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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盛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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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国最东边的都城青莲城,得名于这半城山色半城湖的风光旖旎的拥围,每逢五月,湖中荷叶田田,盛花似锦。六国山水壮丽秀美天下闻名,而尤以如今的闽国占据大半韵致,北有辽阔草原戊原以流星著称,南有崎岖蜿蜒、充满奇石怪障的籍峦山登之而小天下,而这东边的青莲城,则是智慧并不开化的闽国人唯一的商业中心。
闽国受何兀人占有政权之后,中原人较之何兀人地位低下,在何兀人心目中,骑马打仗和读书做官都是高尚职业,而工商业则留给了卑微的中原人,因此在整个闽国,中原人的社会位置基本是奴仆、粗重的搬运工等等,即便是经商,也深受钳制,难以安居乐业。
而在商业最为发达的青莲城中,到处是中原人经营的商店、饭馆、赌场还有酒楼,其中一家名为“金核桃”的小吃店,每日只做三百个肉包子,顾客却依然络绎不绝,闻名遐迩,从早到晚有人排队等待,做包子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冷脸少年,样子病怏怏的,除了简单的对话,几乎从不出声。
五月到来,是这青莲城中的盛花之时,“金核桃”门口又已经围满了等待的客人,“肉包子给我五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一个女孩子穿着束腰的鹅黄色小裙,脚上蹬着浅棕色的马靴,一头秀发细细地编成很多股小辫,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面容稚气娇憨,直接冲到队伍前面朝那冷脸少年叫嚷。
那装束,一看便知是何兀人,排队的众人虽然一时气愤,却也不敢言语,那冷脸少年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请到后面排队。”小姑娘立即嘟起小嘴,模样十分可爱:“排到后面等轮到我的时候没了怎么办?”冷脸少年也不含糊:“那就明天请早。”
小姑娘似乎受了极大的冒犯,脸蛋涨红道:“我听说‘金核桃’的肉包子有名,才跑了那么远过来买的,你敢不卖给我?!”冷脸少年淡漠地瞧一眼众人道:“所有人都是特意赶来的,为什么你要优先?”众人料不到这个年轻人胆子这样大,一时有的人觉得痛快,有的人替他担心。
这小姑娘从小有要什么有什么,只需做个鬼脸撒个娇,父兄对她无有不依,这一下私自出门玩,居然碰到这种钉子,这冷脸少年的模样不过就跟她家砍柴烧火的家仆一般无二,如何敢这样跟她说话?一时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她气愤地将口袋中的东西往包子铺案上一倒,金灿灿的好几块黄金,众人发出一阵鼓噪声。
小姑娘鄙夷地瞧了一眼那些盯着金子的目光,回头向冷脸少年道:“怎么样?足够连你的铺子都买下来了吧?”小姑娘口袋中除了金子,还有一块极小的莹润玉佩,也躺在桌上,冷脸少年见了眼神一闪,神色不变道:“姑娘想买,在下也不卖。”
此言一出,小姑娘大为震怒,收回钱物,抽出腰上的短小软鞭,只是一鞭,“啪”的一声,装包子的桶旁案几被卸下一大块,众人见打起来了,吓得一哄而散,小姑娘不理他们,回手一鞭,直接在冷脸少年身上打个正着。因为天气渐暖,那少年仅着单衣,粗布衣服立刻破开,皮开肉绽,他却没哼一声。
小姑娘见他竟不求饶,哪里解恨,再出一鞭,直直落在少年脸上,他立刻摔倒在地,其实小姑娘鞭法稚嫩,力气也不大,但是这鞭子却是父兄因为疼爱她给她防身之用,也算一件神兵利器,加之她经常稍有不顺心便使鞭出气,所以运用纯熟,这一下猝不及防,那少年手无寸铁,身子瘦弱,一旦摔倒,便被她踏住责打,难以反抗。
有零星几个人远远围观,却不敢管,这光天化日的居然让一个何兀人小孩子仗势欺人,人人痛心,但却无能为力。抽了十数下,小姑娘已经气喘吁吁,那少年身上伤痕累累,却始终闷不吭声,见他如此,小姑娘只觉怒火更盛,举起鞭子狠狠向他脑袋挥下,她也不管这后果如何,是否会出人命。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沉稳悦耳的声音道:“请问包子还卖不卖?”小姑娘手中一顿,却发现鞭子不知何时不见了!她疑惑万分地回头,见店铺前站着个年轻儒雅的男子,五官长相好看之极,好似青莲城这五月的徐风般暖人心脾,穿着青布衣衫,笑得波澜不惊。随即小姑娘发现,自己的鞭子在他手中,敌意顿生:“你是什么人?!”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鞭子,笑着恭敬地奉上给小姑娘道:“在下是来买包子的,适才只是觉得姑娘的动作比较危险,所以适时阻止。”小姑娘见他将鞭子交回,眸光一闪,从他手中接过的瞬间直接抡起鞭子向他抽去:“谁叫你多管闲事!”她只觉自己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哪知抬头那人身影都不见,回头一看,他居然已经在她身后,扶起了那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冷脸少年。
小姑娘心中一时惊骇,随即却生出敬佩之心,何兀人一向崇尚武力,对打败自己的人礼遇有加,她收敛起嚣张跋扈的态度问道:“你会武艺?”青布衫的青年笑笑道:“懂一点吧。”小姑娘咬咬唇,还不肯认输,挥鞭再上,一路乒乒乓乓砸坏店里不少东西,却连青布衫青年的衣衫边都沾不到。远远围观的众人想不到这样的发展,全都看傻了眼。
小姑娘毫无所获不算,还把自己累得香汗淋漓,大为挫败,那青布衫的青年却气定神闲地给冷脸少年包扎起伤口来了,那少年虽然脸颊上都是伤痕,眼神却依旧清明,冷冷地盯着她看,叫小姑娘很不舒服。“喂!”她出声了,“就是你!”她指着青布衫青年道:“你的武功不错,是不是懂点中原武功?你跟我回家,教我们家武士习武!”
