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白·年轮》打不留

1、1 有些感动是

　　有些感动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
　　任杨对刘思涵的想念实在她离开后一年多才有的。那时刚上高中，一边是课本，一边是小提琴，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跟他爸撒娇着替他要休息时间的刘思涵。他想起她带着张楠他们在窗户下吹口哨，想起她拿着巧克力讨好他，想起自己嫌弃她递过来没洗的苹果后她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之后，心就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接着温暖了起来。他会笑，在心没感觉那一瞬间的疼痛之前。

　　四年后再见任杨的那一刻，刘思涵多少是有点紧张的。窗口外的任杨涣散的眼神，抬手在刷卡机上放上他的卡。
　　二两。他说。
　　任杨皱起眉头看这个迟迟不给他打饭的人。
　　刘思涵在任杨望上她的那一刻，顿时慌了，不知所措。
　　接过盒子任杨没动，刘思涵只好喊下一个。
　　任杨被后面的人挤到了一边，一脸期许的看着刘思涵。刘思涵不敢再望他，只是能使自己忙碌起来。
　　任杨看了一会终于走开。

　　任杨觉得那女孩子就是刘思涵，可他不相信一向骄傲的刘思涵会穿着蓝色的的制服给人打饭。犹豫了很久，吃完饭，他再走回那个窗口，人已经不在了。

　　傍晚他跟张楠打完球，站在球场边上喝水。突然问起：你说刘思涵现在过得好不好。
　　任杨看见张楠的的喉结失去了规律顿了一下。
　　张楠收起水瓶：怎么突然说这事。
　　任杨：就是想到了。
　　张楠：你还记得她啊，我以为你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个人存在了。
　　任杨：什么话。
　　张楠：她那么自然嗨，肯定过得不错。
　　任杨没再说话，开始收包。
　　张楠看任杨面无表情的脸：四年来，你第一次跟我提她。

　　张楠不明白任杨为什么突然提刘思涵，但他明白自己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的悸动。刘思涵这三个字就像窖藏在他心中的一坛酒，不能揭，一揭扑鼻的香味就会让他沉浸在烂漫的天真里不能自拔。

　　刘思涵没有想过会再见任杨。任杨只是她小时候的一个梦，一个跟着父亲一起离开的梦。天真的孩子才会有梦，她现在已经没有天真的资本了。

　　这一次，任杨站在了队伍的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挤开他。
　　任杨看她：是刘思涵吧。
　　任杨的声音有些抖，可是紧张中的刘思涵根本听不出来。
　　刘思涵愣愣的点头。
　　任杨：你出来一下可以吗。
　　刘思涵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走出了她工作的区域。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想要逃避已经晚了，任杨站在了门口。
　　任杨露出刘思涵陌生的微笑，让刘思涵再次丢失了大脑。
　　任杨：记得我吗。
　　刘思涵：任杨。
　　任杨笑，很好看的笑。
　　刘思涵：你变了很多。
　　任杨：哪里变了。
　　刘思涵：爱笑了。
　　任杨收起笑：张楠也在这所学校。
　　刘思涵：是吗。
　　任杨拿出手机：你的号码是多少。

　　任杨拿到刘思涵的号码的那个晚上失眠了。他在想找什么理由给她打电话。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他想到了以前，想到刘思涵站在他家楼下放肆的笑，想到她坐在自己身边安慰时难有的一本正经的语气，想到最后她离开时自己的毫不在意

　　任杨在房间里练琴，张楠跑了进来
　　张楠满头大汗：思涵就要走了，你不去送他吗。
　　任杨：不去。
　　张楠：那我去了。

　　香樟树下的台阶，任杨看着下面道路上的人来人往，刘思涵在他身边坐下
　　一只手出现在任杨眼前，手心摊开，掌中一个巧克力球。
　　任杨拿过，剥开，放进嘴里。
　　刘思涵：我爸说你是一个有意境的孩子。什么意境？
　　任杨咀嚼着口里的食物，给刘思涵一个白眼。
　　刘思涵：任叔叔比你好讲话多了。

