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伤性》新夜暖茶_

13、告白 “夏阮，不

　　林温一言不发地开车。夏阮隐约地感觉到他的怒意。
　　她无声地笑了笑。她猜测他大概是有些醋意，然而却并没有做解释的打算。
　　车子在一家味多美前头停下来。夏阮讶异地扬了扬眉毛。林温于此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道：“下车。”
　　夏阮没有做声。他先下车，然后过去敲她那侧的车窗。夏阮无奈，于是拉开门下车去。一下车，林温就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很好看，而且很暖。夏阮心里想着，却笑了笑，由着他肆意妄为，被牵着进了蛋糕店。
　　“我们要一个生日蛋糕。”
　　夏阮微微一愣，本能地，就想从他手里抽出手指。林温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意图，却执拗地不肯松手。
　　生日蛋糕需要预定，现购的话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林温指着那三个蛋糕，问：“哪一个好？”
　　“你选吧。”
　　他不再坚持，挑了中间的那个水果蛋糕。买好了，就一只手提着，一只手不肯放松地拉着夏阮，直到车前。夏阮有些哭笑不得，然而想到他是在为想为她庆祝生日，心里却又有些柔软起来。
　　车子却是一路朝着林温的住所开进去。夏阮想起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已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林温的脸色亦不算好看，只是沉默着开车。
　　直到他们下了车上了楼进了屋，夏阮仍有些浑浑噩噩。
　　林温拉着她进屋来，关上门，就把蛋糕拿出来放在客厅的矮机上，然后插了一根蜡烛，点燃。
　　他做事依然十分专注，有着夏阮极喜欢的那种态度。她看着他出了神，直到他点燃了蜡烛，招手让她过去，她才恍然大悟。
　　“许个愿吧。”他关上灯后，低声地说了一句。
　　黑暗沉落，她只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脸。
　　夏阮于是细细地感受到他轻声细语里包含的温柔，心里微微一酸，却默默地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睁开来，轻轻吹灭了蜡烛。
　　林温开了灯，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道：“生日快乐，夏阮。”他郑重地说了这一句，仿佛在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
　　“谢谢你，林温。”她道谢，却忍不住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样郑重地为她庆祝生日。多数时候，她只是独自一人，为自己泡新茶做好菜。
　　他听见了她的叹息，却默默地靠近她，道：“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听到你和你那位追求者的对话，我就会错过你的生日。”
　　夏阮默然无语。林温并不泄气，继续道：“夏阮，你诚实地告诉我，你讨厌我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夏阮避无可避，于是摇了摇头。
　　“那么，我想认真地追求你。”
　　为了说出这句话，林温想必预谋已久。他态度镇定，看着夏阮的眼睛，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夏阮笑了笑。然后微微地闭了闭眼睛。
　　阴郁的感受，再次席卷了林温。但是他一味忍耐，看着夏阮已冷淡下去的神色，沉默地等待夏阮的回答。
　　“林温，上次我离开你家的时候，你似乎已经很清楚我的意思了。”她淡淡地回应他，神色淡漠。
　　“是，我确实说过。可是我不甘心，这样对我也并不公平。”他显然早有准备，一番话说得毫不迟疑，也并未露出半分对自己的出尔反尔的反省之意。
　　夏阮却只是无话可说，她并没有立场指责他。因为正如林温所说，她的反复无常，的确对他并不公允。她想了想，才道：“我并没打算要伤害你，如果我伤害到了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
　　“这不是我想听的，夏阮。”他盯着她，明明是心平气和，又带着明显的咄咄逼人之意。
　　而被他逼迫的夏阮，开始露出她招牌式的淡漠神色。她冷淡地打量他，有些失控地笑出声来：“你想听什么呢，林先生？”夏阮此刻神情的变化，正是林温所熟悉的。她的脸，由惯常的平和沉静，转为一种凛冽幽凉：“你想听什么？有些话说出来徒增难堪而已，你是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懂吗？”
　　林温克制着自己，看着夏阮。他虽然已受到了足够的刺激，但是毕竟已有所预期，所以还是保持了镇定。林温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夏阮，我已决定认真追求你。本来这句话，我是不打算说的，只是今天婚礼上我发现我竟然还有情敌。我并不是个胆大的人，所以不想错失先机。至于我想听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问你，我和你刚才那位追求者，谁的机会更大？”
　　夏阮哑然失笑，看着他：“我不能理解你们两个人。你们根本就选错了对象，当然都没有机会。”
　　林温淡淡地看着她笑得放肆，却静静地道：“也就是说，他并不比我机会多。这就够了。”
　　夏阮怔住。
　　林温其实是个口舌锋利的人，只是平时总是镇定温和，所以锋芒始终收敛得很好。然而，她却明显地感受到，此刻的林温，虽然仍是心平气和，却已在认真地对付她：“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我并没有试过，但想必也不会太难，你说呢。”
　　夏阮苦笑了起来，却低声地道：“何必呢？我通身上下也找不出很多好处，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确实不懂，他为什么对她如此执着。执着也就罢了，竟然付诸行动，完全像是不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
　　他执着得叫她左右为难。
　　而林温接下来的话，则更出乎夏阮的预料之外。
　　“夏阮，我觉得我再不会遇见另一个人，能像你一样地让我心动。”
　　林温的声音很低，但是非常沉稳镇定，似乎这句话他已想过很久，所以说出口的时候非常从容。