她全然是命令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那青布衫青年目光闪闪道:“这是为何?”他眼神深如墨潭,那小姑娘见了居然有些脸红,真是的,她可从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家里父兄还有亲戚全是些五大三粗的莽夫,把这人带了回家,便是没什么用处,每天看看也是好的。小姑娘接着道:“什么为何?到我家里吃好穿好,难道你不愿意?”
青布衫青年微微一笑,似乎不置可否,小姑娘有些急了,一手再度伸向口袋:“我家里金银财宝比这些还要多很多!咦?”她惊疑地发出尖叫:“我的玉佩呢?玉佩不见了!”见青布衫青年露出迷茫神色,她恶狠狠瞪向冷脸少年道:“是你!肯定是你偷了我的玉佩!”那冷脸少年阴沉着脸,示意她看店铺里贴的一张纸写着:“排队拥挤,小心财物,若有遗失,小店概不负责。”
小姑娘气恼无处发泄,那群人现在散得一干二净,也不知是谁偷去了,那可是她的身份证明!虽然不值几个钱,丢了总归要被父亲责骂,而她忌惮那青布衫青年的武功,也不好找冷脸少年出气,她正气闷难解,那青布衫青年却说了一句叫她欢喜的话:“好吧,我跟你回府。”
小姑娘大为雀跃:“真的吗?太好了,那咱们马上便走吧!”青布衫青年笑了笑道:“只是姑娘将这店里砸成这样,不该先行道歉吗?”小姑娘一愣,撇了撇嘴,丢下一锭黄金道:“喏,给你当赔偿吧,”她还没跟那冷脸少年算丢了玉佩的帐呢,居然还要赔偿他,不过算了,她想着讨青布衫青年的欢心,这点钱财,不算什么了。
小姑娘转手给青布衫青年买了匹马,与自己的枣红小马并骑,青布衫青年大赞道:“姑娘的小马真是神驹。”小姑娘很是得意:“这是自然,何兀人的马匹只有两种血统,一枣红一纯黑,我的亦是纯血枣红良驹。”青布衫青年认同道:“晋国大将军东方沁的黑色坐骑也是闻名天下的。”
小姑娘呵呵笑道:“东方沁只是他去了晋国后取的中原名字而已,他是我们何兀人六大贵族里的心族人,所以就取名叫沁了,我叫做雅迪丽,是库家人,等你到了我家里,就知道我家有多好了,保管你来了就不想走了,不骗你的!”那青布衫青年平淡地一笑:“我叫做叶慕风。”雅迪丽念了两遍,皱眉道:“好难记的名字。”
叶慕风顺从地点头道:“确实有点难记。”雅迪丽提议道:“到了我家,我给你取个别的名字好不好?库柏怎么样?——就不知道爸爸答不答应让你名字里带‘库’呢。”见她独自烦恼,根本不问他的意见,叶慕风也不着恼:“到时候再说吧。”雅迪丽笑道:“那叶木你来青莲城做什么呢?经商?探亲?”
“叶慕风”居然被叫做“叶木”了,叶慕风笑了笑:“我是来游玩的,五月的青莲城风景繁华,名满天下。”雅迪丽很是高兴:“那你往后都别走了,留下来教我武功,知道吗?”但凡新奇的东西她都喜爱,家里的仆人家将虽然个个身怀武艺,她练武却只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半吊子,她已经等不及跟叶慕风学新鲜招式了。
叶慕风坐在高马之上,转头看了一眼半城湖水中即将绽放的莲花,他此行的任务,已经迈出了完成的第一步,他想起刚才在包子铺里那冷脸少年偷偷给他看的雅迪丽的玉佩,似乎这趟潜入,意外地十分顺利,他向北又遥遥地眺望了一会儿,尽管就在那个方向,但他挂念的人和物,却全都看不见。
雅迪丽催促了好几声之后,他才拍了拍马背,赶上了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