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成忆》珂爷

5、抛弃 无论他喜欢

　　我又看到了我。
　　哦，不对，应该说我又看到了她。
　　王羽蓝。
　　她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一头只会在广告中出现的浓密长发散乱地铺在背后。
　　而我不会化妆。
　　看着她在那熟悉的脸上描画着，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
　　虽然那具身体从科学角度上来说，确实本就属于她。
　　抢别人玩具的孩子，其实是我。
　　因为我连名字，都一直是用着她的。
　　“听叶岚说，你梦到我了。”她对着镜子，面无表情。
　　她在和谁说话？
　　“说起来，你也挺可怜的，没有名字，就连身体也一直在借用我的。”
　　她在和我说话？
　　原来她真的知道我的存在！
　　“但是你再可怜，我还是恨你，只不过是替代品而已，致远怎么会喜欢上你。”
　　“自从那个人抛弃我出国之后，我习惯了冷嘲热讽，无论怎么努力却总是得不到承认，只因为我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我不由得想起衣柜里那几套华丽的衣服，她是在通过这种形式来逃避。
　　把孤独包裹在华丽的外壳之下。
　　原来，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可是致远他不一样，我能感觉的到，他就像射进我阴暗内心中的第一缕阳光，遇到他之后，我首次有了一种活着也不错的感觉。”
　　“虽然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可是我还是想待在他身边，他既然不知道你的存在，那我就当作，他喜欢的就是我好了。”
　　“他说过，要让我开心起来，要帮我走出童年的阴影，所以我也努力去开心，尝试着去笑，我告诉自己，当我开朗了，学会笑了，他的眼中就只会有我了。”
　　“他让我做她的女朋友，我答应，他跟我求婚，我也答应，因为我才是王羽蓝，无论他喜欢的是你还是我，这具身体都是我的，所以，我很幸福。”
　　“可是，就连这么点幸福，都被夺走了。”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一天，快乐，是因为，他向我求婚了，痛苦，是因为，我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
　　“事故发生的时候，你猜我在远处看到了谁？我看到了叶岚。”
　　“怎么会这么巧？求婚当天，事故现场附近，有你喜欢的那个叶岚。”
　　“我连最后的一丝幸福都被夺走了，那么我也要夺走你们的幸福。”
　　“我今天要去看致远，和叶岚一起。”
　　“我会让他后悔，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望着她起身离开的背影，我的内心一片冰凉。

　　永安公墓。
　　一路上，她和叶岚都没有说话。
　　她依然一脸冷漠，眼中带着刺骨的寒冷。
　　他依然一脸冷酷，眼中却带着着温暖的笑意。
　　那是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表露过的温暖。
　　除了他把我当成她而表白的那天以外。
　　我很想大喊，提醒这个傻瓜，离开那个女人。
　　她已经疯了！
　　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车，向着存放处走去。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那个人。
　　她应该也看到了，因为她停在门口，脚步如同灌铅，无法移动。
　　她肯定认出来了，因为连我都清楚的记得，
　　那背影，交替折磨了我们俩20年。
　　20年前，就是那个背影，无情地甩开了拉着他的小手，踏上了去机场的路，之后渺无音讯。
　　他现在回来干嘛？
　　我看到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如同赤身裸体站立在数九寒冬。
　　是紧张？恐惧？还是愤怒？
　　反正不会是喜悦，不会是激动，
　　因为那张熟悉而清丽的脸蛋痛苦地扭曲着，上面爬满了泪水。
　　叶岚转头奇怪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向转身朝门口走来的那对夫妇，若有所思。
　　“你们是？”见有人堵在门口，那个人疑惑地问道。
　　或许是生活质量的提高，从正面看那个人比以前胖了很多，只能勉强看出20年前的轮廓，身边的女人不断地抹着泪。
　　“叔叔好，我们是致远的朋友，来看看他，”见她显然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叶岚接过话头。“你们是他的父母吧？”
　　“恩，是的，这位是致远的女朋友么？”那个人疑惑地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她。
　　是了，她哭的过于凄惨了，甚至远甚于致远的父母，会被误会也是对的。
　　虽然也不能算是误会。
　　只是，那个人说什么？
　　致远的女朋友？
　　难道不应该问你是蓝蓝么？
　　等了20年，可笑的是，原来那个人早已忘记。
　　之前虽然也有过类似的猜想，却从未有过如此肯定的答复。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她，停止了抖动，缓缓地抬头，盯着那个人的脸，仿佛要把他看透。
　　那是怎样的一种空洞的目光，连我都感到陌生，以及恐惧。
　　“不，她是我的女朋友，”叶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将她搂了过去，紧紧地抱在怀中。
　　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为气泡消失掉。
　　“我们走吧，”那个人见路让开了，转头示意夫人跟上。
　　“就是因为你！”那夫人突然爆发了，“人家做为一个朋友都能这么伤心，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钱，钱，钱！是不是因为不是你的儿子？那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可要不是因为我再婚，他也不会出走回国，也不至于出这事故了！都是因为你啊！”
　　他们，唯一的儿子。
　　那么，女儿呢？
　　原来，并不是忘记，而是抛弃。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通过大荧幕看着一场闹剧，
　　只是我知道这下子，真的没人能阻止她了，
　　我无力的想。
　　哀莫大于心死。

　　人的欲望总是随着得到的越多而逐渐膨胀，
　　如果是失去的话反而会缩小。
　　小时候，我的欲望就是2块钱一个插着彩色羽毛的毽子。
　　可是我没有零用钱。
　　每当课间看着班里同学脚边上下飞舞的那抹鲜艳，我都羡慕的发狂。
　　那一声声数个数的一二三四，一下下砸在我的心口，
　　比鼓槌更重。
　　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玩。
　　因为我没有父母。
　　现在看起来，小孩子比大人更加残忍。
　　大人会伪装，会客套，会掩饰。
　　小孩子不会。
　　他们想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和你说什么，毫无掩饰。
　　所以更加伤人。
　　从那时开始，我就喜欢一个人站在高处望着天空发呆，
　　因为天空总是会对着你笑。
　　无论你对他说什么。
　　现在就算是给我一百个毽子，我也不会去看一眼了吧？
　　其实想想，羽蓝比我更可怜，
　　因为大多数时候，这具身体是她在使用。
　　所以这些伤害，更多的也都是她在承受。
　　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去了多久，发生了什么。
　　叶岚他怎么样了？
　　在看着她在外面行动的时候，我嫉妒的想要发疯，拼命的想要出去，想要生活，
　　可现在，当连外界的消息都失去的时候，我只想哪怕能看看也好。
　　让我知道他还好好的。
　　所以说，我的欲望已经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