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桑澜

2、第二章 晨露盈欲坠 八阿哥胤禩

　　“妈妈这是怎么了？”我赶忙示意冬叶、竹绿二人去搀扶于氏，将差点儿撒了的茶放到桌上，不想动静竟这般大。

　　“妈妈快起来，有话慢慢说。”竹绿忙劝到，她最是知道我最怕这事儿。

　　“是啊，有什么委屈跟福晋说，福晋定会给您做主的！”冬叶接口急道，见竹绿斜她一眼，便立时噤口。

　　于氏便让竹绿、冬叶搀扶着坐在了绣墩上。

　　“福晋有所不知，昨儿夜里，因着罗锦格格的新旗装，是以奴婢最后一个走，今儿早到坊里上工，却给任妈妈说奴婢偷了给贝子爷做衣裳的料子，非得赶奴婢出府。”于氏泣不成声。

　　我递给她一张锦帕，于氏却不敢接，自己用衣袖抹了脸，强笑道：“奴婢倒也不是怕担这罪名，只顺生大了，若是这名声传出去了，我们顺生还怎么找媳妇儿？”

　　“昨夜是妈妈锁的门吗？”看于氏如此涕泗横流，我不禁叹了口气。

　　“是，奴婢走前还四处查看了一番，锁好门后这才回的家。”于氏老实回道。

　　“‘彩衣坊’的钥匙是哪位妈妈管着的？”我又问。

　　“钥匙一直是任妈妈管着的，”于氏抹了抹眼泪，“她是‘彩衣坊’的老人了。”

　　果然啊，我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却不知心里到底有多少苦涩、无奈。

　　“福晋真要管这事儿？”边为我梳头，竹绿边问道。

　　“竹绿......”我瞅着铜镜中纤手灵巧的竹绿，续道，“我知你担心我，可类似于氏这些人，生活已是不易，却还要受各种难以预料的阻力，生活更是磨难。就如这样的事件，于我们也只是一块布料子，可于他们却是生计，是关系到日后的清誉，是孩子未来的阻力。我虽不是救世菩萨，可如今碰到了且能帮上些忙，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福晋，侧福晋请您进屋。”剪梅一挑帘子，冲我微笑道。我也笑，点了点头，便进去了，冬叶跟随在后。

　　“福晋......”还未到里屋，便见一位身披绿衫的清丽女子疾步迎向我，侧旁的丫头小跑的搀扶着。

　　“身子还未大好，怎的就这般出来了？”我执着已到跟前的玉手便往回走边关切道。

　　“福晋身子可大好了？”女子也不答，只柔柔笑了笑，侧脸上下瞧我。

　　“还未全好。”

　　说话间，便到了屏风后的绣床前，扶她坐回床上，待小丫鬟在她身后垫好锦缎枕头，我又帮她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女子却自被中拿出玉手握住我的：“福晋还未大好，怎的便出来了？虽已立春，可这天儿也未真个热了，若吹了凉风可不好了。”

　　“无碍，倒是你这一病便好几日了，一直不见好，倒该好好养着。”我回握那双素手，笑回道，“吃的什么药？不行的话再请名医来瞧瞧是道理啊。”

　　又闲话了一会儿子，两人便突然静默，我知道她等我开口，她亦知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侧福晋，今日前来，首要是瞧瞧你，其次也有事听听你的话儿，我便有话直说了。”在聪明人面前，口是心非十分的累己累人。

　　“福晋哪里的话，有什么事但凭吩咐，岚儿断不托词。”晓岚又紧了紧握着我手的葱指。

　　我轻轻拍拍晓岚的手，微笑道：“想必侧福晋知道我那屋里的针线裁缝一向是‘彩衣坊’的于妈妈手工吧？”

　　出了“雅兰阁”入眼便是一丛丛的春兰，叶叶繁盛，花枝丰硕，不禁想到一句唐诗“兰叶春葳蕤”，当真是春暖花开日，一片繁盛时啊。

　　虽太阳已西斜，然那泛着橘红的光线拂撒在花叶春草上，又是别有一番景致，便同冬叶缓步在这西院一隅的小径上，一小段路径却是走了约半个时辰。刚出远门抬眸一袭宝蓝朝服入眼，朝珠泛着暗光，服领及下摆绣着黑白相间的云纹，做工精细，衬得那副颀长的身形更是清俊儒雅。

　　“八爷。”停在原地待来人走近，便低眸俯身唤人。

　　“奴婢给八爷请安，八爷吉祥。”身后的冬叶亦规规矩矩的行礼。

　　八阿哥胤禩稍抬了抬手，示意冬叶起身，眸子却直瞅着我：“身子可大好了？”

　　“好许多了。”我仍垂首盯着青石地面的一点，不挪眼光。

　　“在岚儿院儿里了？”默了下，八阿哥又问道。

　　“是。”我简答了一字，不愿多说。

　　“今儿晌午见了十三弟，他还托我问候你。”八阿哥又道。彼时我不经意抬眸，却瞥见那张万年如这春日般和煦的面容似是眼中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