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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三、出逃遇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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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缥家的神殿大门依旧敞开着。蔷薇姬站在门外，注视除了烛火和软垫再无他物的大殿。听不到锁链声音，看不见橘黄身影。
蔷薇姬抬起手，目光落在式样奢华的细锁链上，想着什么时候也有人能斩断这羁绊。
碧仙已去，红仙尚在。
当缥璃逃出缥家，头脑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身处山林中。四周漆黑一片，蟋蟀的叫声不绝于耳。她有些庆幸，毕竟不用仔细看也可以想象出自己的恐怖模样——披头散发，浑身沾满血污，手中拿着的剑还在滴血。
“看来灭魂和转魄二剑的力量强了些，还是要处理下才行。”飘渺的话音伴随锁链的声响由远而近。
“谁？”
璃的神经又一下子绷紧，警惕地环视周围，最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正前方。她看见一团橘黄的光向自己移近。在微寒的夜晚里，那团光看起来会像烛火那样散发出温暖。
光越来越近，璃的呼吸变得急速。被黄光包裹着的是她最熟悉的人，无论与光同色的长发还是幽绿如潭的眼睛都是在过去的十年里每天所见的。是的，来者就是出卖了她的碧澄。
“是……是来带我回去的吗？”璃执剑的手在颤抖，脚怎么都移动不开。
“要靠剑的力量才能全身而逃，六十分。”碧澄没有回答璃的话，继续向她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他们说那些话？我还把你……把你当作是最信任的人。”
“相信一个出了名无情无义的人，零分。”
就这样，璃眼睁睁看着碧澄向自己走近，瞳孔里充满恐惧。碧澄在她面前停下，张开双臂，竟然抱住她。一瞬间，她只觉眼前越发黑暗，既而失去意识，瘫软在碧澄怀里。
“但是——我还是会在你身边。”
碧澄腾出一只手，接住快要掉在地上的长剑，然后用剑尖触碰身上的锁链，锁链随即消失。还剑入鞘，她满意地笑了一下。
“原谅我的迟钝，苍遥。所失去的五年，永远也回不来了。未来已经注定……”
她将璃放在一棵树下，凝视着那张清秀的脸。光芒逐渐消失，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黑暗完全占据了她原来所在的地方。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山林，山间回荡着百鸟扑打翅膀的声音。
“吵死了……啊……好痒……”半梦半醒间，璃感觉到有什么在舔自己的脸颊。
缓缓睁开眸子，与一双大而乌黑深邃的眼睛对视。不，那是——黑眼圈！趴在自己胸前的是一只毛茸茸，有黑眼圈的怪物？璃一下子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长剑，头脑被吓得完全清醒了。
“哟，你醒啦？”
剑是摸不到了，璃却听见一把少年的声音。方才被那“怪物”吓一跳不打紧，人类而且还是男性的声音才是恐怖的。要知道她昨天是在荒山野岭中，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睡了一整晚！
“你……你……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她几乎是跳起来的，面色惨白。趴在她胸前那可怜的“怪物”翻滚落地。
“没做什么。”少年平静地回答，手里握住一根叉着鱼的树枝。
“你一定是山贼！快说，你在打什么主意？”
少年放下树枝，站起来，走向璃。璃想后退，可惜她本来就背靠着树干。少年凑近她，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我要是山贼的话，你现在还有机会看见我么？或者说——我昨晚就可以对你做什么了。”
“我……你……你要做的什么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你说我要对你做的什么是什么？”
璃渐渐冷静下来，重新睁开眼睛。再次审视周围，发现刚才趴在自己身上的并非什么怪物，而是蓝州的特有生物——熊猫。那个少年亦并非山贼，因为一看上去就知道他不会武功。她这才松一口气，坐在地上。
“如果一定要说我干了什么，那么就是把你的武器藏起来而已。”少年将一个包袱抛给她。
