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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世的阳光2 姜楚赫仿佛 ...

  •   清冷的夜色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突兀靠在布加迪威龙上。车子脚边的石板路上零星散落着许多烟头,有些黑了,有些依稀蹦着微弱的猩红。他一身精良剪裁的西装和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淡黑格纹的领结歪歪扭扭打在灰色的商务衬衫上,透出一丝疲态。
      霍尹森款款而行,慢慢前进,挡住我的路,“你男朋友?”
      他带来的空气渗透着淡淡的酒味,酒味中弥留着烟味。
      我攥紧三木的链子,深深陷进手心,“霍先生,你下了班不回家跑到我家门口抽烟,就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当然不会这么无聊,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眼前的这个女人经常干脚踏两只船的事儿。”
      “我哪里经常干脚踏两只船的事儿了?我不过是请他吃了顿饭,他也不过是担心我送我回家,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好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又怎样?我爱跟谁好跟谁好,用不着你管。”我绕开他。
      一个急遽之下,他攫住我的手,眼里注满红色血丝,强势质问我:“傲慢得很,你以为你是谁?大摇大摆回来,你以为你是什么!”
      “怎么,W市是你老霍家的吗,你不准我回来!我想回来就回来,哪里碍着你了!”
      他狠狠睖我,“你哪里都碍着我!”他执手扣紧我的脑袋,泰山压顶地吻向我!
      他的臂力大得令人恐惧,我手无缚鸡之力,抗衡也是徒劳的,我的手疼得颤抖。他却不想放过我,眼眸苍急发红,另一只手按住我的下巴,劈头盖脸地亲。他含着我的嘴巴就亲,我的嘴又不是奶嘴,他一直吸,吸不够了,舌头像蛇一样游进我的嘴,左右乱碰。他齿间鼻息都是撩人的烟草酒精味,他把它们强行灌进我的嘴里,混洗我的理智。他一个人不好玩,来找我的舌头,我躲不过,使出能够使的力气打他,他就着自己身高的优势压着我靠向身后的墙壁,害我想踢他重要部位的想法也落空了……他吻得太深,我的脑袋一度缺氧失去意识,没给他丁点儿像样的回应。后来我被他弄得半晕半晕,迷迷蒙蒙看见一层薄薄的红晕笼罩着他的脸,在夜雾中莹莹发光,像美丽的夜明珠。他就这样胶着我,似乎想将我揉碎。
      夹在我们之间的三木方觉不对劲儿,一顿冲天“汪汪汪“乱吼,趁乱挣脱链子,撒腿狂奔,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我抽气想喊:“唔……三……木!”
      他听到什么,那双犹如画了眼线的眼睛忽而睁开,密睫一扫而过,薄略的醉意飘飘渺渺。他轻轻松开我,终于抽离,潜意识举起双手,茫然看着我,眼里尽是不明就里,似乎犯错的人是我,他根本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空气中的暧昧随夜晚的清风逐渐散去,喘息的声音愈发明显,是他的,抑或是我的。
      这他妈是我的初吻啊!初吻不是甜甜蜜蜜的吗?初吻那天的天气不是云淡风轻月光似水吗?初吻的时候,男生女生不是要害羞青涩吗?初吻不是不碰舌头就蜻蜓点一下水吗?为什么我的初吻和桂提落讲的初吻大相径庭?丫的霍尹森就是一大混蛋!大流氓!
      我委屈瞪了他一眼,他如梦初醒,踉跄退了几步。
      当下,一阵充满暴力的狗吠嘶叫声划破静夜!
      我们齐眼望去,街角的尽头,三木正和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狗厮打在一团,三木娇小柔弱,被大黑狗含着脖子甩来甩去,它蛮横挣扎,哀嚎连绵,形势危急!
      霍尹森极快反应,箭步冲向两只狗打架的现场,面对大黑狗的凶恶,他临危不惧,先用脚挡住大黑狗的身子,再锁定套在三木脖子上的链子,抓住链子护住三木,最后一脚猛踹开那只疯狗,迅速解救出三木。他抓起地上的一把石头打向那死性不改的大黑狗,大黑狗怕得后退,狗眼睛狠狠地警戒着。霍尹森见状,抱起受伤的三木。那大黑狗“汪汪汪!”地狂叫,趁霍尹森转身的间隙,报复性扑向他,他未及自卫,大黑狗狠狠咬住了他的大腿!霍尹森的大腿突然就使不上力了,跌在了地上。
      我惊吓过度,捡起地上的砖头砸开大黑狗,大黑狗对着我“汪汪汪”示威性叫了几声,翘起尾巴一溜烟跑了。
      我跑到霍尹森身边,急切问他:“你还好吧!”
      他没管我,撕开裤脚查看伤口,一排鲜红的齿印触目惊心。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哭着对他说:“我打急救……“我掏出手机,手却像抽了筋,疲软无力,什么东西都拿不起,手机顺势滑落,扑通一声掉进路旁的水沟。一股巨大的绝望倾盆倒下来,“对不起……是我不中用……是我不中用……”眼泪鼻涕很快混在了一起。
      他握住我失去控制的双手,语气异常镇静,“别慌,以前在部队什么伤什么痛都受过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松,似乎在话家常,好像受伤受痛都是他过去最普通的日常生活,不足为奇。他的平静倒逼出我的歉疚,若我牵好三木,他则不必遭受这从天而降的一口疯狗乱咬。都是我不好,“什么不算什么啊,狂犬病发了会死人的!”我想也没想,捧住他的伤口,一嘴吮下去!
      他或者被我这一奇怪的没脑子的举动吓着了,掬着我的领拎起我,愤怒嗔怪我:“做什么啊你!”
