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96、六、紫菀花

　　“好久不见。”

　　混乱在鸾羽脑里持续的时间很短，脸上表情倏忽被礼节性微笑占据，连语气也异常平静。显然，她多年来自我控制过度的习惯未能在短短数百日中逆转。

　　“我还以为鸾羽姐姐你讨厌我所以才躲起来呢，现在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瑶姬上前，握住鸾羽的手。

　　“我哪有讨厌你的资格？很抱歉，瑶姬。”鸾羽不可能讨厌这与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不过是感到愧疚和害怕。

　　昔日，碧言夺走了幽菀的父亲，而她又夺走了瑶姬的父亲。她对碧言恨之入骨，所以也能理解瑶姬失去父亲后会有什么感觉。纵然那个人于外人而言乃十恶不赦之徒，在孩子内心深处的地位却不会因此而降低。那么，即使瑶姬怨恨鸾羽也是理所当然。

　　一旁的绛攸看着面前那两个皮笑肉不笑的人，顿觉胸闷、晕眩、恶心。他求助似的地望向静兰那边，并试图用眼神质问静兰，为何你能忍受这种虚伪的女人？！奈何静兰环抱双手，一副看客模样。

　　静兰不是以看明争暗斗为乐的人，他袖手旁观不过是想借此看清楚瑶姬到底是怎样的人，究竟以何种心态自愿进入后宫。鉴于之前幽菀替代十三姬接近刘辉的行径，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父亲他是罪有应得，他离去，感情上我非常悲伤，理智上却清楚不能怨恨别人。真是矛盾呢。”瑶姬仰望上空璀璨焰火道，“如今我希望尽我所能让母亲过得好点，仅此而已。所以鸾羽姐姐你不需要疏远我。”

　　金色发丝随风轻扬，拂走他人心中的疑虑，那发自内心的话语不是伪装出来的笑容能够比拟的。连静兰亦不禁想，在情感方面，她比鸾羽健全，仙洞省看中的不仅是她的才华。

　　观赏烟花后，静兰等人到红府小聚。

　　此时燕青正愁眉苦脸地抱棍坐在墙头，忽觉额头一痛。回过神来，正见一颗小石落在墙脚，墙下是静兰、瑶姬和绛攸，还有名陌生女子。

　　“哟，静兰你当了国王后女人缘好了不少呢。”燕青死命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

　　“朕倒认为挥笔就能杀死某个人的权力很方便。” 对燕青的玩笑，静兰报以你敢乱说话就用国王的权力将你五马分尸的眼神和语气。

　　“你的意思是静兰以前是不受欢迎男同盟的成员？”鸾羽打量着墙头上那曾与紫清苑出生入死的人。

　　“鸾羽你认为有可能么？”

　　“我依稀记得十三姬说过，如果你出卖色相的话，还是有可能受女子欢迎的。”

　　“喂！”静兰顿时萌生掐死某些人的欲望，在彩云国某个角落的十三姬此时或许感受到诅咒而打喷嚏。

　　“静兰，你刚才是不是叫这位小姐做‘鸾羽’？”

　　燕青纵身跃下墙头，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鸾羽跟前，以观看异类的眼神上上下下地端详。就在这时，他隐约觉得背后存在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嗜好？”静兰正微笑地凝视着燕青。

　　“天寒地冻，我们进去再说吧。”燕青刮了刮脸上的疤痕，望一眼显得有些犹豫的鸾羽，而后领众人进屋。

　　见邵可和秀丽都不在厅堂，静兰不由得暗叫不妙，正欲开口，却被鸾羽抢先。

　　“请问秀丽的身体状况如何？”

　　“我要说的正是这事。”燕青坐下来，表情严肃，“你就是璃樱口中的鸾羽小姐吧？刚才他来看过小姐，说恐怕只有你才有办法。”

　　呆望杯子里茶叶浮浮沉沉，鸾羽许久都没回应。沉寂中，空气冰凉得似将凝固。

　　最后一片茶叶坠落杯底，她抬头，目光在燕青和静兰之见徘徊。

　　“被需要的不是我，而是居住在我体内的碧仙。她或许有办法帮秀丽，可惜如今我没能力叫她出来。况且你们可能已经看见了，我身体周围缠绕的气息与贵阳的洁净相悖，那些东西被神职人员称为妖气。”她捧住杯子，里面的茶微微晃动，“换言之，我在秀丽附近，她反而会更危险。瑶姬，你现在可以去为秀丽弹琴吗？”