　　刘思涵洗完澡，扑倒在床上，拿过床头的手机。任杨陌生的又好看的笑在她眼前晃过之后，又几年前的场景。

　　她躺在少年宫外面树下的木椅上，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任杨背着琴跟林雨辰一起走出来。她马上闭上眼，她觉得他应该会主动过来叫她，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叫醒她。每次，她主动跑过去只会得到他毫无回应的忽视。
　　她听到很多脚步，分辨不出他的，所以眼睛留了一条缝。
　　任杨跟林雨辰从她眼前走过。
　　林雨辰拉住任杨：不叫她吗。
　　她感觉到任杨在看她。
　　任杨：这么想睡，就让她睡呗。
　　两人交谈着走开。刘思涵木在了木椅上，很久才起身，一个人没有头绪的往家里走。
　　那次之后，她再也没跟他去过少年宫。
　　周末她戴着草帽，穿着套鞋，出现在楼下车库门口。任杨跟林雨辰经过。她咧嘴笑着看着两人。
　　林雨辰：思涵，不跟我们一起去少年宫吗。
　　刘思涵：不去了，再外面等你们好无聊。我跟我爸去钓鱼。
　　林雨辰笑：你别钓着钓着睡着了。
　　刘思涵：睡着了也没关系，有我爸在。
　　林雨辰：上个星期，我们出来时没看到你。所以，就先走了。
　　刘思涵：没事。是我自己乱跑，到处玩来着。

　　刘思涵想不通任杨为什么主动找她。是他变了吧，每个都会变，就像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有事没事就放声大笑，无所顾忌的撒娇。还是在同情她，同情她的遭遇——他还不知道她后来的遭遇吧。

　　任杨和张楠坐在校园门口的咖啡店里，张楠咬着吸管看手机，任杨盯着张楠额头和茂密头发的交界。
　　任杨：你想不想见刘思涵。
　　张楠抬头看他。
　　任杨：我有她的号码。
　　张楠：她来找你了。
　　任杨：我只问你要不要与见她。
　　张楠：真的假的。
　　任杨拿出手机，翻出号码：不信，你打打试试。

　　刘思涵在快餐店柜台忙碌，休息室的桌子上，她的手机震动亮着。

　　张楠把手机丢给任杨：没人接。
　　任杨：她可能在忙。
　　张楠：她怎样。
　　任杨：我也不知道，就见过一次。
　　张楠：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任杨：不信算了。

　　刘思涵推开休息室的门，在椅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后拿起桌上的手机。一个未接电话。刘思涵看着号码，一同事拍了下她的肩膀：看什么啊。中奖了？
　　刘思涵回神：噢。（笑）哪有。
　　手机放进包里，开始脱身上的工作服。
　　同事：刚刚经理还夸你呢，说你英语说的好。教我几句基本的呗，让我也可以搭讪外国帅哥。
　　刘思涵：我那是点单，不叫搭讪。
　　同事：那你教我几句搭讪的，比如说要号码。
　　刘思涵：Could you tell me your phone number

　　张楠明白为什么那天打球任杨跟他提刘思涵了。任杨那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号码一定是刘思涵的。刘思涵来找任杨了吗，任杨不会主动找她的，以前一直是她缠着任杨。张楠苦笑，在她心目中还是任杨重要。

　　思涵吗，我是张楠，别说不记得我了。看到信息回我电话。

　　任杨以为她会回电话。但是，她没有。他开始害怕起来，他害怕自己不再被她特别待遇。他害怕，他己经失去了以前在她心中的地位。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而难得的主动之后，对方没有去承接他的动作，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采取措施了。

　　刘思涵看到张楠的信息时，笑了。张楠和任杨不同，关于张楠的回忆，色彩都是鲜艳的。这鲜艳的回忆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完全的信任他，没有隔阂，也没有不安的情绪。