　　这句情话，在这样一个时刻，带着些微的冒失和唐突，低声地自他口中清晰地说出来，却是这样的深情婉转，动人心意。轻得像一句叹息，却掀起夏阮心中的狂风暴雨。她一时间竟不知要以何种表情来面对他。
　　他看着她呆愣的表情，有些挫败。然而，林温还是继续道：“也许是我贪心，可是我想得到你的心。”
　　他声音始终很低。这是在他家，只有他们两个人，是最能放松他神经的氛围。他要说的话，他早在心中想过很多遍。然而，告白，总像是件不怎么光明的事情，带着一种暴露自我的忐忑和羞耻之心。林温纵然思虑周全早有策划，却仍不能免俗。
　　说完话，他只觉得完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周身轻松愉快，却又精疲力竭。——竟类似一场欢爱带来的效果。
　　奇特的感触。他长到这么大，认真的告白，到现在为止已有两次。
　　一次是对着小语。一次是今天。
　　他却已没有上一次告白时的惊惧，因为今日的他，已绝不打算轻易放弃。
　　夏阮看着他，终于像是回过了神，却忽然无声地笑了笑，说出一句话来，震得林温无法言语。
　　“我的心，你早已得到，林温。”
　　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夏阮知道自己已经失控。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并不正确，可是在那最冲动的一个时刻里，她竟觉得内心异常清醒分明，以至于能把自己的无力自控的可悲，看得一清二楚。
　　“林温，你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对吗。”
　　“我不明白。”他还回味她刚才石破天惊的一句，已无暇招架她的反问。
　　夏阮笑了笑。然而，这个笑容，看起来却又是一种心力交瘁的疲倦：“你问过我，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我只是一个不会爱的人，林温。不是你的原因，不是任何人的原因，只是我自己已经丧失了那种能力。”
　　她说了很长的一句话。夏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完一句，就已觉得精疲力竭。
　　她肆意放纵，继续低声地道：“林温，我是个不会爱的人。可是我想说，我爱你。你相信我吗。”
　　她看着他，微微地笑。
　　他亦在看着她，想说话，却又没说出口，似乎整个人已有些僵硬。
　　“我爱你，林温。所以我不想亲手去破坏我关于爱情唯一美好的幻觉。但是你越靠近我，我越贪心。所以我请求你放过我。不要再靠近我了。我的自制力已经崩溃，我大概已经无法拒绝你了，林温。所以请你不要再要求我。”
　　她说了好几遍他的名字。
　　林温。林温。她叫着他的名字，带着一种模糊却又清晰的爱慕之心，缱绻温软，只是左右为难。
　　爱，原来就是这样的，左右为难。
　　她的人，她的心，至此都已在他面前赤裸裸地呈现。她唯一所求，只是他肯就此接手，替代她来完结这段她无力完结的纠缠。
　　这样，她才能维护自己的完整。
　　林温被她露骨而深情的告白彻底击中，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笑容，心口已狠狠地痛起来。
　　她的杀伤力太大，她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如此剧烈。如果不是他已渐渐了解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印象里只会站在灯火阑珊处沉默不语的寻常女子身上，竟会有如此亮烈的一面。
　　这样爱憎分明而且用尽全力。
　　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她，把她抱着怀里。她并不抵抗，甚或是异常温顺，贴在他胸口上，低低地说：“林温，我能给的起的，能要的起的，都已经给了，也要了。”
　　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诚实，这是林温一直想要的诚实，却又令他心里异常难过酸楚。
　　“为什么是我，你叫我怎么相信。”
　　他其实已经相信了。她的声音，她的人，对他充满了蛊惑，他早丢盔弃甲，无力抵挡。即便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是如此形迹可疑，但是他却似乎已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心意，而忘记计较这些话来得过于突兀。
　　他此刻的追问，更多地是出于一种自卫的本能，却是毫无气力，只是像是喃喃自语而已。
　　她却还是听见了，微笑起来：“是，叫你怎么相信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就算我当着面对你说我爱你，都没办法叫你相信。就算你是我唯一拥抱亲吻过的男人，我也无法叫你相信我爱你。我告诉你了，我是个不会爱的人，林温。即使我说我爱你，我的爱，也只有这微末的一点点，不值一提。”
　　她的话语，深深地刺激了林温。他难以抑制自己心口涌上的巨大的痛楚和甜蜜，把她的头抱在胸口。
　　“可是就算我不相信你，我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开你，夏阮。”他说。
　　夏阮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感觉到了，所以更加用力地抱着她：“不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不论你有没有所谓的爱的能力，我都不介意。我想照顾你，夏阮。”
　　我想照顾你，夏阮。
　　温柔，原来亦可叫人沉沦。
　　夏阮感觉自己已经沉陷下去，即将面对没顶之灾，却又在同时，感受到了至高的快乐。克制的泪水，此刻终于从她的眼眶中掉落下来。
　　夏阮还是选择了遵循自己的欲望。所以，她诚实地拒绝了薛雨辰，而向林温告知了她
　　的真心实意。可是，好像她的诚实并没有得到他们中任何一个的承认。
　　然而，这毕竟是一个互相告白的时刻。美不可言，却又痛不可当。她满心都被一种模糊而胀痛的感情充溢，却只是发出细微的笑声，道：“你其实明白的，林温。所以你胸有成竹。你是个坏人。”
　　“是，我是坏人。”他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放手。
　　“我没有自信，林温。我不觉得这是对的。”她喃喃地说，却仿佛是在对一件事实盖棺定论。
　　她已毫不掩饰她绝望的姿势，这让林温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然而，他却更用力地抱住她，骤然地微笑起来：“夏阮，不要急着下结论。我们还有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