　　瑶姬会意，点头并匆匆走出大厅。

　　“这是因为那时候魑魅魍魉都经由你身体封印吗？要是这样的话，圣上也应该——”关于鸾羽的事，绛攸早有耳闻。

　　静兰低头喝茶，以此掩饰其忧心忡忡，却抑不住面临解决的各种问题在脑袋里翻涌。

　　“不是的，缥家的力量已将圣上身体里的妖气净化。”鸾羽凝视自己在茶中的倒影，继续解释道，“某程度上，彩八仙与妖同出一源。无论是封印时沾染上的还是碧仙之力所产生的，都是妖气。讽刺的是，失去缥家神力的我如今靠着碧仙的力量存活。”

　　“这是否意味着把留在朕体内的力量给秀丽，她便能好转？”

　　“倘若你希望这个国家失去王的话。”

　　只有你，只有你会毁掉一切。梦中的诅咒不合时宜地浮现，静兰揉了揉太阳穴。

　　直至戌时末，关于秀丽的话题没得出任何结果，各人心事重重地散去。鸾羽暂住在胡蝶那里，有一段路与静兰相同，何况钱都用于替黄泉付帐，她也就毫不客气地坐他的马车回去。

　　“静兰，你不认为你们太依赖秀丽吗？她就像世界的中心，你们以为没有她，世界就会崩塌。反过来，她亦因为你们这种态度而玩命地工作。你们把她逼上绝路了。”

　　听到鸾羽的话，静兰稍微瞪大眼睛，然后凄惨的笑意出现在他脸上。最后他背靠车厢壁，眼睛微闭，没有去否认她的话，而是疲倦地道：“是的，并且我们这些没用的男人醒悟得太迟。”

　　鸾羽身体往前倾，想去握住对面静兰的手，一不留神，竟随马车颠簸扑入他怀里。她吃了一惊，继而生硬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但随即感觉到静兰早已顺势紧紧环抱住她。车辙发出的声音中，她听到他无序的呼吸。

　　“抱歉。我……我说得太无情？”

　　“喂，你认识我母亲吗？”

　　“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呃，就这样别动。”

　　耳畔低沉的话音让鸾羽有些失神，居然真的不打算挣扎。她想起刚失去刘辉时的静兰，仿佛少了支撑就会倒下，自己还夸大海口说会留在他身边帮助他，殊不知他比她坚强。

　　良久，她实在觉得不说话尴尬非常，便道：“就寝时别想太多，这比较容易入眠。”

　　“这些天来，确实睡得不怎么好。”静兰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话说，你不会有什么不抱着别人就睡不着的怪癖吧？”鸾羽警觉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到车厢离其最远的位置并鄙夷地盯着他

　　“这还真说不准。” 静兰干脆托着下巴，看她羞愤的神态。

　　“你……”

　　马车在姮娥楼侧门停下，鸾羽宛如幸存者般长吁一口气，而后跳下车。她走了两步，回头，只见静兰还注视着自己。

　　“冤有头，债有主，瑶姬要恨的也只能是我。不断试探别人，会让人心寒的。”

　　静兰微微一怔，他想看清她的表情，却被她刘海的阴影掩盖。终于，他被迫露出投降似的的笑容，道：“被发现了。”

　　“你不是那种在大庭广众下送礼的人。”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责怪之意。

　　一如既往，静兰没作解释，算计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将那东西送给她也是出自他的心意。

　　眼前的女子有很多缺陷，许多人都对她投去厌恶的目光。然而她总是坦白地、直截了当地指出她对静兰以及其他事物看法，没有隐瞒，没有拐弯抹角，这甚至连秀丽都做不到。笑容可能是虚伪的，她的言语却甚少作假，所以他从来无法讨厌她。

　　鸾羽拿出那剑穗，扬了扬，继续道：“不过，你的花我收下了。”

　　“太聪明的人通常短寿。”

　　“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吗？”

　　“两年不见，你的反击进步了。”

　　“托你和世罗的福。”

　　待鸾羽消失于视野中，静兰才让马车往王宫而去，却不知鸾羽亦站在门后听马蹄声渐远。

　　看看手心里的剑穗，笑意又泛上她白皙的脸。她感激静兰来找自己，宛如迷路的孩子在被找到时那样心神激荡。

　　“幽菀，我希望你所做的事是你喜欢的，而非为了我。”

　　养父的话犹在耳边，巧合地，她向红玖琅请辞时，他也说过相似的话——我希望那是你真正想做的。此刻，那紫菀花让她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该走的路，不是追静兰的背影跑，而是去做真心想做之事，为了自己而活着，然后终有一天，她与他并肩同行。

　　且说静兰回到宫中，处理一些日常政务后便准备就寝。他心不在焉地推开寝室的门，下个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水晶？！”

　　月光斜斜从窗外流入，满桌子大小不一、未经仔细雕琢的水晶晶莹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