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白·年轮》打不留

2、2

　　任杨的路上小心点让刘思涵恍惚了很久。直到一辆车对她摁喇叭，车主把头探出来对着她大骂，她才领悟过来：是自己以前太犯贱了。只不过是关乎礼貌的一句话，没必要反复琢磨酝酿很久，为这么一句话纠结，还真是不长志气。
　　刘思涵想起了自己隐瞒的事实，她的妈妈。妈妈在她高二的时候，胃癌过世。对于那些不幸，她已经麻木了，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提起，她怕她会再哭，她不想流泪。有一段时间刘思涵很厌世，亲人都离她而去，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她去了一趟父母长大的孤儿院，她看见那些小孩子露出天真的笑，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至少她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她知道父母尽了自己的努力去爱她。父母留下了她这个遗憾，所以她不能让父母有遗憾，就算是一个人，她也会好好的活下去。

　　食堂里吃饭的学生所剩无几，刘思涵推着车在收拾桌子上的餐具。张楠还在吃饭，跟一个女生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刘思涵推着车子经过。
　　张楠回过头：刘思涵！
　　刘思涵没想到他会看到她。
　　你眼睛不好还是怎么的，看不见我吗。
　　现在不看见了。
　　你在这工作。
　　看不出来吗。我要做事，你慢点吃。

　　何真听说过刘思涵，可一直没见过。张楠是她男朋友，是她一步一步追到手的，知道刘思涵这个名字是在和张楠混成朋友时候的事。那时候部门的一个聚会，张楠喝醉了酒，叫着刘思涵的名字。她以为刘思涵这个圣神的名字也应该配着个神圣的人物，可是没想到，这个想象中神圣的人物居然只是食堂里的一个员工。那种可望不可即的神圣感瞬间崩塌，有的只是对对手的轻视。
　　刘思涵推着车子离开，何真看张楠，张楠手中的筷子挑拨着碗里的菜。
　　她就是刘思涵啊。
　　嗯。怎么。
　　没什么。

　　刘思涵从员工走出食堂，看到了张楠，就他一个人。张楠一脸严肃的表情，让她难以适应。
　　为什么装作没看见我。
　　不想打扰你们。
　　只是这样吗。
　　不然怎样，怕你瞧不起我吗。刘思涵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笑，这笑让张楠顿时没了气势。
　　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我是怕你多想，才过来跟你说的。
　　是你多想了。刘思涵往附近的车棚走。
　　你下班了吗。
　　嗯。
　　我请你吃东西。
　　没时间，我等下就要去快餐店工作。
　　什么快餐店。
　　我打两份工，一个是在这里给你们打饭。一个是在快餐店做服务员。
　　你很缺钱吗。
　　不缺。
　　不缺干嘛打两份工。
　　要你管。

　　任杨终于打了这个电话，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一只手插在裤袋，紧张不安。
　　喂。
　　是我。
　　有事吗。
　　你好像很开心。
　　嗯。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我被聘用了。
　　聘用。
　　我自学考了会计从业资格证，上个月参加了一个面试，刚刚来了个电话说我下个星期就可以上班了。
　　恭喜你。
　　谢谢。你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想不起来了。
　　对不起，是我打断了你。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
　　我——
　　你说——
　　没什么。
　　那你想起来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嗯。
　　再见。

　　任杨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却说不出口。可他还是很开心，因为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因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快乐。她跟他讲述了她快乐的原因，虽然只是寥寥的几句，但他还是很满足。

　　刘思涵的兴奋不是因为任杨的电话，而是因为工作的事，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就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反而，任杨的电话让她有些小小的懊恼。她觉得自己在陈述快乐的原因时的急促和兴奋就像那时候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时的状态一样，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张楠很快就知道了刘思涵工作的事，还为她在网上订了职业套装。三围的事让张楠费了不少功夫，最后还是让何真出面搞定的。
　　刘思涵很少上网，张楠给她发信息。
　　我最近看了一个女人的身高和体重与三围的分析，你报报你的数据，我给你看看。
　　你是吃多了撑着没事做吧。
　　Just tell me the answer!
　　身高一米六六，体重52KG，三围没量过。

