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92、二、瑶琴姬

　　夜间，贵阳又下起雪来，将人们都锁在房间里。

　　红府烛火努力为金发女子苍白的脸染上霞色，摇摇曳曳，染上又褪。幽绿瞳孔中，是桌上七弦琴的轮廓，迷迷蒙蒙。

　　碧瑶姬，你以后应该如何面对昔之碧幽菀，今之红鸾羽？若能快些进宫就好，那便没机会与鸾羽相逢了。她合上眼睛，一滴泪珠沿腮滑下。

　　“抱歉，你似乎没留意敲门声。”门被轻轻推开，紫发少女捧着茶进来。

　　瑶姬记得秀丽的介绍，那位少女叫香铃，是一年半前与那位回贵阳任职的年轻状元杜影月一同来的。影月的官邸在王宫，香铃不方便与其同住，于是留在红府。回想自己，不禁伤怀——同是寄住，自己却是被碧家族人排挤而不得居于碧府。

　　“有劳。”瑶姬的声音很轻，有些低沉，像是从深处飘出来似的。

　　“瑶姬小姐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了，不用拘谨。”香铃顿了顿，然后煞有介事地继续道，“晚些时候，浪燕青大人就回来了，别被吓着哦。”

　　“为什么？”瑶姬一面茫然。

　　“秀丽小姐说，燕青大人今天匆匆忙忙地去兵部，忘记刮胡子了。”

　　“有，有这么可怕吗？”

　　“像瑶姬小姐这么温柔的人，没心理准备的话确实会吓一跳。

　　瑶姬莞尔，不语。温柔吗？还不如说是懦弱。犹如浮萍，从来只是随波逐流，不曾反抗什么。母亲受尽族人的冷言冷语，自己也没能站出来。曾经自主做出过的选择，仅有成为王妃这事。

　　“长途跋涉很累吧，不妨碍你休息了。”香铃把茶递给瑶姬，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狡黠一笑，“明日是除夕，圣上会来这里吃饭的。”

　　瑶姬稍稍抬头，突然道：“合适吗？”

　　“嗯？”

　　“成为王妃。”

　　“这——当然了。”

　　“很抱歉，初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确实强人所难。”

　　烛火猛摇几下，门重新合上，寂静又盘踞在房间内。瑶姬将茶放回桌上，而后让自己重重地倒在床上。侧头，凝眸烛光，恍惚间又见鸾羽的身影。

　　“你会来贵阳吧？我该怎样做？”她喃喃着，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风摇晃树枝，叶子相互摩擦着。红山素来多云雾，叶面凝结的水珠缓缓滑下，落在女子白皙的脸上。睫毛微微颤动，看是冰冷让她的意识稍微恢复。

　　睁开眼，视野里是昏暗迷蒙。此时，一只毛色黑白的动物走过昏暗，她一下子坐起来，随即感到四肢疼痛。

　　“熊猫？！它们千里迢迢来这抢猴子的地盘，真荒谬。幻觉都来了，看来中的毒还没完全清除。”她自言自语，并查看自己手脚上的伤痕。

　　本是奉红邵可之命来清除姬家布下的机关，结果反而误中陷阱。若那个人知道，大概在嘲笑自己吧？她靠着树干，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到这里，她忽然皱起柳眉，不自觉地把手放于心脏的位置，喃喃着：“不妙，已经严重到影响他了。”

　　话虽如此，心中却隐隐存有一丝希冀。想着他或许因此而担忧她，不由得窃喜。当然，这种“越界”的念头最终会被她消灭在萌芽状态。

　　她告戒自己，还必须追捕盗采红山水晶的人，不应有他想。

　　待云海沐浴于晨曦中，于合家团聚的日子，她正策马离开红州。

　　阳光亦不吝惜地笼罩着贵阳，寒雪并没在除夕日张牙舞爪。官吏放假一天，秀丽和香铃清早便将雪扫好，此时正欲往集市购食材。

　　“那个——我可以帮忙么？”瑶姬来到二人面前。

　　“当然可以！劳烦你了。”秀丽拉着瑶姬就走出门口，“对啦，你还可以亲自为静兰做菜呢。”

　　“静兰？”

　　“一不心就说出名讳了，啊哈哈……”

　　“其实我还是较为擅长弹琴。”

　　“也对，做菜容易弄伤手指。”

　　养尊处优的瑶姬确实从没进过厨房，面对集市上琳琅满目的蔬果，既好奇又茫然，一棵白菜、一根青葱都能激起她埋藏多年的童心。见她变得稍微活跃，秀丽不禁也来了兴致，干脆拉着她到各处档摊东看西看，砍价砍得不亦乐乎。

　　“那边橘子减价，我去看一下，你在这挑几个春笋好吗？不要离开哟，等下我回来付钱。”把瑶姬留在蔬菜档前，秀丽往不远处的水果摊匆匆而去。

　　这可真为难瑶姬，毕竟她以前所见的春笋都是已切片摆在碟上的，如今眼见一个个“不明”物体，简直无从下手。

　　“这个不错的，小姐。”

