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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六、得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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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缥家显得有些冷清。一个男人将蔷薇姬的锁链斩断，离开时还顺手带走珠翠。若从碧澄舍弃缥家时算起，死亡的族人确实不少。
傍晚，缥瑠花坐在檐廊处，漠然地注视院中景色。她的心情跌进史上最低点，即使曾暗中为蔷薇姬的离开而窃喜，但缥璃樱亦因此更疏远她。此时此刻，在她眼中，繁花也只如让人厌烦的飞蛾。
一个侍女走到瑠花身后，轻声道：“瑠花大人，有缥璃的消息了。”
“说。”瑠花依旧一动不动。
“她离开红家后，现正藏身于碧家。”
“哦？”瑠花似乎忽然来了兴致，抬头看看侍女，“那你现在就前往碧家告诉那个男人，我要缥璃的女儿成为他家小姐，我希望有一天能看见那位小姐进入贵阳，不择手段。”
夕阳落下，接着便是漫漫长夜。
轮换的只是日月，流转的只是时光？
同样是春天，碧州的天气比红、蓝二州都要凉些许，尤能令人感叹春寒料峭。
缥璃眯起眼，望了望耀目的天空，尽是包裹着阳光的白云。云与院中一片白色的苹果花几乎连接在一起，看久了，会有些晕眩。然而她还是不禁多看几眼，因为那是与红山梨花最相似之物。
忽然，小女孩从白色中突围出来，抱住璃的腿。
“霜月？怎么只有你一个，幽菀呢？不是说今天来我们这吃饭的吗？”璃蹲下来，抚摸着女孩的头发。
“宗主大人突然来看她了，所以她说傍晚才来。”
璃微笑着，道：“那你怎么不跟她一起玩呢？”
“宗主大人又不是我的父亲。”霜月别过头。
“那——我和你玩好了。”璃捏了捏霜月圆圆的脸。
或许是因为幽菀这辈子可能不会喊自己一声母亲的原因，璃将一部分感情放在了霜月身上，让她一度觉得，自己有两个女儿。而幽菀亦因此有个父亲在身边。无论是对幽菀还是她，那个冬天发生的变故否算是一件好事？
然而，得到某种东西的同时将失去另一样重要之物，这种理论在幽菀的身上可以说发挥得淋漓尽致。
“贵阳。”院子内，一男子边说边把藤球轻轻抛给站对面的五六岁女孩。
“紫州的州都，王城的所在地，国王的住的地方。除王宫外划分为七区，建有彩七家的宅邸。”女孩一口气地回答，并接住藤球再抛向男子。
“很好。下一个，玉龙。”
“蓝州州都，但蓝家本宅却在人烟稀少的九彩江，缥家据说也在九彩江附近。”
“聪明的孩子，金华呢？”
“茶州第一大商业城市，距离州都琥琏最近，是货物进入琥琏的必经之路。” 虽然只是游戏，女孩却一脸认真，惟有那个男子对她的称赞才能让她露出笑颜。
“比起书画音乐什么的，幽菀果然更擅长史地政治，如果以后能有自己的看法你会更出色的。”
男子接过藤球，但没有再抛给女孩，而是向她走去。
幽菀仰起脸，原先的笑容渐渐消失，呆呆注视向自己走近的人，道：“擅长地理不好吗？我会努力学书画的，父亲大人。”
“不，这很好。无论你擅长什么，都是一件好事。”
这个男人便是碧家宗主，看上去是个温和的人，由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他在幽菀面前停下，然后将她纤细的身躯抱起，在空中转了一圈。
宗主往石凳坐下，并将幽菀放在他腿上抱住，然后扶摸着她柔软顺直的长发，道：“幽菀，我希望你所做的事是你喜欢的，而非为了我。”
幽菀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宗主所说的话，她直到许多年后才渐渐明白，甚至在剩下的生命里，她都在追逐那个目标——真正地为自己活着。
“我喜欢去旅行。”幽菀单纯地道。
“说起这个嘛——你喜欢贵阳吗？过几天，我带你去好不？也带上珀明。”
“贵阳很好，但王宫不好。”
“为什么？王宫将会有比武大会，我想你会喜欢的。”
“就是不喜欢王宫。可以去红山吗？璃婶婶说红山梨花很漂亮。”
“这个时候，去到那里梨花已经谢了。”宗主依旧温柔地微笑，好像并不介意幽菀这么直截了当。
然而幽菀的目光越过了宗主的肩头，她愣了一下，随即从宗主的怀中挣扎着跃下地面，目不斜视地看着他身后的地方。
宗主皱一下眉，回头，见一少妇正站在自己后方。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少妇却抢先道：“老爷，幽菀是时候去学习了。”