　　何真接到张楠的任务并没有拒绝，她觉得这正好是一个接近“敌人”的机会，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拿着工具杀进食堂的厕所，拨了刘思涵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张楠的女朋友。
　　有事吗。
　　我在你做事的食堂的一楼厕所干大事，没带纸。
　　你等一下，我马上送给你。
　　谢谢。
　　何真觉得这任务够狗血的，她来了自己该怎样进行呢。不管了，把人骗进来再临场发挥吧。
　　刘思涵一进厕所，就看到何真对着镜子挤眉弄眼。
　　你不是在上厕所吗。
　　哦，上完了，我发现地上掉了一包纸，就用了。
　　没事的话，我——
　　有事！
　　刘思涵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
　　何真摸着自己的后背：我肩带掉了，你进来帮我弄一下。
　　何真进一间厕所，一脸期待的看刘思涵，刘思涵懵懂的跟着她进了去。

　　何其和刘思涵说再见说的心不在焉，因为她知“彼”了，“彼”该细的地方比自己细，该数据大的地方比自己数据大，还比自己高上个3厘米，这让她郁闷。虽然说张楠没有表现过对这些数字的敏感也不知道她的数据，但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声的打击。她要采取两种措施：一是在将来某一天张楠问起自己的数据时谎报；二是现在小小的修改下刘思涵的数据。斟酌了一下，她还是采取了方案一。撒自己的谎总比撒别人的心安理得，而且张楠一时半会不会对她的三围来兴趣。

　　刘思涵对何真真的无话可说。她一会儿说没带纸一会儿说肩带掉了，说到底就是要量自己的三围。整个过程何其都没有一丝的尴尬，动作干净利落得刘思涵都没反应过来。

　　张楠收到何真发来的数据时，觉得何真有点不对劲。因为以她的性格肯定会一个细节都不丢的跟他描述她执行整个任务的过程，或者跟他要奖励，这次她只是发了几个数字。
　　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你希望我有事？
　　当然不是。
　　哦。
　　我跟思涵没什么。
　　有什么又怎样，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你吃醋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
　　你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呢。
　　哦。
　　我去写报告了。

　　何真不喜欢林雨辰，因为林雨辰身上有她没有的气质。林雨辰对谁都微笑，这微笑让何真觉得虚伪。张楠也不喜欢林雨辰。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写作业，刘思涵总是完成得最早，质量还有保证。林雨辰总是最晚的一个。那次，张楠零食瘾犯了，想起夹在课本里的私房钱，跑回房间拿钱，一进门就看到林雨辰慌张的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桌子下面。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哦。
　　张楠取出课本里的钱，打量了一会林雨辰，走出了房间。
　　学习委员的作业有组长检查，组长的作业又课代表检查，课代表的作业由许希委员检查。刘思涵就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刘思涵的组长拿着刘思涵的作业跑了过来：刘思涵，你作业没做完。
　　刘思涵接过，查看了一遍，真的少了作业。
　　我记得我做了，我真的有做，怎么不见了。
　　张楠见刘思涵记得要哭，跑了过去，拿过她的本子。
　　我看看。
　　真的少了。张楠不相信的看刘思涵。
　　我真的做了。
　　刘思涵抢过本子，指着与前夜不同的印记：你们看，你们看，这里还有印子。
　　张楠和组长一看，是有。
　　你掰开看看。组长发话。
　　刘思涵掰开，看到本子缝里又两页被撕的痕迹。
　　组长：是做了。你怎么可能不完成作业呢。
　　刘思涵笑：我说了我做了的。
　　组长：谁这么坏，撕别人的作业。
　　张楠想起了林雨辰见到他时的慌张。

