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伤性》新夜暖茶_

12、婚礼 “我真想知

　　夏阮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坐在一群不认识的人中间，略有些尴尬。
　　婚宴办的很热闹。偌大的酒店，一整层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包括薛雨辰在内，任杭公司的同事也来了不少，中间也有几张夏阮熟悉的脸孔。
　　相比之下，米苏这边的宾客要少很多，只坐了三桌未满。夏阮便是坐在她朋友的一桌。
　　她刻意低调，倒没有被认出来。但是显然的，薛雨辰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隔得很远，但是他的眼光，还是很锐利。他并没有马上过来找她，让夏阮松了一口气。她虽然知道难免要再次跟他面对面，所以也有所准备，只是事到临头，心理上还是有些抗拒。
　　任杭和米苏可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才走到今天的。而所有的婚礼，却都是一样的欢喜热闹。任杭和米苏过来敬酒的时候，夏阮端着杯子笑。米苏的眼色有些复杂，然而也只是笑着，喝下一杯，就去了下一桌。
　　夏阮是由衷地为米苏高兴的，然而不知为何，这种热闹喜庆的场合，总让她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因而总有些不安。何况，林温一直没有出现，让她更加心神不定。
　　吃了几口，她觉得自己已很难忍受这里的气氛。兼且薛雨辰的目光不住朝着她的方向看，令她觉得如芒在背。她于是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躲到了酒店一层外的小花园里，找了个角落透气。
　　她站定了没有两分钟，薛雨辰就从酒店门里走出来。夏阮看着他顾盼的神气，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叫了一声：“雨辰！”
　　她叫的声音不大，薛雨辰却听见了，而且很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夏阮从树后走出来，正对着他，笑了笑。
　　薛雨辰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看见了夏阮这个笑容后，陡然间踟蹰了起来。
　　她的笑容疏离客套，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推拒。薛雨辰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种表情，可以轻描淡写地浇灭他满腔热情，只剩望而却步。
　　然而，薛雨辰毕竟不习惯退却，思来想去，却看着她，尽力把口气放缓：“你最近好吗？”
　　夏阮微微一惊。
　　他们相处，薛雨辰风度虽好，却从不算细心温柔。即便是上次，在商场里不知是偶然还是有意的相见之时，他亦未曾有过一句这样表示关怀的轻声细语。
　　他或者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夏阮面前，薛雨辰仍带着一种惯性的权威。然而两人此时此刻的关系，早已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
　　所以，他只是极为保守地问了一句：“你最近好吗？”
　　夏阮不得不承认，薛雨辰用的方法，虽然老旧，却很有效。即使是一个久未相见的普通朋友，也有足够理由问这样一句。她亦没有不回答的理由。
　　“挺好的。”
　　她的答案不出他意料之外，所以薛雨辰很快接着问了一句：“你应该是找好了新雇主才离开公司的吧？”
　　“……是的。”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是因为赌气离开，怕你没安顿好。不过仔细想想，你也不是那么笨的人。”
　　薛雨辰一反常态，轻声细语，刻意温柔。但是夏阮却毫无感动，只是无动于衷。
　　原本，她对薛雨辰并不讨厌，甚至还带着好感。否则，两人也不会交往了近一年的时间仍相安无事。她并未仔细思量过薛雨辰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也许在内心深处，一开始就已觉得两人绝不可能长久。薛雨辰却也迟迟未有进一步的行动，所以两人才得以在较长时间里，维持了一段暧昧的关系。
　　或者，她心里亦隐约怀着某种希冀，又或者，只是在饮鸩止渴。直到他在那个夜里试图亲吻她，夏阮才终于再次清醒地看明白自己的界限在哪里。她还没有做好妥协的准备。和薛雨辰在一起的尝试，终究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薛雨辰纵然聪明绝顶，却也绝不可能知道她拒绝他的原因。而他的报复行为，当然只是加速了夏阮的心灰意冷。恰逢林温出现，她暗暗筹划的离职，便成了一举双雕。说起啦，倒真的不能算是薛雨辰的过错。
　　夏阮已仔仔细细地想过这件事的始末，所以清楚知道薛雨辰十分无辜，而且无论他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难免都不会有任何结果。他对她可算仁厚，所以她并不愿意误导他。
　　薛雨辰站在她对面，把她的沉默和犹疑看在眼底。尽管她并没有说话，但她已十分清楚地表达了她拒绝的意思。
　　然而，薛雨辰只是把挫败感藏在心里，并不表露，反而还保持了温柔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奔入主题：“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
　　夏阮愣住。
　　她早准备好了一些说辞，用以婉拒薛雨辰任何示爱的表示，却独独没有想到薛雨辰居然知道她今天生日。
　　薛雨辰道：“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幸好今年没有忘记。我给你带了小礼物。”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拿出来，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想了半天，太郑重了也有点做作，又怕你不收。所以买了一盒子糖。”
　　糖？
　　夏阮忍不住笑了出来：“雨辰，这可不像你。”
　　薛雨辰看着她的笑容，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是挺喜欢吃糖的吗？抽屉里那么一大盒子的。”
　　她确实是喜欢吃糖的。甜的，软的糖，含在口里，丝丝蜜意淌入，便能让她平静下来，有勇气面对眼下的困难。
　　艰难险阻之中，夏阮总能用这一丝甜，提醒自己，她仍有感受幸福的能力。
　　薛雨辰果然是聪明人。这一盒子糖，不是贵重礼物，也不带任何爱情方面的暗示。因此就算是夏阮，也不能拒绝。她于是笑了笑，把糖接过来：“谢谢。”
　　薛雨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笑。未曾想过，成功地向一个木讷而拘谨的女子送出一盒糖，也成了极为艰巨的任务。一旦得手，他竟有些志得意满了。