“母亲大人，我——”
“幽菀，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站要有站的样子。”少妇一下子板起脸，“站的时候背部要挺直。”
幽菀下意识地挺了挺身。
“下巴给我往里收。”
她不禁让下巴往内侧收一点，然后垂下眼睑。
“身体的重心要从头顶贯穿到腿正中。”
她开始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游移不定。
“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在这里放松就好。”宗主蹲下来，一手环着幽菀的肩膀，“其实和她多玩一会也无所谓。”
“这孩子已经被其他人惯坏了，您可不能再宠她。”少妇瞪了幽菀一眼。
于是，幽菀自然由她母亲牵着离开。
幽菀抬头看看母亲，母亲一如既往地，没有正眼望过自己。
她有时不禁想，为何温柔的父亲会娶一个如此严苛的女子，又或许应该说，为何会娶一个对女儿苛刻，对儿子温和的女人？
此时，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她环顾四周，见一个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窗前拨弄七弦琴。
“真是的，你可以是要进王宫成为贵妃的，怎么还是这么懒散……”母亲又开始数落她了。
她不敢低头，无论觉得多么难受。因为母亲告诉她，走路不可低着头。在母亲面前，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因为显露悲伤也是不允许的。
“霜月呢？真是的，那丫头就是爱偷懒。你好歹是小姐，怎么让她到处跑了？”
“母亲大人不喜欢霜月吗？”
“一个小侍女，有什么可喜欢的？难不成你居然会去喜欢一个仆人？”
“不，我……我讨厌她。”幽菀迟疑了一下才决定说出这么一句话，“我刚才……见她擅自跑去玩了。”
一阵疼痛自幽菀的小手传来，母亲用力捏了她了一下。她战战兢兢地仰望着母亲，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她以为刚才那样说，母亲会高兴的。
“你又撒谎了。”
晚霞自天边铺开，仿佛连云朵也被它驱逐得无影无踪。苹果花落了一地，不少已被家仆踏污，其他人亦似乎没有去怜惜的时间。
璃将丰富的饭菜摆在桌上很久了，霜月已吃了半碗饭。幽菀却拿着筷子，慢腾腾地夹了一点豆腐入口，手中的碗里，饭还是满满的。
“幽菀，饭菜不好吃吗？”璃皱着眉。
幽菀只是摇头，仿佛连说话都要费一番力气似的。
“不会是生病了吧？”璃急忙放下碗筷，走到幽菀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是。她大概又咬着筷子微笑了两个时辰吧。”霜月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一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
幽菀“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口，留下一脸无辜的霜月。
璃深知宗主夫人一向苛刻，见此，已猜到八九分原委。她更熟悉幽菀的性情，知道幽菀多半不会乱跑，于是亦不急于追出去。
夜幕降临，璃收拾好碗筷才走出石屋门，幽菀果然又是坐在苹果树下发呆。
璃来到幽菀身边，开门见山地道：“幽菀，你必须向霜月道歉。你受了委屈，确实应该得到安慰，但没有理由让霜月去承受你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我的母亲呢？”幽菀双手抱膝，让额头抵住膝盖，“如果父亲大人娶的是你就好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花和枝叶的摩擦声显得特别响亮。
“不要说傻话……如果宗主大人娶的是我，是不会生下你的。”
璃是冲动之人，然而，将她推向深渊的却是那晚的深思熟虑。她跪坐在地，从后紧紧抱住幽菀，那个黑发少年又在她脑海里飘荡。
玖琅，我是不是错了？
我想见你，玖琅。
然，几回魂梦，不曾与君相同，思念穿越不过同一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