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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四、灯火阑珊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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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节，街巷张灯结彩，斜晖交映，贵阳平日最热闹的区域此刻铺开一片斑斓，人声鼎沸。相较之下，红府总显得宁静。——按秀丽意思，节日也不能太铺张浪费，实质上是她将俸禄都花到调查、为平民小孩建书院之类的事情上了。当然，今年客人多，即使不在府中大肆庆祝，秀丽也会与燕青、瑶姬等人赏花灯，算是尽地主之谊。
“奇怪，香铃怎么还不出来？”站在大门口的秀丽见静兰都出现了，不禁掂起脚往府邸内张望。
“香铃晚膳一结束就出门了。”日前回到红府的邵可此时微笑着，似有所指，“这里由我照顾，秀丽你们玩得开心点。”
众人皆意会，惟独天生迟钝的秀丽还不解地眨眨眼。但见自己父亲表露出一副“不用担心”的样子，秀丽莫名归莫名，也迈步出口。才走出一步，一阵晕眩骤然袭来，手心渗出冷汗，只觉脚底软绵绵的。
“秀丽。”邵可和静兰几乎同时扶住她。
“我没事啦，今年的彩灯花样繁多，不能错过哦。”秀丽勉强笑了笑，丝毫没发现在旁人眼中，她已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静兰知道秀丽不想扫兴才硬撑着，于是望向瑶姬，道：“秀丽休息一会应无大碍，绛攸估计已在西施桥等着，我们先行吧。”
“我留下来陪着秀丽小姐好了。”燕青自瑶姬身边走到秀丽旁。
相识多年，他又岂会不知静兰故意忽略自己的意图——无法对秀丽无动于衷，也不能扔下准王妃，惟有找个人暂时代劳。更何况静兰的眼神告诉他，秀丽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要被治罪。
于是原本热闹的一群人最后只剩下静兰和瑶姬，而西施桥下连绛攸的影子都没看见，毫无疑问，他迷路了。
两人默默无言地在繁华大街上漫步，瑶姬稍微落后，一直略略低头，眼角余光偶尔会落到静兰身上。
再看静兰，他像个领路的，注意力并没放在花灯或者瑶姬上，纵使出宫前羽羽在他耳边不断唠叨要跟瑶姬培养感情云云。之所以愿意出宫，一来不放心身体虚弱的秀丽；二来影月告诉他，来贵阳途中听闻失踪已久的紫刘辉正招兵买马欲夺回王位。——想知道这类消息的真伪，联系胡蝶是必要的。
“这支步摇与小姐您的服饰很相称呢。”
静兰循声回头，见瑶姬停在卖饰物的摊位上，手里捏着一支金步摇。四周柔和的灯光映着她双颊，金色发丝随风微微扬起，与珠翠、鸾羽等女子比较下毫不出众的她，此刻在流光映衬下甚是柔美。她散发出来的气质，似乎是他曾经感受过的。
犹豫良久，瑶姬还是轻轻把步摇放回原处，眼中夹杂惋惜之情。
“我买下了。”静兰上前，拿起步摇，另一只手将碎银放到老板手里。
“圣……这不太好吧？妾——”瑶姬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也没什么。”静兰将步摇插到她头上。爱屋及乌似的，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女子当作陌生人看待。
“感谢万分。”
瑶姬走了几步，转过身。云鬓上，步摇坠子划出一圈优雅弧线。她望着静兰，微笑，又道：“好看吗？”
“嗯，很合适。”果然是简单的千金小姐么，多点这样的人，天下就太平了，静兰边想边跟上去。
此时的胡蝶恐正姮娥楼忙于应付各种客人，静兰带瑶姬去这种地方确实尴尬且失礼。一路上，他多么希望绛攸能从天而降。可惜绛攸的迷路能力比起其文才恐怕高出百倍千倍，不是祈祷就能让其出现的。
花街之前，静兰不得不停下来，沉吟半晌，依旧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进去瑶姬留下。要知道全天下女人都明白，男人去那种地方只会干那种事，谁会料到他绝对是例外？何况此番进去，他仅会被认为是扔下一个女人，去找一群女人，于是从此在后宫他便要继承某位前任大将军的“威名”了。
“那边猜灯谜的活动好像很热闹，妾想去看一下，您可以等一会吗？”仿佛看出静兰在烦恼些什么，瑶姬很识趣地道。不过面对他，她总不由自主地使用敬语。
“半个时辰后，我在这接你。”静兰感觉如释重负——她这样的人即使以为自己去干那种事，也断然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瑶姬欠了欠身，往人群中走去。
