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主义者》三步天堂

18、念念不忘 对不起。

　　我没和戴亚青打招呼，没回包间，披着他的衣服趔趔趄趄离开了酒店。我边流泪边抽泣，狼狈不堪地在夜风中暴走。只感觉胳膊肘被什么有力的东西拦截，顿时腿就无法再踏出：“你不是落落，是不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黎染染？你在耍我吗？”
　　我只是厌烦地说：“你再这样，我会告你骚扰。”
　　他眼神幽黑而忧伤：“骚扰——你去告啊——你甚至现在就可以在大街上喊，说我骚扰你——你喊啊！”他似乎渐渐失去控制：“你知不知道这四十七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就像一直待在地狱，地狱！你懂吗？那天烟火秀，我让你就在那里等我，可是你转眼就消失了。我甚至联也联系不上你。我以为你是在闹我，和我开玩笑，等会儿就会出现。我想错了。你又消失了——只不见你了一个小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你又消失了……我那时真想抽自己两耳光，我怎么能准你再次消失在我眼皮子底下呢？你也难道没有想过，你是第二次消失了吗？你有没有尊重过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可有可无然后随意丢弃么……”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和戴亚青交谈时，就不停地拿起酒杯深酌。酒精使他的脑袋不太受控，说出这些教人流泪的话。
　　耳边的风似乎疾行，路边的车辆流窜着像许多流星。快速的情感犹如一喷而出的泉水，贯流直下。许多过往的心酸就像那风、那车辆、那喷泉，在心里来来回回向上旋转，终于不可收拾，一触即发。
　　“这些天我也思索了很多——从你一开始以篮球宝贝的身份出现在篮球赛上，我就觉得你很奇怪。虽然在外表上，我无法对你提出质疑——太像了，不是么。落落擅长舞蹈，可你的出场舞跳的实在不尽如人意，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吗——你一出场，我们擦身，我就看到你了。我的队员们也在讨论你，说这个妹子真是长得不赖。还有人想下来要你的联系方式，都被东方垚沿途拦下了。我让垚子告诉他们，你有男朋友了。所以，我还挡了你一部分桃花运，真是对不住……再者，落落不擅长音乐，可是你在KTV，歌唱得却十分好，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
　　“再后来就是你搬去了官仓，还养了十八——落落对猫啊狗啊这些动物过敏，所以从来不喜欢养小动物，也不喜欢我养。而你，喜笑颜开地抱着十八……就更奇怪了
　　“还有，在官仓我被狗咬伤，你急忙帮我吸出毒物——你知不知道以落落的修养，是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掉档的事的——如果是她，会淡定地陪我一起去医院处理伤口……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的应变处事态度怎会变化这么大
　　“最不可思议地是你后背的文身——这是让我确认自己猜测的关键。落落绝不会文身，她向来爱干净，身上一点小疤小点，她都忍受不了
　　“种种，诸如此类奇怪的事。你的气质，和我印象中落落的气质，大相径庭。我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比如你的眼睛总是忧伤，比如你很容易脸红，还比如你有时候，真的很傻。这些感觉在那时都是很模糊的，在你又一次消失之后，才渐渐清晰起来——你不是她，根本不是她。”
　　他逻辑缜密，分析得头头是道，“今天看来，我的感觉完全正确。黎染染，好讽刺——你和戴亚青很早以前就订婚了吧——他不知道，他安在我身边的女人，早失身了吗。”
　　原来——他想，我出现在他身边，完全是戴亚青一手策划的。可是——我想问问你，我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
　　“既然你自己已把这出戏看得透透彻彻，你就按你看的去相信啊！对，没错，我是戴亚青的人，我大学就认识他了……好了，你现在知道真相了，很鄙视我很恨我吧，所以请放开我。我也没有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们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见，是为最好。
　　“果然如此……”他向后退了几步。他今晚心里定不是滋味，他很勉强地笑：“戴亚青一直想收购我旗下几个烟花公司……原来如此。”他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只要涉及到生意，他似乎可以很快决断：“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你做的不错。”
　　我心一绝，做出狠厉模样：“恭喜你终于看清楚我的本质，还不至于太笨。还有，我觉得我没做错——”桂提落交待我的事，大部分都已完成。我也真真切切地让你重新笑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像我。”
　　他只是尖酸地说：“你侮辱了这张长得像落落的脸。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蹲在原地，泪流满面。
　　夜凄凉。月光沉默投下，像一柱悲怆的独灯。在翻滚的泪水里慢慢濡湿。不眠的城市在梦中起舞，灯红酒绿都留在遥远的沉睡里。
　　很多事我都无法向他解释。他也不会知道，我多么用心地保养那头长发，为了学跳舞遭了好多罪，为了和十八和谐友爱相处又废了多大劲儿，当然，他更不知道我后背的文身是怎么来的。即使这些都与他有关。
　　戴亚青追出来找我，看见我像一团烂泥一样瘫在马路上，一塌糊涂地哭。他径直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将我的头埋进他的胸膛，一句话都没问我。这时候我就放声大哭了。他就像一块宽广肥美的大草原，供我无忧无虑地放肆奔跑。
　　等我不知哭了多久，他才说话，声音温柔，像是梦里的一块棉花糖：“何必。”

　　休息了三四天，眼睛的浮肿才消散。戴亚青在这段日子里非常和善，给我一种我们刚认识的错觉。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短途旅行。我都很恍惚。仿佛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恋人。想来他也有温情的样子。他比我大很多，可是现在我也长大了，年少时对他的那种关于情爱的抵触似乎不那么明显了。他一表人才，又是W市的商业大亨，结作人夫，不失为很好的选择。
　　依我目前的状态，爱情是不可能完美的梦想了。我终究是要嫁人的。
　　在戴亚青乐不思蜀准备结婚事宜的同时，我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因为生米差不多煮成了熟饭，戴亚青就不那么严格管制我了。结婚前一天，我去未央广场溜达了一圈。那里的白鸽还是置身事外地悠闲漫步着。宁静而美好。
　　突然，有个人挡住了我的路，他来回打量我：“诶，是你！你怎么不来广场画画了呢！”
　　我定睛细看，是以前经常让我给他画自画像的那位大叔！他带着妻儿来未央广场喂鸽子！
　　我会心一笑：“我要嫁人了。不画了。”
　　他惊中有喜：“嫁人！是霍先生吗！恭喜恭喜啊！”
　　我纳闷，哪个霍先生？
　　“不是的，他姓戴。”
　　“姓戴？不是霍尹森霍设计师吗？”他又说：“我一个老大粗，哪里懂什么艺术……我天天来找你画画，都是霍先生交待的！我来一次，他付我二百元……你的画，我只留了一幅，其余的我都交给霍先生了咧……我以为……”
　　我一动不动地听大叔诉说。
　　两只眼睛滚满了泪。
　　“那么，是他让你来的？”
　　大叔眼睛奇亮无比：“是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次我找你要签名，其实也是霍先生想要你的签名。他拿到签有你名字的画，可高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