　　是我，刘思涵。
　　知道是你。
　　还好吗。
　　想不好都难。你呢。
　　还行。
　　你在干嘛。
　　没干嘛。
　　在哪。

　　任杨在影剧院看林雨辰彩排。
　　现在音乐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特长，以前音乐是他的一切。会因为一个音符而闷闷不乐的他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好笑，怎么那么经不起打击。不过，要是没有那些闷闷不乐，也不会有那些让他感觉温暖的巧克力球。
　　林雨辰丛台上下来做到他身边，问他觉得怎样。
　　任杨对音乐不再敏感的耳朵使他难以说出什么专业性的词汇，而且刚才他的思绪飘远了。
　　还不错。
　　林雨辰笑：我的导师也这么说。
　　“I remember what you wore on the first dayyou came into my life and I thought heyyou know this could be something ——”
　　任杨拿出手机。
　　你在干嘛。
　　看雨辰彩排。
　　我要去见思涵，你要不要一起去。
　　现在吗。
　　嗯。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林雨辰没有想过刘思涵会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一直以来就不喜欢刘思涵，可还得在她面前摆出热情的笑脸。任杨说要去见刘思涵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跟着去了。刘思涵会变成什么样呢，还跟以前一样就知道咧嘴傻笑吗。还是像以前一样缠着任杨不放。任杨为什么要去见她？他不是比自己更讨厌刘思涵吗。

　　刘思涵没想到一来就来了三个。张楠，任杨和林雨辰都在她眼前了，她本来只打算见张楠。
　　四人围着冷饮店的小圆桌坐着。张楠把手搭在了刘思涵的肩膀上。刘思涵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马克杯。
　　张楠：你够无情无意的，走了这么久也不来找我们。
　　刘思涵：现在不约你出来了。
　　林雨辰：你现在在哪上学。
　　刘思涵：我没上学了。高二辍的学。
　　张楠：为什么。
　　刘思涵：不想妈妈太辛苦。
　　张楠：读书也不是唯一出路。
　　林雨辰：阿姨还好吗。
　　刘思涵：说点你们的事吧，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张楠：我交了女朋友。
　　刘思涵：没交才怪呢。长得怎样。
　　张楠：还行。你呢。
　　刘思涵：我没有。
　　张楠：真的还是假的。
　　刘思涵:骗你有肉吃。（看任杨和林雨辰）你们呢。
　　林雨辰：我妈不让我大学恋爱。任爸爸也不让任杨谈恋爱。
　　张楠：其实他们俩的关系一直暧昧不明。
　　张楠凑近刘思涵，在她耳边低语，任杨伸手给了他的头一推。
　　任杨：别乱说话。
　　张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又不一定是在说你。（看刘思涵）你看，他在掩饰，绝对有什么。

　　任杨不想让刘思涵误会他跟林雨辰有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如何辩解，也不知道如何跟她开启这一话题。直到最后，他也只能由张楠将这事情描黑，无所作为。他想林雨辰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她没有。

　　四人站在冷饮店门口，刘思涵拿出手机看时间，林雨辰跟任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张楠摸了下刘思涵的头：我送你回家吧。
　　刘思涵打开他的手：我自己知道回去。
　　张楠：你这个人也太不懂味了。
　　任杨：你家离这里远吗。
　　刘思涵没想到任杨会在这个时候插上话，在冷饮店的座谈中，她设想着他可能会对自己说的话，可都没有出现。
　　刘思涵：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张楠：真的不要我送你吗。
　　刘思涵：有什么好送的。
　　林雨辰：十点了，十一点宿舍就要关门了。
　　任杨拉张楠：走了。
　　张楠看刘思涵：真的真的不要我送你吗。
　　刘思涵：我又不是小孩子。
　　张楠：可是你是发育好了的女孩子——好吧，你到了家给我信息。
　　任杨跟在张楠和林雨辰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刘思涵诧异的双眼里装进他的脸。
　　路上小心点。回过头后的任杨终于说出了这五个字。

　　林雨辰听到了任杨跟刘思涵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感觉得到里面包含的情感，那种她一直渴望从他的话语里听到的能让她内心起伏的情感。任杨到底怎么了，是自己想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