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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   此后又有一日夜半,我下床喝水,竟又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自窗棂里一看,愕然发现又是容成往井边走去。我心道一句不好。在太姥山上挖井谈何容易,这口井据说还是撰写《金银阙道术考究》的那一位前辈用尽半生心血,为一名酷爱喝凉水的弟子所挖——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一则从师傅处听来的“据说”是真是假,因为毕竟为了个酷爱喝凉水的弟子挖井这种事,放在一个据我想象应当极为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身上,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很难教人不生出些关于这位前辈高人的脑子有问题的想法来,而这样也就委实不够尊老敬贤。
      不过无论如何,毕竟是前人心血,即便金银阙中我们三个其实都不用吃喝,只师父一个还由于吃货的本质早午两餐不少,这口井也不能任由他来糟蹋。
      我握了握拳,带一身大义凛然往门外走去。
      “三更半夜,你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若不从实招来......”我想了想,手腕一翻,凌空将他衣带一把扯过,“信不信我将你脱光了吊在树上?”
      容成淡淡瞧我半晌,并不为我的威慑吓到:“在沐浴。”
      师父是长辈,我身为乖徒儿自然不能对她作威作福。只一个容成拜我为师,我即便空有一颗妄图嚣张跋扈的心,对上他那张经年不变颜色,似乎只有眉毛会动的脸,气焰未及开口也偃旗息鼓了大半。趁着今夜月黑风高,我没睡醒,不妨震他一震,即便明日他问起,我大可推作梦游,谅他也不能奈我何。
      于是我淫邪一笑,步步逼上前去:“哟,沐浴啊?沐浴好啊,眼下虽入了秋,却还闷热得紧呢!不过......沐浴归沐浴,你还穿着衣裳做什么?”
      他身上一层薄薄的寝衣被水浸得湿透,如一层纸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年男子□□流畅的肌理线条。我吞了下口水,眯起眼笑得别有深意,心道反正有梦游做借口,我此时无心管顾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趁此大好机会调戏我这面瘫徒儿一番倒也是件美事。
      “师父明年十七了罢?若是在山外,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
      他这话却是说得我一怔,完了又听他道:“只是不知师祖打算如何处理师父的终身大事?”
      “有什么好处理的?”听他提起这桩事,一瞬间我也失了大半兴致,无所谓道,“我靠着太姥山上仙泽滋养活了快十年,嫁到山外去,如何能受得住外头那些人间烟火?便是招婿入赘,又有谁肯娶个山野里没爹没娘又名不见经传的野丫头?况且咱们金银阙修习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晓得。在外头那些名门正派的修道者眼里,可不是那淫邪玩意么?还有谁愿娶我?若师父真要我嫁人,恐怕神州大地如此之大,我也就只能嫁你了。”
      他低下头去,我在某一个抬眼望过去的瞬间看不清他面上神情,更无从猜测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其实方才的话,倒有一句是不尽真实的。我们在太姥山中的处境,师父不是不晓得,怎么还会生出让我嫁人的念头?而嫁给容成这种浑话,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双修是一回事,是严肃而又不可避免的学术性实践问题,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里也没人会在乎我们是否师徒,这样做是否不合乎伦理。真正嫁给他却又是另一回事。你不会觉得师父指导弟子功夫心法有什么不合理,但师父嫁给弟子为妻,便是我这样见识短浅的山野丫头,也该晓得是绝对不为世俗礼法所容的事。
      容成大好男儿,跟我们在这山中闭门修行已是委屈了他,我又哪里敢想着将他一辈子束缚在这里?退一万步讲,便是他愿意终生留下,可难道你以为这金银阙如今为何人丁稀少空空如也?还不是因为过去的历代祖师羽化的羽化,入魔的入魔,老死的老死,上中下等黑白两道各有各的去处,谁还会守着一座荒山关自己禁闭?莫说容成,便是师父,便是我,也总有一天会离开。最好的出路当然是羽化飞升,位列仙班,这亦是金银阙历代弟子所求的;因双修过度却任由欲念之毒将心侵蚀,最终堕入魔道者亦有之;还有那天资差些、修行不到的,即便能比常人多活几十甚至上百年,到最后也难逃如凡人一般老死的命运......想当年九天玄女与白水素女初创金银阙时,门徒络绎,香火繁盛,是何其盛景,到如今凋敝得这般,也委实不能不教人感叹世事的无常。
      诚然,我列述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要论证我其实不可能嫁给容成。不仅不能嫁他,连作为师徒长久相伴相守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人生在世到底苦短,还是不应当被这些太抽象的俗务烦扰过多,以免耽了及时行乐的兴致。
      “师父上一刻才说只能嫁我,这一下却又不做声了,算是怎么回事?”
      我不意沉默了这许久,他竟然还记得我那句应景话,便随口道:“哦,那个啊,那个只是我说着玩,不作数的。你若有了心仪的女子自去求娶,不用将我放在心上......咦?”
      如斯不容推拒。
      与他一同跌坐在井台旁边,我定住半晌,脑海中有某个瞬间确实是空白了的。
      不复初次唇齿相抵时意识中的一片混沌,这一回,我空有个思想清醒的脑子,然而这副诚实得过了头的身子却并没有给我自己反抗的机会。
      又或者说,潜意识里,我其实早就想从了他,眼下便也根本没想着反抗之事。
      他的唇舌也不似初时一味只知攻城略地,竭力要用尽这缠绵让我失了心魂;这一回,却反倒是温柔了好些。温热的舌尖掠过最敏感的齿颚嫩肉,令我不自觉放松开咬住的齿关,在狭小的空间之中,与我的舌极尽柔情地纠缠。
      是的,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那叫做柔情。
      我察觉到不合适,指尖触到井边立着用来舂米的石臼把手,已抓起了两尺,本想着要照着他后脑来一下,好让他清醒过来,想了想,又放下了。一个石臼这玩意,比起神州大地北方常用的碾子是要轻了好些,只是我手上这一个个头不小,也有百斤左右。容成万一挨了这一下,死不了也得短上好些年修行来续命。我身为人师怎好如此不仁不义?于是只好由着他去罢了。
      大抵是半晌看我没反应,他觉着无趣了,便松开我,唇上水光红痕未退,望去别有一番风情。我指着自己想来此刻情形与他的一般无二的嘴唇,正色道:“容成,为师可从没教你尊师重道到如此亲力亲为的地步。”
      话音才落,忽觉侧脸一凉。
      他指尖缓缓滑过之处,有如春风拂柳般轻柔触感,我便乐得不躲避,又听他道:“半年至今,我还道是你不晓得我姓甚名谁,原来也不是不知道。”
      我道:“徒儿此言差矣。你是我唯一弟子,为师怎么会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手指就停在我眼角,指尖顺着眼眶细细勾勒着我双眼的形状。离得这样近的距离,他声音放得极轻,我一个听得不仔细,仿佛觉着他是带了笑意在同我说话:“那便请师父再叫我一声听听?”
      我真怕他手底一个没有轻重,便将我眼睛挖去可怎么好?是以只好屈从于其不动声色的威慑,道:“容成,你......”
      “若我说愿意娶你,师父,你可愿嫁我为妻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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