是以整个夏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尤其是三伏以内的天气,简直热的没有底线。后来毕业工作后,我在即便是租的房中也装了台空调,即便那时工资不高、还未到最毒辣的天气,可见我有多不能忍受简直要热死人的那段时间。只是来了这里后,夏季没有了空调却也不像现代的工业城市那么热了,首先是环境好了,其次房子的结构也能隔绝一大部分太阳光,还有有些奢侈的冰块,最后是我很是喜爱的避暑,这样,夏季来的时候也不难熬了,甚至还有些惬意。
我在眉骨搭了个蓬,仰头去看西下的日头,触景生情,想到那句唐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想着想着,便同冬叶说起这句来,我总觉得只要是美好的东西,何必感怀它所处的阶段?人生亦是如此,活在当下就好,何必杞人忧天,惶惶不可终日?我知道我是又思乡了,有些掩耳盗铃了。
正同冬叶说的高兴,前面不觉间,竟走来主仆几人,待冬叶在我身旁小声提醒时,她们几乎已到跟前。我扭头来看,忍不住叹息,即便是一日在外活动时间只有这不足一个时辰,却还是能遇到不想碰到的人。
“福晋这是在游园吗?”对面的俏丽女子笑道。
“是啊,这就走了,你们慢慢游。”我亦是十分的客气。
“福晋不喜欢同燕儿走走吗?”俏丽女子,毛氏青燕,八阿哥的侍妾,此时有些尖声的问我道,看过来的眼神也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我悄没声息的按住就要冲上前的冬叶,笑着道:“我陪你走走倒没事么损失,也难得巧遇,只是我们出来已将近一个时辰,怕八爷久等,是以这就要回去了。”
每月的初一,八阿哥都在八福晋的院中留宿是这一年来不成文的规矩,整个贝子府都知道这项事情,而今日的“巧遇”看来是有些人胃酸,想要找些不痛快,我这人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也礼遇有加,若是非要来招惹我,大家也别撕破脸,各自心知肚明即可。
冬叶跟在我后面忍不住嗤嗤笑,这丫头就是遇事有些沉不住气,不然我也不会时时将她带在身边,留竹绿镇守家园了。
“这般好笑?”我斜睨着眼,眼看要到我的院子,这丫头竟还咧着嘴巴,眉眼弯弯。
冬叶忙捂嘴摇头,异常的乖顺。
我走回卧房,冬叶并没有跟进来,竹绿只到门口便停住脚步,待我走到里面,很是小心的将门阖上。我缓步往里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最后是面前的珠帘,过去后便是绣床、软榻、妆台、盆架、衣架、青帷幔,这些组合起来便是我的卧房。
我深吸口气,抬手掀帘,每月里只有一次,我想即便是一晚是失眠,接下来还有二十九天能够补回来,这是每到初一我最信奉和能够安慰自己的话。
八阿哥依旧靠在软榻上看书,似乎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我呼吸一滞,不自觉地移开眼光,轻声道:“该休息了。”便不再理他,径自去到绣床前,将外袍除去,翻身躺倒里面,合上眼睛酝酿睡意。事实上,照着我们那里计时方式,此时尚不到八点钟,但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的时代,最好的娱乐也就是睡觉了。
不一会儿,我感到身旁的锦被微动,有人在身旁躺下。我竭力找些事情来认真仔细的想一想,尽力忽略身旁的大活人。可没过多久,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这样的小床躺两人本就不甚宽敞,这下我几乎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的颈项,温热均匀。
对于一个于感情之事有极度洁癖的人来说,同一个陌生男子行周公之礼实在不亚于被人霸王硬上弓,是以在初开始我便以各种理由借口逃避着这项琦芯的义务,虽知道琦芯早同她的丈夫有了夫妻之实,但我不是琦芯,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倚兮,我不能欺骗自己的五官感知。所幸八阿哥实在算得上好人,似乎知道我对这件事情很有些排斥,也变从未提过或付诸过行动,每月的初一也仅在我这里留宿一宿,真的是很纯洁的两人盖被睡觉。
回想第一次两人同床共枕,我简直比僵尸都要僵硬,原谅我我十几岁的人了还没有男朋友,同异性的接触也只限于普通的朋友关系。而在这样的夜晚,我应该是睡在外侧的,不是为了逃跑方便,而是万恶的封建社会,有规矩定下来:女子晚上若是起夜不能自自己的丈夫身上跨过去,而丈夫自女子的天。起始我认真仔细的自竹绿冬叶那旁敲侧击的了解了一系列的条规礼矩,晚上时也确实睡在了外侧,但十分不幸的,这绣床甚至比不上现代的单人床,是以即便是小心翼翼的睁眼到天明,一晚上还是掉了两个床,因为我总要同床里那人保持距离,一不下心便同地板来次亲密接触。
后来,八阿哥可能实在不胜其扰,因为总有他睡熟的时间,猛然一声不低声音的闷响将他砸醒,是以最终仅仅两月两夜等到第三个月的初一,便指使我睡到了里面。而于我来说,从不起夜是我不多优点中的一项,是以不会有跨过自己天的天,也算不上没有规矩,且即便是起夜也是在这房中的夜壶,那样真的不比被憋死来的好多少,幸而八阿哥也从未起夜,是以两人之间也免去许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