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伤性》新夜暖茶_

11、初恋 想起林温那

　　夏阮看见林温的时候，只感觉上次与他见面，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她已沉积太多思念，所以在见到他的时候，她几欲失控。她真的应该拒绝他的。
　　林温站在她公寓的门口，看着她微微地笑。他显然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套在灰色羽绒服里的是正式的西装，配一条浅粉色的领带。
　　奇特的是，夏阮觉得，和薛雨辰一样，林温似乎也瘦了一些。
　　夏阮有些局促。
　　接到他的电话，她马上就回了家，刚好来得及换上刚刚买的粉色裙子。换上马上后悔，正要脱掉的时候，他就按响了门铃。
　　她的羞赧实在表现得太过明显。林温看在眼里，却只是笑得不动声色，道：“我订了火锅店的位置。不过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也没问题。”
　　他绝口不对她的装束做出评论，夏阮松了一口气，又隐约有些失落。
　　林温的态度极其平静，温和，却绝不热切。仿佛他只是来见一个相熟而妥帖的朋友。
　　仿佛那些温柔缠结和尖锐伤害，都不是真的。
　　林温只是站在她的门口，接她去一间火锅店，吃一顿晚饭。也许他太过平和的态度影响了她，又或者林温天生就有一种特质，容易让她感觉亲切安全。
　　夏阮竟也渐渐放松下来。
　　林温只是谈一些无害也不重要的话题，既不涉及年少时候的事，也不涉及现在两人的工作和生活，不过讲些电影、音乐。夏阮有些迷糊，但还是记得他提到过他喜欢的影片《这个杀手不太冷》。
　　恰好是她也很喜欢的一部。
　　他始终很平静，间或会说一些机智但不痛不痒的玩笑。夏阮有些浑浑噩噩，只是听着，偶尔应和。这让她觉得十分舒心。既满足了她想要与他靠近的欲念，却又没有进展到让她紧张的程度。
　　她真的是一个木讷的人，林温似乎也并不是真正热衷交际的类型。但是他毕竟聪明，虽然面对着一个略显迟钝的对象，也能让气氛不至冷场。
　　或许是这一顿饭吃得太过有惊无险，所以直到他把她送回家门口，夏阮还没有回过神。
　　没有像上次那样，惊惧于他的温柔如水，她选择了一种激烈到让他刻骨铭心的方式，狠狠地伤害了他的热情。
　　今天的夏阮，只是保持了一味温顺。而他的态度也平和沉稳，没有任何过激的表示，所以无形中让她更加安心。
　　分手前，林温瞧着她，道：“我先回去了。周末婚礼上见。”
　　夏阮点了点头。林温忽然又笑了笑：“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很漂亮。”
　　夏阮的脸，陡然红了。林温却不再多说一句话，微笑着点头示意，转身离开，留得夏阮一个人在原地发愣，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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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阮始终都没想明白，那一天林温为什么会忽然邀她出去吃饭。之后几天，林温重新销声匿迹，没有再联系她。
　　米苏的东西大多已搬走，留下的是一些家具。她已准备替夏阮找一个新的室友。婚礼在周六。周五的晚上，米苏和夏阮一起坐在桌子前吃饭。
　　是夏阮做的饭。算是兑现了那一日说过的话。
　　她们喝了些红酒。米苏的话还是要多一些：“我还是听他的话，联系了家里的人。他们来了，现在住在酒店。”
　　“你今晚应该和他们呆在一起的。”
　　“我却觉得我应该呆在这里。一直以来，这里才是我的家。”
　　夏阮没有再反驳她。她十分理解米苏的感觉。夏阮自己，也是独自经过了很多事。
　　“当年我一意孤行要跟他走，家里人都十分反对。我于是跟他们断了联系，改名换姓，只是一心要为爱情献身。现在回想，真让人感慨。”
　　“呵呵，都过去了，接下来你们只要好好地过日子就好。”
　　“是，真不容易。你也赶紧嫁了吧，女人还是尽早安定下来比较好。”
　　“这话可不像你。”夏阮笑起来。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任杭前两天还跟我提过，你以前公司有个年轻有为的，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
　　夏阮想起薛雨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那你和那个林温，总有关系吧？”米苏果然犀利，寸步不让。夏阮恍然大悟，原来她到底还是想问林温的事。
　　如米苏般脱俗的人，竟然也如此八卦。夏阮不由有些感慨。
　　也许是喝了酒，夏阮忽然有些倾吐的冲动，便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林温应该算是我的初恋情人吧。”
　　米苏吃惊地看着她：“不会吧？”
　　“淡定淡定，我这个初恋情人比不了你家任老板。”夏阮笑眯眯，想了想，又道，“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还在上初中，他后来又转学走了，就不了了之。”
　　“那你们竟然能在北京重逢，岂非很有缘分？”
　　缘分？夏阮呆了呆，又笑着摇头：“我不信缘分的。”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是很多事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这个，夏阮倒必须承认了：“确实是的。所以说我不相信缘分，只相信既成事实。”
