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84、四、两心望如一

　　从红山山腰望向四周，只见群山沐浴在云海中，云海深处隐约见人家。微风拂过，云浪翻滚，梨花纷飞，而苍老的青松岿然不动。

　　璃花了半个月独自穿过如迷宫般的山路，奇迹地躲过了姬家布下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陷阱。怎料成功后除了如仙境般的景色外还看见颓垣败瓦，徒添悲伤。于是她带着些许失望而回，此时正坐在半山上休息。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她看着手中的梨，叹一口气。或许在红山的好处就是不用考虑没钱吃饭的问题。

　　她抬头，但见阳光被树叶和花瓣割裂成碎片，斑驳的光芒中，仿佛看到黑发少年向自己伸出手。微笑，向空中伸手，虽然知道什么也捉不到。

　　一个月的旅程中，她都与那个少年在一起。一起击退山贼，然后她嘲笑他自称是红家的人但出门连护卫都不带。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他坐的船在九彩江遇漩涡翻了而与护卫失散。他又向她抱怨，有一个爱惹麻烦的哥哥，每次都要他和另一人善后。而相对活泼的她总能发现旅途中有趣的事，二人的旅程不曾沉闷。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二人说好的，到了红州便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她看着他的背影，等到他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开。然后，她发现忘记问他的名字，也忘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吱——”

　　猴子的尖叫将璃拉回现实。瞥一眼那只蹲在地上的猴子，无意中却见草丛里伏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蛇，那蛇正昂头向自己吐着信子。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就在与那条蛇对视之时，一阵刺痛忽然从小腿传来，她一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腿。此时，另一条花纹相同的蛇映入她眼帘，只见它正死死咬住小腿。她这才反应过来，拨剑将蛇头砍碎，而后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并将毒液挤出。

　　山中天气不稳定，方才还阳光灿烂，此时天就阴下来，乌云聚拢。一会，雨水开始降下。原先那条蛇终于低下头，慢慢爬进石洞里。

　　见蛇消失在视野中，璃微微喘气，拿着包袱勉强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

　　奇怪，银环蛇不是在夜间出没的吗？走到下山的石阶处，她忽然停下来，望向蛇消失的地方。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引起它的注意？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包袱，但没有发现。蓦然，一阵晕眩袭来，继而感到恶心，她摇了摇头，但是徒劳。

　　“没想到蛇毒发作得这么快……我死了，是不是意味缥瑠花大婶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她还不够幸运——能躲过姬家所有陷阱，却在最后时刻失败。

　　死亡是什么呢？碧澄没向璃说太多，或许不老不死的碧澄并不理解吧。

　　那个时候是下着雨的，璃从石阶滚了下山，却没有冰凉，没有疼痛。恍惚间，她感觉到温暖，身体开始放松下来。眼前的黑暗并不可怕，因为自己被暖意包围。死亡是温暖的，她会乐意去迎接。

　　“百合，你干吗捡个野丫头回来？”

　　“带她来这时确有点脏，不过还能看出是个美人。要是你找不到媳妇，娶她也不错。”

　　“谁要去娶那种来历不明的脏丫头啊？！”

　　璃听着，只觉怒从心上起，下意识地坐起来，紧接着径直冲向声音的源头厉声道：“你说谁是野丫头，谁是脏丫头啦？地府的人真没教养。”

　　眼前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头发乌黑，外貌与璃当日遇见的少年有几分相似，女的发色较浅，容颜秀丽，恐怕就是被称呼为百合的人。此时两人都转过脸，盯着她。

　　半晌，百合忽然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地道：“地府……啊哈哈……果然是因为黎深你在这里吗？”

　　“关我什么事？！”少年撇撇嘴。

　　察觉到不对劲，璃揉揉眼睛，再打量四周。眼前只是一个幽静的院子以及那一男一女，天空湛蓝，阳光万里。——很明显，地府不会有阳光。

　　“原来我还没死掉。”她把手放在胸前，感觉着自己的心跳，呼出一口气。

　　“是啊，没事的话快离开红府。”少年冷冷地瞥一眼璃。

　　“这里是红氏本家的府邸？”璃忽然激动地走到少年面前。

　　黎深环抱双手，不屑地扭头。

　　百合看不过眼便道：“正是。你原来想找红家吗？”

　　“嗯。”璃点点头，“你们家有人中了缥家的咒术吧？”