见她没回头，静兰亦举步进入花街，然而步才半举，忽闻话语声中夹杂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凭着他过往经历得来的敏感，顿觉一缕杀气隐约混杂于人群中。
“瑶姬！”他转身，杀气已然不再，附近依旧人来人往却不见瑶姬的身影。
究竟发生何事，他马上就猜出□□：能够把自己家族的人塞进后宫，即使不能干涉朝政，亦便于揣测圣意，结果后宫向来是朝廷争权夺利的延伸。被逐出家门的瑶姬再不受任何人庇护，一心要送女子入宫的家族要铲除这个碍眼的存在确实很容易。
竟敢在静兰眼皮底下做这种事，那些人将他置于何地？此刻，他那青绿眸子中填满愠色。
若要杀人抛尸，当然不会找热闹之地，也就是瑶姬短时间内无性命危险。把打探消息之事搁置，他拨开人群，疾步而去，凌厉的目光逐一扫过僻静的地方。
黑区陋巷里，静兰蓦然停下，目光落在脚尖前那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步摇上。数刻钟之前，这支发饰还在瑶姬头上摇曳生辉。他蹲下来，轻轻扫开它上面的薄雪，但见扭曲的金属上缠绕着几缕金发，破碎的那端还隐约可见靴子落下的痕迹。
“看来她比我想像中聪明。”
站起来时，他笑了笑。轻握一下腰间的干将，而后从闹市找来一匹马，接着回到陋巷，往尽头奔去。
巷子尽头是条横街，一边通向闹市，另一边通往大片荒地。那片荒地林木茂密，是贵阳的木材来源之一。静兰选择了荒地。
树干上刺眼的血迹映入他眼帘，心顿时凉了半截。此时，前方人影晃动了几下，看上去是男性。他抽出干将，下意识地挥剑向马下扫去。
“慢……慢着！在下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真的！”那竟然是绛攸的声音。
“李侍郎？”真是的，老是选稀奇古怪的时候出现……静兰急忙收剑，却禁不住腹诽。
月光穿过叶缝泻在绛攸身上，青肿的眼角蒙上苍白。
“圣上！您扔下瑶姬小姐就罢了，居然还让她落入一群可怕的人之手，更糟糕的是连西施桥的位置也改变——咦？不，西施桥的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瑶姬小姐……”
“你不是讨厌女人吗？”静兰跃下马。
“人命关天啊喂。”
“对了，你见过瑶姬？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静兰的语气变得严肃，并牵着马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于是绛攸将他来到树林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原来他在寻找改变了位置的西施桥时，恰见瑶姬被几个陌生人簇拥而行。怀着满腹疑问，他远远跟踪。走了一会，他们推着她上了一辆马车，于是他雇另一辆跟随。当然，其实他一开始就被发现，但那几人把他一并引到树林才打算灭口。虽然他挨了打，可凭着他逃走的功夫，不，是迷路的功夫，以不按牌理出牌的奔跑方向最终甩掉了负责追他的人。
“车夫呢？”路上不时见斑斑血迹，静兰只觉越走越心寒。
绛攸叹一口气，不无愧疚地道：“被杀了。”
“不，他装死罢了。”
静兰停下来，目光落在马车下。那里趴着一名中年男性，他双腿此刻正微微颤抖。他走过去，拉起那车夫，问：“你见过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子吗？绿衣的。”
车夫惊惶地注视着静兰，半天说不上话，最后伸出手，颤抖地指指马车后面。
“是瑶姬小姐。”同时，绛攸也回头喊道。
马车之后是血，血之上是数具尸体，尸体之前是蜷缩在树下的瑶姬。
“那些人是你杀的？”静兰扶起瑶姬，惊讶地看着她。
瑶姬摇头，轻声道：“被救了。”
“是谁？”
“天色太暗，看不清。”
回应静兰的也是摇头，然而这次瑶姬感到胆怯。她看见的，那张微弱月光笼罩着清丽面孔，那对熟悉的碧绿瞳孔以及那头紫黑长发。当她要喊出浮现于心头的名字时，那个人却将食指放在唇前。
静兰不再追问下去，只道：“绛攸，等下通知官府收尸并且命御史台彻查此事。”
“是。”
安排好善后事情，静兰把瑶姬送入车内。绛攸也将吓得瘫软不动的车夫扶上去，而他自己惟有负责驾车。
攀上马前，静兰转头，凝眸于其中一具尸体喉咙上的黑色羽毛，微妙的神色浮现出脸上。
尸体之前是瑶姬，瑶姬之后是杂乱重叠的树影，树影里是缓缓化开的血滴，血的主人是碧瞳女子。听到众人离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沙，沙沙。”脚步声却骤然响起。
“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