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叶岚篇（一） 可你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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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父亲就和我说，
要么，踩着别人上来，
要么，被别人踩着下去，
世界上只有这样的两种人，
我也一直这么相信着，
因为他说的话对我而言从来都是正确的。
即使后来与他决裂，
我也依然把这句话当作人生的信条，
对所有人冷漠，
直到遇到了她，
那个纠结穿梭在我人生中的女孩。
母亲去世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有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且自我有印象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两人吵架，
可我没想到的是，
真的即使到母亲去世的那天，
两人也没有吵过架，
因为他居然连医院都没有去，
甚至葬礼！
母亲的送别仪式上有好多的人，
即使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大厅里熙熙攘攘像是在赶集一般，
堆满了各界名流，
更多的还是父亲身边的黑西装叔叔们，
可我的心却是冷的，
因为他居然没来，
什么事情能如此重要，
重要过向自己结发的道别！
母亲临终前曾经和我说过，
她爱我父亲，可他却不爱她，
他只爱自己。
母亲去世的那天很晴朗，
没有乌云，
也没有暴雨，
因为它们都在我的心里肆虐，
她是自杀的，抑郁症，两次。
我被告知去医院看她的时候是第一次，
安眠药，
洗胃成功。
我看着蜷缩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如同和整个房间连为一体的母亲心痛不已，
“我爱你父亲，可他不爱我，”母亲握着我的手，虚弱的喃喃。
“我和她结婚是因为我真的从心底里喜欢他，他和我结婚是因为你外公能帮到他。”
“我本以为婚姻也可以通过经营，慢慢努力着让他喜欢上我，可今天才知道，就算我死了，他也是个从骨子里只爱自己的人。”
“我多希望我们能像普通夫妇那样痛痛快快的吵架，起码说明，我们互相在乎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能看到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可惜，妈妈看不到了。”
“我现在只想安静体面的就这么睡过去，完完整整的下去见你外公，就当是妈妈最后的请求，可以么？”
我痛哭失声，
究竟是怎样的痛苦和孤独，
能把印象中一向温暖慈祥的母亲，
折磨到连死都要向他的儿子哀求！
原来他们不吵架，只是因为父亲不屑，
不爱，所以不屑！
第二次，
还是安眠药，
这次我没有让人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安详的睡去，
因为这是母亲最后的请求，
也是第一次。
这时，我才注意到，
母亲的眉心舒展开了。
记忆中的母亲，无论何时，做何表情，
她的眉心都是微皱着的，
原来她一直都不开心，
所以才会抑郁的么？
而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帮熟睡过去的母亲掖好被子，我静静地走出了病房。
“你和他很像，所以将来你会遇到很多喜欢你的女孩子，可你记住，如果你不爱她，那么无论她是多么的爱你，都不要接受，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她，不要像我今天这样。”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一句话。
高考后的假期，却没有人分享我的喜悦，
从房间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告诉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流泪，
也必须是最后一次，
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难过，
既然母亲去了，剩下的那个父亲，
也不要了吧。
所以葬礼那天，我也没有哭，
“不愧是叶哥的儿子，从小就有大将之风，不像那些娘们哭哭啼啼的。”
“就是。”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我内心冷笑。
大将之风？
你们他妈的知道个屁！
其实我很想就这么大声骂出来。
可我不能，
因为母亲直到最后也不恨他，
我不能让母亲难过。
“妈，我这样做对吧？”
仿佛感到一阵微风送走了我的低喃，
飘向远方。
或许是因为母亲死于抑郁症吧，我选择了心理学。
没有去B市的名牌大学，
即使分数足够，即使知名度更高，
我也不想离开母亲一生所待的这个海滨小城。
果然如她所说，我受到了很多女孩的关注，
校园里无论男女整天开口闭口所谓爱情，
仿佛那就是他们大学生活的全部，
母亲穷极一生也没有得到的，
使她郁郁而终的那个所谓爱情，
那么沉重的词语，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挂在嘴边？
所以我对所有人冷漠，
大学读了2年，我只有一个朋友，
林致远，
他和所有人不一样，是真的阳光，我能感觉的到，
所以起初我是嫉妒他的，
因为那种阳光，我也曾拥有过，可却永远失去了。
后来才知道，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之所以会来这里读大学，是因为他不满他的母亲丢下病床上的父亲，再婚了。
只能在病床上吸食妻子血汗钱的丈夫，确实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他说，他能理解他的母亲，
但是，无法原谅。
我很惊讶，不明白有着类似经历的他，是如何做到保留那份阳光的。
所以不再嫉妒他，只有发自内心的羡慕，和佩服。
我经常在想，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着这样相似的经历，才能互相成为朋友吧？
因为只有他一个朋友，所以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读书，
我喜欢读书，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才能够抛弃一切烦恼，沉浸于另一个世界。
可压抑的图书馆显然不适合我。
那里安静的毫无一丝人气，
所以从大一开始，我就喜欢拿着书去图书馆的天台看，
那里有流动的风，隐约还能听到操场的呼喊声，
让我能感到自己还在活着。
本来是不可以这样的，
可那个叫不出名字的管理员学姐总是笑着挥挥手，让我把书带走。
林致远曾经取笑我，
人家借书刷卡，你是刷脸。
每次我都是自嘲的笑笑，
其实，你比我要更加让人瞩目，
因为即使是飞蛾，也是向往着光明的。
你就是那光明，而我的心中，一片黑暗。
大二的某一天，我像平时一样准备去图书馆顶楼看书，刚推开门就被一道背影吸引住了。
那道背影很孤独，
我顺着她视线朝向的角度望去，
天空蓝蓝的，
那里有什么，能让她看的如此入神？
担心会打扰到她，我拿着书退了出去。
不过却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林致远曾经和我说过，恋爱往往是产生于对彼此的好奇，
我是要恋爱了么？
怎么可能，我想。
不过从此我去图书馆天台的理由多了一个，
想要再次看到那个女孩。
她还会来么？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春风略带点凉，我依旧倚在栏杆上，
看着，等着。
门开了，我能感觉得到一个女孩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我装作继续看书的样子，想着一会该怎么向她开口才合适，
