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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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此时前往巫山地界——这个此时，已经是距我养好魂魄醒来的五十年后——一众本地的散仙可能会告诉你，我们这新来了个头，人还不错，你们没事搬过来体验体验啊......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本地人如此热情，是以居于高唐宫坐镇方圆数百里的我，一连月余都打喷嚏打得不得安生。
原因在于我，玄素，便是个把月前风风火火才来此地赴任的，巫山神女。
在一天内打出第一百零八个喷嚏之后，我终于哭丧着脸去求了师父与昶旭前辈一声：“师父，前辈，行行好让他们别再提我了成不成？您说徒儿好歹也是掌管一方神仙的巫山神女，整日这么没命地打喷嚏，实在有碍观瞻啊不是么？”
帛婴师父挑眉冷笑一声：“你自己喜欢做好人，人家夸你好，你又怕麻烦，早都干什么去了？”
昶旭前辈搭着师父的肩，笑道：“捏个诀便万事大吉了。”
我暗道一声好主意，然而还不等我将它付诸行动，门外大步流星闯进来个十二三岁上下的少年郎，扯着我的袖子便道：“玄素姐姐快来陪我试剑罢！”
来人正是帛婴师父与昶旭前辈的亲生儿子峈峄，平生两大爱好，一是试剑，二是烦人——且这两大爱好一点都不冲突。这小败家子托了父母的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便得了仙体，如今即便未曾受劫，可长生不老却是铁定的了。我每回看着他时，都有种有天赋有才华不如有对好爹娘的愤懑。并且这熊孩子还十分喜欢拉着我陪他去试剑。那些冷冰冰的利器，我是瞧不出有什么分别，偏生他当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师父和前辈的儿子，便是再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怠慢。可眼下这会我才打完一百零八个喷嚏，正虚得不行，便好言好语试图安抚他道：“峈峄啊，姐姐今日身上不爽快，你可否容姐姐我姑且歇上半晌，再与你同去试剑？”
峈峄一扬下巴：“玄素姐姐，我娘说了，你其实一点都不老实，教我不能轻易信你。”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姐姐是你娘的徒弟？若是我不老实，那想来将姐姐我教养成人的你娘也老实不到哪去。”
帛婴师父努力顺了口气。
峈峄撇嘴：“玄素姐姐，你现在不陪我，可要补偿我才对。”
我抬头向师父和昶旭前辈悲愤道：“峈峄这狐狸性子是怎么回事？！”
帛婴师父嗤地笑出了声，拿眼去瞥旁边她的夫君。我立时明白过来，呵呵笑道：“青出于蓝，青出于蓝啊。”
一旁峈峄又来拉我的袖子：“玄素姐姐玄素姐姐，你要给我什么补偿？”
我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牙一咬心一狠道：“你让姐姐我安生半日，我便将三千年前前任巫山神女扔进巫峡里的那把襄王遗剑给你捡回来如何？”
峈峄虽说随了他爹的奸猾狐狸性子，只是奈何还是年幼好欺，我又投了他所好，少年郎自然不疑有他，与我击掌为盟。
于是我心花怒放地奔回房睡觉去了。
“娘亲为什么要将玄素姐姐骗去巫峡江边？”
尤帛婴拢了拢衣襟，笑容惯带三分深意：“明日拂晓时分将有位故人路过，玄素这么终日懒散着，哪里见得上？我这做师父的，自然要推她一把方是正道。”
昶旭揽着她的肩，摇头笑了笑：“究竟是不是玄素真正想见之人，尚且是未知之数。你这做师父的，怎么忍心见她空欢喜一场？”
尤帛婴嗤笑道：“我的徒儿，我自然比你清楚。这么多年她瞧着日日欢喜平和，心里到底还是念着那人的。毕竟做了她四年徒儿，后来又成了夫妻，情分不同一般。她活过来，本以为能与他厮守，可谁想那少年郎居然化了白骨黄土。建了坟立了碑，念想却是难断的。此番那人究竟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个，其实都无所谓。若是自然最好，即便不是，玄素见着了，晓得与他再没可能，日后也能好好过日子了不是？”
“哦，原来当年为夫战死沙场之后，梓童也是这样过来的。”昶旭挑眉，好整以暇笑望着她。尤帛婴心道一句果然千年老狐狸，口中笑不带停，说出的话半真半假动听得很：“是啊，我不但这样熬过来了，还给你生了个孩子。你看着罢，要怎么报答我才好？”
于是昶旭低下头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尤帛婴咳了声，转头向峈峄道：“天色不早了，峈峄你也......”话未说完便被昶旭横抱而起。
峈峄撇嘴，转身向外面走去，心说天色这么早，还是先去江边看看地形好了。
夜色渔火纠缠在一处，洒在江面上的月光被水纹分割成千层粼粼的清光，破开这清亮荡悠悠漂来的一叶小舟，船橹拍打水面的声音像是重重击在江水周围潜藏在阴影下的女仙女妖心上。若你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隐藏在黑暗里的，有一些如狼似虎闪烁着的绿光，那是这些雌性生物射向小舟上翩然而立那人灼灼的目光。
此间夜深，正是魑魅魍魉横行之时。容成面不改色地抬手，在身侧四周布下将周身仙泽如数隐去的结界，完全无视于两岸重山中若隐若现的绿光，继续耐心地撑船前行。
峈峄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浅滩上荒草掩映的一块大石头后，不耐烦地数着地上的石子。
“玄素姐姐这不是要爽约了罢？”他愤愤地想，身边一尾初化人形的水蛇妖放低身形游游曳曳地朝着江面上小舟的方向过去了也没管。
“那妆狐媚子的死蛇精居然敢过去？！看老娘不扒了她的皮！”不远处草丛里不知是哪家女仙还是女妖恨恨骂了一句。峈峄兀自浑然不觉。
“诶哟狐仙姐姐您省省罢！您自己就是妆狐媚子的狐狸精得道成仙，骂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蛇妖还将自己也搭进去，至于么？”又不知是哪里的精怪冷嘲热讽地丢出这么一句，那狐仙怒气更甚：“那仙君是本仙看中在先，死蛇精抢了本仙的甜头，就是该死！”
那精怪嗤了一声：“我说狐仙姐姐，您也有少说三五百年的道行了罢？那一副好样貌的仙君是不是省油的灯，您还看不出来了？蛇妖不知死活上去了，那根本就是自讨苦吃！咱们可是得了风声，今日来的那位仙君可是......”
“本仙知道......”那狐仙不满地哼了一声，“死蛇精要作死自然由她！只是那死蛇精丢了性命，万一闹到神女那里，本仙与她毗邻而居，神女若是再治本仙个不加劝阻的罪......”
听到那狐仙提及巫山神女的名号，峈峄这才抬头看了眼。这一抬眼不要紧，少年人目力极好，便教他发现了高高站在山崖之上、衣袂当风而立、面色还有些铁青的巫山神女。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