　　“那好吧。我就慢慢看你和他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既成事实。”
　　两人移开了话题，七扯八扯，也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醉眼迷离，不知何时结束了对话。
　　但是夏阮至此，却完全无法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了。往事的片段不断地脑海里模糊重现。
　　直到爬到被子里安静下来，她脑子里，关于那个夏季的影像，忽然间清晰了。
　　那些旧事，仿佛树叶被日光照耀投射下的影子，落在她的心里，斑驳一片。回忆，因为时日太过长久，而略显暗淡，但是在她心里，依然线条清楚分明。
　　后来的事情，她已忘记了很多，但是这一段，却始终牢记在心里。
　　那时候她已渐渐懂事。母亲虽然体弱，却还没有因病离世。父亲固然是一年四季不着家地在外工作，但是每次回家必然会给她带各种新奇有趣的礼物。她刚念初中，就认识了一个很有个性但同时也十分好相处的朋友。教地理的王老师会在课外给她看一些漂亮的图册，她总爱在周三最后一节地理课结束后，在他的办公室里停留到日落西山。
　　之后，重新分班，林温坐到了她的桌边。于是一切彻底圆满。
　　这个男生个子不高，话很少，但是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嘴角总是带着温和妥帖的笑意。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必然会很专心，会一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邃，非常迷人。
　　夏阮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就喜欢上了他。他的温柔和镇定，让她感觉安全。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平和，只与细水长流花好月圆有关，而绝不会牵涉到任何性质的颠沛。这完全代表着她理想中的生存状态。夏阮少时懵懂，但是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始终一清二楚。
　　而对于她的暗恋，小语只是笑呵呵地说：“你酝酿一下就告诉他吧。我觉得林温这个小朋友还是不错的。”
　　小语是个很有个性的人。说话的时候，很容易眼角就会带上一种飞扬的神采。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
　　她似乎天生都是个明星。有意低调也还是显得招摇，何况她从没想过要低调。小语有一张漂亮的脸孔，明亮的眼睛时常流光溢彩。
　　虽然在中国早恋是被禁止的——“但是人性不灭，恋爱不止。何况背德的快感本身就已是一种诱惑。”这是小语的经典语录之一。
　　夏阮只是个干净但朴素老实的小孩。小语却是让老师喜欢又头疼，让女生嫉妒，让男生心动不已的明星人物。
　　她偶尔也会告诉夏阮：“今天某某某给我写了一封情书。他真大胆，也不怕我交给老师。”
　　夏阮顿时紧张了：“你会吗？”
　　“显然不会。”小语笑了，“他情书写的挺好，我正好也很欣赏他的勇气。”
　　之后有一小段时间，小语和这个情书男生走得很近，但是很快又疏远。
　　“你不喜欢他了吗？”夏阮问过她。
　　“谈不上不喜欢。”记忆里，小语尚略嫌稚嫩的脸孔上，有时候会出现一种故作深沉般的忧虑表情。正如她说出这句话时，脸上也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神色，无端叫彼时的夏阮有些透不过气。
　　“我想告诉林温了。”她转移话题。
　　“不错，丫头开窍了。”小语笑了。
　　夏阮没能告诉林温自己的心意，因为林温比她快了一步。
　　第二天的中午，在那棵桂花树下，林温向小语告白了。
　　用伤心欲绝来形容一段年少时夭折的暗恋，显然有些过了。但是夏阮确实还是伤心了一阵子的。而那一阵子，一贯无往而不胜的小语陪在她身边，也难免有些尴尬。
　　一个学期过去。第二个学期，林温无声无息地转学离开了。他除了成绩优秀，基本是个不太起眼的人，所以也并没在学生中引起太大波澜。但是对于夏阮来说，无疑又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打击。
　　然而初恋毕竟青涩而模糊。如果没有发生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也许再想起林温，夏阮会十分平静，只将他当做美好的少年时光里一个温柔的片段，细细收藏。
　　但是机缘巧合，林温对夏阮的意义，在那些事之后，就完全改变了。
　　这些事情，林温当然不可能知道。事实上，夏阮也许也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想起林温那种伤感而无力的神色，夏阮知道自己是伤害了他。她大概明白他的难过，但是她的痛楚，却无人知晓。
　　曾几何时，她也单纯而认真地喜欢过一个异性。直到她丧失了这种能力，她才明白，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夏阮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拿着手机，翻到了通讯录，将林温的名字翻到了屏幕的中央。
　　她没有他的照片,所以只是对着他的名字辗转反侧。这确实傻气地有点过了。
　　夏阮失笑，将滑盖手机合上，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