      “我帮你吸毒啊……”我有模有样解释道:“赵敏中毒时,张无忌就是这样帮她吸的。”虽然我一口也没吸出来。
      他竟然苦笑,“傻子,那是小说。”说着,他温热的指尖蹦上我的嘴角,揩拭血渍,边擦边拿出手机,拨号,“老易,来官仓一趟。”
      这细腻的举动引起我的一颗小心脏“怦!怦!怦!”跳动,似乎要蹦出肚皮一般。
      他半撑起来,命令我:“先去你家。”
      “我家……我家有点乱……”我促狭。
      其实……不是我家乱……是我家里有太多雏菊的影子了……
      “你想狂犬病发吗?不想就赶快去开门。”铁令如山啊!
      我一咬牙,抱起受伤的三木,打开门,带他进门。他怀疑我也没办法了,他的伤口流着血,我总不能不让他进去吧。
      我哪里想过让霍尹森进我的家门?所以我的房子全按照我本人的喜好来布置,小阳台上摆满了雏菊盆栽,客厅的墙壁粉刷成了雏菊的海洋,一些半成品的画卷上也画着雏菊……他似乎考究着满室的装扮,却也没多疑,只跟着我走进浴室。
      “肥皂。”
      我拿出肥皂。
      “嘴。”
      我却不能拿出嘴了。拿肥皂是为了给他的腿消毒,拿嘴干什么?
      “靠过来!”他提高音量。
      搞了半天,他要给我的嘴消毒。我见他脸上阴气发酵,乖乖靠过去。他正经的样子肃穆而认真,“记住,千万不要咽下去。”他兑出一些肥皂水,不停地往我嘴上扑,形成流动性。常年累月和硫磺炸药化学物质作伴,使他的手细滑不再,摩挲在我嘴上,有轻微的粗糙感。
      洗完我的嘴,他说:“把狗抱过来。”
      我便将三木从狗窝里抱出给他,他以前养过狗,经验充足,知道如何处理三木的伤口。他轻轻接过三木,三木的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大手,像抓着一颗救命稻草。流动的肥皂水冲过它伤口的时候,它“呜呜呜”哀叫,霍尹森哄小孩子一般哄三木:“别怕,一会儿就过去了。”神色和蔼温柔。
      我突然嫉妒起三木来。
      三木的伤口处理完了,我见机勤快抢过肥皂,“我帮你。”
      他坚持,“我自己来。”
      我固执,“我帮你洗。”
      他不耐烦了,“你要是真心希望我活久点,就一边儿去。”
      他的到来让本来狭小的浴室显得更小了。我无奈让步,退到浴室门口,看着他一遍一遍用肥皂水清洗伤口,那样独立不依赖外人。兴许部队的生活已让他学会并且习惯了独立自主,做任何事都不想麻烦别人。
      “我晚上喝高了,情绪不稳,望你不要介意。”他异常含蓄。
      好吧好吧,我不介意——这是男人耍流氓后的万精油解释。我很识趣:“没关系,没关系的。”
      却被他反压:“没关系?男人这样对你都没关系?”
      “不是不是——”
      我还没阐述清楚,他就武断:“如此说来,你的国外生活定是过得有滋有味了。”
      ——扯的哪儿跟哪儿啊!
      适时响起的门铃舒解了我的羞怯,我哒哒哒跑去开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司机老易搀扶着他上了那辆布加迪威龙,我跻身挤进副驾。
      他不满说道:“你跟来做什么?回去。”
      事情由三木而起,我是三木的主人,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陪他去医院,我抬起脸,扣我的安全带,“老易,开车吧。”
      “听话,回去。”他的目光充满了坚定。
      连老易也发话了:“桂小姐,这大半夜怪冷的,您先回去吧。我送霍先生去医院就行,您不用担心。”
      我佯瞪这老头儿,“我不。是我的狗害他受了伤,我要去负责。”我死皮赖脸。
      老易征询式看了看后座的霍尹森。
      霍尹森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他那气场强大的指示下达给我:“下车,回去。”
      “桂小姐,霍先生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回去歇着吧。”老易劝说。
      这么耗着并不是明智之举,我郁郁屈服,下车,对后座的霍尹森说:“我明天去看你。”
      “不用。”他一口回绝。
      我默默仰望,多自力更生的男子啊……
      三木脖子受了伤,晚上没法给我暖脚,那一晚我睡得特别不好。凌晨五点的时候被冷醒了,脚冰凉,毫无温度似的。我爬起来充热水袋,弄暖了脚上床,抱着热水袋一觉睡到天蒙蒙亮。那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我竟然梦到了桂提落,我很久没梦到她了。她脸色苍白,神情静谧,身体冰凉,双手叠放在胸前,直直躺在木板上。她瘦空了,骨架一一凸出来,曝光在不属于她的空气中,异常刺眼。她被推进太平间,尖削如鸡爪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入殓师摘下那枚戒指给我,我把它擦得铮亮,我知道,桂提落宝贵的一生就永远锁在了那颗定情戒指里。她小心翼翼呵护的、至死不忘的爱情,都在那颗戒指里。她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珍宝,拜托我一定替她保管好。她用此生最热烈温度燃烧最冰冷的体温,化成了一捧白灰,长眠在遥远的挪威。
      我一直有个疑惑,我身体很好,为什么近年来时常手脚冰凉、畏寒怕冷。我猜想是否和桂提落的去世有关系。我们在母亲肚子里时,公用一根脐带,我们长大后,共用一张皮相。我们是双胞胎,她是姐姐,我是妹妹,我们原是一体。她在黑暗濡湿的阴间很冷,所以我在明亮燥热的阳间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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