不过脑补着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挂起一丝微笑，
我能感觉得到她在不住地打量着我，
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
是她么？
像，又不像，
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忧郁，应该不是她吧。
我忽然有点失望，合上书，走了出去。
林致远拉我参加一场联谊，
开玩笑，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你啊，再不交朋友都要发霉了，人家都是宅在家里，你是宅在图书馆，”林致远依然挂着招牌灿烂的笑容，“去了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
“朋友？不需要。”我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那个，你整天找的那个忧郁女孩，说不定也在哦，”林致远一脸坏笑。
我和他提起过那个女孩。
是啊，人多的话，或许能见到她？
我看着一脸得意的林致远，默默思索着。
最后我还是跟着他去了，
可依然没有找到那天孤独的背影。
这时那天在天台上见过一次的女孩拉着另一个女孩快步走了过来。
被她拉着的那个，我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对了，校报的记者，貌似挺有名，好像叫安然吧。
告示板上有她的照片。
不过她们来干吗？
安然拉着林致远就走，留下了我和她两个人。
原来是这套把戏，我下意识地撇撇嘴。
“叶岗，好久不见！”
我正想着怎么借口离开，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衣袖，张口就说。
忽然感到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向这边射了过来。
好尴尬的感觉。叶岗？
拜托要搭讪也弄明白别人叫什么好不好？
“不对么？我看你拿着的书封皮上是这么写的啊，我注意你好久了，”她盯着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书皮？
哦，对了，那天拿着的是心理学课本，封面上有我的名字。
我承认我的字是有点潦草，
不过很想把她的脑袋撬开来检查一下构造，
怎么会混淆差异这么大的两个字。
“他叫叶岚，山风岚，你这白痴！”
她的朋友赶回来救场了，
我看到林致远也跟着走了回来，看着她一脸笑意。
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他的目光跟看其他的女孩不一样。
“哦，这样啊！缘分啊，我名字里也有个蓝，羽毛的羽，蓝天的蓝，王羽蓝。很高兴认识你。”
她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我为什么要和她握手？我想。
这时林致远伸手和她握了握，
“你好，我是林致远。”
他帮她解了围。
最近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烦躁，所以看书之余，也开始经常在校园里散步。
也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压力，还是为了能再次遇到那个女孩。
直到某天在图书馆旁边的樱树下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之前刚下过雨，正是樱花凋落的时候，
望着那融入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中的孤独背影，我不由自主地上前扳过她的身体，对她说：“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终于找到她了，我能感到自己由内而外的开心，
所以我笑了。
“好啊。”那女孩也笑了，脆生生的回答。
可怎么会是她？
那个天台上看着我傻傻笑着的女孩，
那个联谊上喊错我名字的女孩。
我记得，她说他叫王羽蓝。
或许，我也可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吧。
我是这么想的。
如我所料，林致远果然也喜欢她，
“那个女孩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和他说。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是么，”他没有掩饰一脸的失望，“既然我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既然她选择了你，那么祝你幸福。”
之后的那段时间，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看书，娱乐。
甚至我还和他们俩一起去了从未去过的游乐场，
小的时候那个人太忙，从未带我去过，
而等我可以自己去的时候，却由于不能适应人多的地方而不能去了。
因为人多的地方会令我联想起母亲送别仪式那天的会场。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幸福，是近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可这份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
仿佛上天并不希望看到我快乐的样子。
“我喜欢的是致远，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天她约我出来，一见面就对我说了这句话，
那天距离她答应和我交往未满一个月。
“今天不是愚人节啊。”我有点发愣。
“我喜欢的的确是林致远，我也和他说明了，至于那天为什么答应你，”她停顿了下，淡淡地补充：“你就当我是一时冲动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冷漠，像极了之前的我。
就当我是一时冲动，
原来，她把和我在一起的决定，当作是一时冲动下的选择？
她不是这样的女孩，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曾经说过，即使我做了什么让她很生气很难过的事，她也会原谅我，更何况，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她那天对着天空呐喊的背影，
由于不喜欢看书被打断，所以那天我好像确实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可内心却是高兴的。
所以我不信！
我疯了似的找到了林致远。
他看着我一脸尴尬。
“能说明一下么？我的朋友。”我能感到自己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的不友善。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可我只能说，很抱歉，”他也看着我，“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选择？好好的不到一个月突然180度的转变，你叫我怎么去相信？”
是的，我无法相信，
虽然潜意识在告诉我，他们两个都不是会撒谎的人，
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直到后来她对我的态度，让我明白了，搞错的是我。
可让我默默地去祝福他们，我做不到。
所以，我终于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以及，唯一的那份爱情。
留下的，只有半个多月的美好回忆还有那印象中永远孤独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叶岚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