　　大功告成之后的薛雨辰，笑容明显轻松了一些。然而就在这个间隙，夏阮的手机觑准时机般地响起来，阻断了薛雨辰下一步的行动。
　　夏阮拿着手机，心里已隐约猜到了是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就看到了林温的名字。
　　这打破沉寂的铃声，是一首英文歌，取代了之前出厂设置的铃声。
　　是一首平和木讷却暗藏杀机的《shape of my heart》。
　　夏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薛雨辰。薛雨辰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夏阮只好把电话接起来。
　　“你好。”她主动地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之前，先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有些熟悉的笑声，听在夏阮耳中，不知为何竟有些刺耳。
　　“你喜欢你跟前那个人吗？”林温的声音，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个发问，表明他人就在附近，而且多少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夏阮心里有些惊恼，然而只是沉着气，不往四周看，尽量保持平静地与他对话。
　　“……没有。”
　　她的否认，引起他又一阵的笑声。林温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那么，你需要我过来扮成你的男朋友，让他知难而退吗？”
　　夏阮未想到他竟会如此提议，吃了一惊。想了想，才道：“这个行不通的。”
　　“我们至少可以试试看。”
　　夏阮大惊失色，然而林温竟已挂掉了电话。
　　她一时间焦头烂额，看着对面的薛雨辰，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林温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有些陌生：“阮阮！”
　　一声“阮阮”，仿佛含着些许的柔情蜜意，然而从他口中不动声色地说出来，只叫她觉得毛骨悚然。
　　夏阮慢慢地回过头，看见林温含笑走近。他天生面善，即使不笑的时候，表情也总是显得十分柔和，此刻一笑，更显得温柔：“路上堵车，我来晚了。已经开席了吧？”
　　夏阮不说话，点了点头。
　　而薛雨辰只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地看着他们。
　　林温对着他笑了笑，同时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揽上夏阮的腰肢。
　　夏阮这下真的有些尴尬了，思来想去间，就耽误了挣脱开来的时机。她索性镇定了，看着薛雨辰，不说话。
　　薛雨辰此刻倒来不及伤心，只是咬牙切齿。
　　她就像被抓了现行的窃贼，然而竟是一副无辜脸孔，仿佛什么都没做过。——或者，从头到尾，只是他单方面的陷入。她只是一个冷血的旁观者，看着他步步陷落，并不出言提醒。
　　都是聪明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说任何话都显得多余。薛雨辰毕竟是薛雨辰，风度总是很好的，此刻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内心起伏，看着两人，竟然笑了笑，道：“夏阮，我先进去了。”
　　又朝着林温点了点头，就果断地转身进了酒店。
　　他刚一进去，林温揽在夏阮腰上的手，就收了回去。夏阮松了口气，看着薛雨辰消失的背影，收敛起心里的动荡，定了定神，才去看林温。
　　林温已敛起笑容，看着她，深黑的眸子里，隐藏了所有的情绪。他并没有更多地追问她。事实上，他或者也并没有追问的立场。
　　然而，即便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却还是无端让夏阮有些惊慌。林温的声音十分平静：“你陪我进去，我说几句话就带你离开这里。”
　　他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夏阮本能地想要拒绝。然而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去。
　　林温言出必践，当先走进去。夏阮别无选择地跟在他身侧。
　　林温就走到任杭和米苏那里，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任杭倒表现得很平静，米苏却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光，看了一眼夏阮，让她更加地不自在起来。
　　叙话完毕，林温就拉起夏阮的手走出酒店。
　　“去哪里？不早了，我……”
　　“我可以吻你吗？”
　　林温本来是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想要启动车子的，却忽然撒了手，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夏阮瞬间就蒙了。
　　四目相对，此时此刻，他们靠的那样近。夏阮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正轻轻舔舐她的皮肤。她本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然而此刻不知为何，竟完全无心抗拒，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温于是叹了口气，却探出一只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胸口，然后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说是吻,其实不过是用他的唇，轻轻地贴在她额头光洁的皮肤上。
　　这样的欲言又止，小心翼翼。而他唇齿上的肌肤，温热而又安全。
　　夏阮忽然就觉得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心里竟是酸涩难忍。他表达的方式，这样明确却又迂回婉转。她只是感觉到林温的心跳，靠她如此之近，近得仿佛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厮守。
　　她知道自己已将失控，于是沉默着不说话。林温抱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靠近她耳边，淡淡地说：“我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怀着什么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