　　档主大婶把一个春笋递到瑶姬面前。正当她自觉见到救星，微笑着正要接过来时，一只手从她面前晃过，将笋取去。她吃惊地侧头，只见俊美的男子手里拿着“掠夺”而来的春笋，同样对大婶微笑，不同的是那笑容让人寒意顿生。

　　“把坏掉的笋给新客，你就不怕名声也烂掉啊？”男子将笋重新递到大婶的面前。

　　大婶接过笋，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开始向男子抱怨：“唉，生意难做呀。要知道去年冬天大雪，菜都冻坏了，卖不了多少钱。如今进了春笋，却有坏掉的，真是作孽。我也不过想多赚点钱，好等过年不会连鸡鸭都买不起罢了。”

　　“朝廷不是因雪灾而给你们发了些钱当作补贴的吗？”男子似乎对此颇感兴趣。

　　“别提了，那些官吏层层盘剥之后，留给我们这些百姓的钱连买斤大米也不够，在朝廷有差事的你怎会不知道？”

　　“嗯，待会我告诉秀丽，她会帮你们处理这事的。”男子边说边熟练地挑选了几个春笋，其间还与大婶讨价还价，并以精湛的技术胜出。

　　“秀丽小姐？”瑶姬瞪大眼睛，碧眸中满是惊诧，半是因他提到秀丽，半是因他那副住家男人的形象。

　　似乎是听到她错愕的低语，男子转过头，道：“怎么了？”

　　“你——你认识秀丽小姐？”

　　“他跟秀丽小姐可熟了。”大婶插话道，“以前都是一起来这里的，但近几年他很少来，说是公务繁忙。”

　　男子瞥一眼大婶，似有不满。继而，他疑惑地看着瑶姬道：“这话倒是我应该问你的。”

　　“承蒙秀丽小姐的照顾，我现在暂住于红府。”

　　“我正准备回红府，春笋你不用再买了。你要跟来吗？”男子抱起装笋的纸袋。

　　回去？难道他便是香□□中的燕青大人？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不修边幅的人嘛，她还真夸张。瑶姬对于那位昨晚未能见面的人显然持不错的印象。

　　正当瑶姬欲告知他秀丽在附近时，却听见秀丽的惊乎。下一瞬间，便见她雀跃地向自己这边飞奔过来。

　　“静兰，你来得真早！”秀丽在男子面前停下，又看看瑶姬，“咦？你见到瑶姬啦，她跟你说了吗？”

　　瑶姬的心猛地一跳，不禁捉住秀丽的手问：“且，且慢。你刚才叫的是谁？”

　　“静兰啊。”

　　眼前男子此时虽没穿紫袍，腰间玉佩却是王家之物。当今天下，叫“静兰”且有资格带那玉佩的惟独那位坐在庙堂顶端之人。刚才竟然丝毫没察觉而且还放肆地去打量他，瑶姬实在恨自己眼拙。

　　“民女失礼，还望恕罪。”

　　静兰急忙扶住正要屈膝的瑶姬，低声道：“今天放假，你就别行这么招摇的礼了。”

　　“静兰，你知道么？她正是将要进宫的碧瑶姬，据说琴艺冠绝彩云国，可惜我至今还没能听到。”

　　“嗯，昨天看过肖像，方才一见便认出来了，就是不知也住在红府。”

　　三人同行，秀丽好像已习惯静兰的多重身份，路上与他谈笑风生，而瑶姬在旁却拘谨地充当聆听者。

　　除夕夜的红府热闹起来，影月、燕青、绛攸等均在席中，然而邵可还在回贵阳的路上，黎深和百合姬在红州。这一席年夜饭并非团圆，但还算温暖。

　　原本每年秀丽都会拉二胡，今年却由瑶姬弄琴。她确非浪得虚名，空灵悠扬的乐音自指间泻出，敲击的是听者的心弦。

　　疑幻似真之间，秀丽仿佛看见熟悉的身影——那个笨拙地拿着樱花枝条的男子。曾经愉悦的岁岁年年，均与其相关，此刻历历在目。

　　美好的回忆随音乐喷涌之后是忽至的空虚与悲凉，她放下筷子，退出宴席。

　　此时此刻，他与谁在吃年夜饭？坐于床边，她出神地一遍又一遍抚摸手中的稻草人。她以为只要他还活着就足够，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心总想得寸进尺。即使很努力地活着，即使每天展露笑容，然而坚强是无法战胜思念的。合上眼，清泪滑落。

　　月上中天，宾客散尽。

　　另一间房，七弦琴上同样有几滴泪流淌着烛光。

　　“我的心情，似乎带到琴音中了。”金发女子抹去琴上的晶莹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