　　听到她的话，黎深转头警惕地盯着她。百合亦沉默不语，目光凝重。

　　见二人如此，她跑回房间，到处翻一下，不用一会就找到随身带的包袱。打开包袱，搜寻半晌，既而又跑到二人面前，摊开手掌。

　　黎深看到璃手上之物，眼睛随即瞪大，面露惊疑之色。

　　“十字水晶？你竟然翻过了红山而且找到这东西还能活着？！”百合不禁上前捉住璃的手，仔细端详着璃手上那块晶莹剔透的十字星状物体。

　　“你说得太神啦，我还不是被看守矿藏的银环蛇咬了一口差点死翘翘了？”璃很自然地将百合的惊讶视作称赞。

　　“你确定那是真货？”黎深再次轻蔑地打量缥璃。

　　百合将水晶拿在手里，渐渐地，无色透明的水晶均匀地染上一抹淡红色。她转头向黎深道：“看来不假。”

　　“虽然我不知你这外人如何躲过姬家的陷阱并且找到矿藏的，不过我们确实需要这东西，开个条件吧。”黎深开始正视璃。

　　“没有看见那个人之前，我不会考虑给你们。”璃一把从百合手上抢回水晶。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红家救了你一命，现在还和你谈条件，已经看得起你了。”黎深的眼里闪过一缕怒意。

　　璃报复似的地冷笑道：“哼哼，我把它给了你们，你们会用吗？”

　　“你拼了命获得水晶，又将它展示给我们，不正是希望救那个人吗？那你又何苦——”百合没有说下去，她的目光越过了璃的肩头。

　　察觉到百合的神情，璃随即回头。闯进她眼中是一个少年的橘茶色眸子。那一瞬间，心中猛然涨起喜悦的潮水。她微微张嘴，想去喊他的，但最终没吐出任何字句，这才记起她不曾知道他的名字。

　　“你中了咒术到现在还能活动自如啊，不错嘛。”她放弃去想如何称呼他了，代之以笑容和调侃。

　　“原来你早看出来，现在倒是相信你从哪家来的了。”少年环顾一下院子，“本来打算看看谁在早晨喧哗，没想到就看见你。你该不会攀墙进来的吧？”

　　黎深转身背对璃和百合他们，肩膀不断地抽搐，显然是忍受着大笑的欲望，道：“攀墙……呵呵……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没想到护送玖琅你回来的竟然是这臭丫头，呵呵……”

　　“喂，够了！”倘若此时有剑在手，璃必定毫不犹豫地将黎深肢解。

　　玖琅见璃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急忙向黎深道：“请别这样说，黎哥哥。她是缥家的人，可不是野丫头。”

　　“什么？这没礼貌的家伙是你哥哥？！”璃瞪大眼睛。

　　“什么？这肮脏的——”

　　几乎同时，黎深也发出惊讶的声音。然而话到一半，百合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手拽住他就往院子外走。她边走边回头向璃道：“啊哈哈……咒术的事就拜托你了。我会好好向这家伙讲解礼仪的。”

　　“唉，还是先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吧。”

　　璃上前，捉起玖琅一只手，接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并以血在他手掌上划了个五芒星图案，然后再将水晶放在五芒星中央。她的动作一气呵成，玖琅没有丝毫可以犹豫的时间。

　　玖琅凝眸，脸上掠过错愕之色。——她竟然不问自己为何会中咒术。即使自己对缥家心怀不轨也不要紧吗？

　　“可以了。”璃的微笑中略带得意。

　　“谢……谢谢。”玖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如之前对璃所说的，他确是去蓝州处理事务，然而这事务包括打探包括缥家在内的各家情报。在接近缥家时，不知不觉中了吞食身体力量的诅咒，并且失去几名护卫。

　　犹如有人暗中操纵似的，眼前的少女总在自己有麻烦时出现，而后与自己一同走出困境。明明在缥家不受欢迎，依旧能绽放出单纯的笑容，纵使不时消沉，但很快又能恢复到倔强活泼的模样。在她的身边，阳光仿佛别样灿烂。

　　从邵哥哥离开后，到底多久没感觉到豁然开朗呢，他想。

　　“缥璃，我的名字，要记住哦。”

　　“一定。”

　　玖琅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即便二十四年后她住过的院子被野草覆盖，而她已化作尘灰，最后她的音容笑貌亦将模糊。

　　“我回来了。”二十四年后，他们相遇那天，玖琅回到红家。如今，他能带给她的仅是一柱香。

　　“欢迎回来。”

　　听到璃的声音，玖琅回头，惟见紫黑色发丝掠过他的视野。眼前女子的微笑并不纯净，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子乃玖琅和璃曾经两心如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