璃接过包袱，那是自己的没错。这人也不笨嘛，料到我一醒来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想砍他，她暗想。
“喂，你是什么人？一个女孩子在山野睡觉，要真遇上心怀不轨的人就惨了。”
“我——”
昨天发生的事一刹那涌上心头，璃的目光变得游移不定。没想自己真的逃出了缥家，也没想到碧澄……对了，说起来，碧澄也不算是出卖自己吧？或许仅是说出事实而已。再看一下自己的手和衣裳，干干净净，竟一点血污也没有。于是她更倾向于相信碧澄帮助自己逃走。
少年皱起眉头，道：“该不会你才是真正的山贼吧？”
“喂！虽然我不是什么小姐，好歹也是从名门出来的，不用这么侮辱我吧？！” 璃拿起长剑就想向少年砸过去。她始终是缥家之后，虽在族内地位卑微，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贵族天生的傲气。
“名门？哪一家啊？”少年递给她烤好的鱼，并且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缥家。”
少年一听，犹如触碰到芒刺一般，马上远离她一丈以外，眼睛里充满警惕。
“我有这么可怕吗？”璃呆呆地看着他。
“谁晓得像你这样冲动的人会不会突然用什么异能。”
“异能什么的……我不会。”被触到痛处的璃别过头。
“啊？”少年睁大眼，显得难以置信。
“不会就不会啦！我不就人一个吗？干吗要有些奇怪的东西才叫正常？！”璃死死扯住地上的草，拼命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对不起。确实，没有那种东西才算是正常吧。”少年再度靠近她，“说起来，既然是缥家的人，怎么只有你一个呢？”
“我离家出走。”
“那你以后怎么办？”
璃低下头，抱住双腿，不再说话。人是跑出来了，但自己应该做什么呢？对了，绝对不能找户人家嫁进去。难道……要削发为尼？一想到这里，她的面部肌肉不禁抽搐起来。至少现在她还不想为了反抗家族而去长伴青灯。
半晌，她忽然抬头道：“你呢？要去哪里？”
“你不会打算跟着我吧？”少年又皱眉，后退一步。
“我——我只是看看我们是否同路罢了。”
“骗人。”
“是真的！”
“我不信。”
“骗你我就跳下九彩江！”璃急得站起来。
“那你先告诉我你要上哪里啊。”
“要是你故意说个跟我不一样的地方怎么办？！”
“那就分道扬镳。”少年扭过头。
“你！”
可恶……这个人怎么无论何时都这么冷静啊，难道就没有一时冲动的时候吗？璃泄气地跌坐在地，紧紧地抱住身边一只熊猫。那只可怜的熊猫看上去快喘不过气，翻起了白眼。
“喂，它快要死了。”少年回头，看看璃怀里的熊猫。
“啊！抱歉抱歉！”璃惊叫一声，急忙松手。
“呆子。”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呆子总比废物好一些吧？反正自己确实不聪明。其实，如果马上叫璃跟着少年走，她还不一定真会跟去。在碧澄的教导下，她何尝没想过人心险恶？明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自然而然便更加小心。
她望向远方。天空如此广大，土地如此宽阔，本可自由而行，然此时此刻，她心里想不起任何一个地方。她没有理想，或者说，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理想会实现，于是就不需要拥有。
“我要去红州。如果你暂时没有目的的话，就跟我一同去吧。反正我刚好缺少一个做饭的和护卫的。”
璃注视着少年，看上去他是认真的。她却犹豫了，没有回应。
少年继续道：“只是到红州而已，到了那里，我可不会再管你。知道吗，那里红山“四绝”的景色绝对不输九彩江。如果你有能力到达那里的话，去看一下也无妨。”
“云海、怪石、奇松……温泉吗？”
“是的。还有很顽皮的猴子。”少年温和地笑。
“我还是比较喜欢熊猫。”
抬头看看天色，见已日上三竿。少年背上包袱站起来，然后走到璃的面前，向她伸出手。
“要去吗？”
璃呆呆仰望少年，这还是第一次认真去看他。那张略显老成的脸上竟隐约露出温和的笑意。向她露出善意微笑的，他是第四个，之前三个分别是碧澄、蔷薇姬和珠翠。居然用五只手指就能数完，连自己都觉得可悲。那双同样看着自己的橘茶色眼睛似曾相识。那颜色仿佛散发出光芒，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是了，那是碧澄的颜色，温暖的颜色。
她的手缓缓伸出去，快碰到少年之时却又停住。少年干脆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起来。
在数十年生命里，他们的联系也就是维持了那么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