　　林雨辰对张楠有些畏惧，因为她总感觉他知道那些她因为嫉妒刘思涵而做过的幼稚的事，有如一些把柄被别人握着，一个不小心，那些不光彩的事就会被公之于众。
　　林雨辰不觉得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有错，它们只是不光彩而已。谁叫刘思涵在完成作业后脸上露出的笑那么刺眼，谁叫她在长辈面前可以那么无拘无束，谁叫她的名字总是出现在学校红榜上前面的位置。
　　林雨辰记得自己每次偷懒，妈妈都会这样说教：如果你跟思涵一样聪明，我就不管你了。问题是你没有她那么聪明。你这样的成绩怎么考重点高中，只有靠艺术加分。还不努力，还不努力练习，重点高中的艺术班都不会要你！
　　刘思涵的走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虽然说妈妈也有拿她跟张楠和任杨作比较，可他们是男孩子，在林雨辰眼里，自己跟他们没有可比性。
　　张楠跟刘思涵是一伙的，一个让她畏惧，一个让她讨厌。

　　何真对张楠是一见钟情。大学开学，军训，张楠被选为系里他们大方阵的领队的一员，那挺拔的背影和洪亮的叫喊让站在队伍后面的她热血澎拜，于是她开始了自己的暗恋生涯。
　　军训结束，何真偶然见他到拿着找简历去了监察部，她一冲动，也就跟了进去，不过没带简历。
　　学长考官做成一排，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还有模有样的摆上几瓶矿泉水。
　　你是来面试的吗。
　　是的。何真开始扫张楠的位置。
　　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
　　你的简历呢。
　　可以现在给我一张吗，我马上完成。我之前的，不见了。
　　去那边拿。考官学姐指着另一边忙碌的一群人。
　　何真拿了一张监察部的简历，奋笔疾书。爱情的力量确实伟大，何真觉得自己写高考作文都没写这简历有效率，这简历她写完了忍不住回看几遍，看得她满腔的热血，而高考作文，她写完了都没勇气看了。

　　监察部的第一次开会，办公室里人挤人。这么高密度的办公室让何真的荣耀感顿时消散得无踪无影。她感觉监察部把每个投了简历的人都要了，的确是这样，监察部要了每一个来参加了面试的人，后面的集训才是淘汰赛的开始。一个星期的早训下来，人已经走了二分之一。何真每天早上站在队伍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张楠出不出现，他出现就意味着她明天还要起痛苦的早床，他不出现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睡懒觉了。集训结束后，何真对张楠的坚持加深了几分崇拜，不免是不是的在心里也感叹其自己的眼光。

　　张楠是被何其感动的。
　　他以为何真一直把他当哥们。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半清醒状态，跑在大街上叫刘思涵，何真跟在他身后追。然后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痛得他哭出了声。
　　何真把张楠扶了起来，张楠看到何真也在哭。
　　张楠。你知道我为什么老跟着你跑吗。
　　张楠不知道何真何真这个开场要继续什么，懵懂的看着她。
　　我跟你呆在一起就只因为我喜欢跟你呆在一起，我爱你。
　　何真说完之后就抱着他哭了，而他没流完的泪就卡在了泪腺，醉意全醒了。

　　之后几天，何真都没来找他。张楠知道她在躲他，她的躲让他觉得好笑，一直以来她在他身边大大咧咧得坦坦荡荡，突然这么一下，扭捏起来还真不像她。
　　你说跟着我跑是因为爱我，现在不跟着我跑是因为不爱了吗。
　　你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
　　你那天不也说了吗。
　　我那天是喝了些酒胆子大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能再跟你做朋友了。你都知道了，还做朋友没意思。那天说的话在你不知道前是成立的，现在不行了。
　　我们交往吧。
　　啊？
　　既然不能做朋友就做男女朋友。
　　那刘思涵呢。
　　关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