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 桃源客栈》北辰玉

25、二十五 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曾经很长

　　我曾经很长的时间思考着一个问题：命运。命运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与小意，在十岁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竟然属于江湖。叶家是剑仙城有名的商户，只与官府和同行大交道。江湖人士于我们，就恍如传奇一般。
　　我的名字叫叶君行，小意是我的孪生弟弟，名字叫叶君意。我已经不大记得清楚父母的确切模样。只记得父亲是一个相貌和善略微发胖的男人，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总带着淡淡地疏离神情。听下人说过，年方十八的母亲嫁给了比她大了二十岁的父亲，次年就有了我们。中年得子的父亲，对我们自然是疼爱的不得了。
　　父亲是个多话的人，他自商号里一回来，隔了老远就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然后他会首先跑到我们和母亲住的院子，然后与我们玩耍一番。而此时，目前总在不远处看着，淡淡地笑。与父亲不同，母亲的性子比较安静，我残缺的记忆里，母亲似乎总是在看着什么书，除了父亲，并不多与家里人打交道。可是母亲看着我们的眼神却是温柔的，那么多年过去，母亲的眉眼我已经记不分明，惟有那个温柔眼神，无法忘去。
　　我和小意小时候多病。爹娘听了老人的说法把我们当做女孩子养，因此十岁前的我与小意都是做小姑娘打扮。穿着绸缎小裙，脑袋两旁扎着小髻，如同两个粉雕玉啄的娃娃。小意的性子随父亲，活泼喜欢热闹，时不时和邻居的孩子出去嬉闹；而我则像母亲多点，经常一个人蹲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地上蚂蚁爬过，还有天上的云彩流动。虽然我并时常与小意一道同邻居的孩子玩耍，但是我却知道小意每一个玩伴的名字。因为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意会拉着我的手说白天的故事。因此我知道了小意最好的朋友叫做小段。
　　小段是在我们十岁那年跟随着一个戏班来到剑仙城的，他喊戏班老板作师傅。小意就是在戏班的后台玩耍的时候认识了小段。“小段厉害得很，能一连在空中翻好几个筋斗。”小意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日后我一定要叫他教我。”小段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他去过很多地方，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桃源镇一年四季都开满漫山的桃花，比如祖龙城中心有四尊天王像，比如积羽城的羽族少女天生就能在天空中飞翔……虽然我在知道这些的时候一直未曾与小段碰面，但是小段在我心中绝对是一个与相识的其他孩子不同的存在。“哥哥，小段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对吧？”小意狡黠地笑着勾着我的小手指。我对着他笑着点头。
　　小段的生日是四月初三，早在一月之前，小意就在张罗着要给小段准备礼物。当然，是瞒着大人的，要知道，父亲并不喜欢我与小意与平民家的孩子玩在一起。我与小意一起扎了一只漂亮的纸鸢，还死磨硬泡地让母亲在纸鸢上画上美丽的花草。母亲只道我要与小意一起玩耍，还细细地叮嘱了不要贪玩忘记私塾先生的功课。可是临近那日子，小意却着了凉，还发起了烧，反反复复，老不见好转。于是母亲下了禁足令，三日内不许小意出门。于是四月初三那天，小意说让我代他去送小段礼物。
　　于是我抱着纸鸢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小意和小段约好的地点——剑仙城北一块空旷台子上。我坐在台阶上看来来往往的同龄人，每个都觉得是小段，然而很快又觉得每个都不是。小意说过小段和我们不一样，小段来自神秘的羽族，他的两鬓有漂亮的白色羽毛。忽然有人在我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个浅金头发小麦色皮肤两鬓有洁白羽翼的男孩子对着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叶，”他说，“你等了很久吗？”
　　“你来了？”我下意识地问道，全然忘记向他解释我不是小意，我是小意的孪生哥哥。小段的脸很漂亮，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有一种别样灿烂的感觉。“送你的。”我把纸鸢递给他。
　　“哇，很漂亮呀，”小段兴奋地抱了我一下，“谢谢小叶，小叶好厉害，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纸鸢。”
　　“你能喜欢太好了。”我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带你去一个地方。”小段把纸鸢别在腰后，然后我看到他的两肋忽然伸出一对雪白的翅膀，矫健地拍打着。小段把我横抱起来，一开始有点不稳，两人都差点从空中摔下，在他努力扑打了几次翅膀后，我们慢慢升了起来。“第一次带人……没经验，呵呵。”小段笑着说。我看到地上的人和事物慢慢变小，风声在耳边呼啸，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世界就在我们脚下。很多年以后，当我踩着飞剑在天空寻找儿时的感觉时，发现我永远找不到当年和小段一起在天上飞翔的那份怡然。
　　小段带我去的地方是剑仙城石头拱门的顶上，那是一块好大的空地，站在上面，整个剑仙城尽收眼底。“师父说我修为不够，只能飞一小段距离，不然就要从天上掉下来了。”小段摸着后脑勺笑道，“我听师父说，有一个地方叫江湖，里面的人各个会飞。”
　　“没有翅膀也能飞么？”我睁大眼睛。
　　“听说那些修行的人们可以御剑飞行，可惜我从没见过呢。”小段一脸向往。
　　“你一定会看见的。”我说。
　　“谢谢你小叶，”小段转过头看着我，突然很没精打采的样子，“我明天就要随师父离开这里了。”
　　“这么快？”我心里一惊，那么小意就没有机会再见小段最后一面了，我也失去了和他做朋友的机会。
　　“恩。”小段轻轻抱了抱我，“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我从来没想过以后会在和小段见面，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不会想到很多事情，比如后来叶家在一夜间被血洗，叶家上下几十口只剩我与小意；比如弱不禁风的母亲竟然是蕊珠宫黄玉使上官羽的嫡系传人；比如小意在那场巨大变故中受了刺激记忆出现了问题，那些童年琐事连同小段都一并忘却了，此后的他性情大变心里只有仇恨。于是小段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记忆，它陪伴着我度过了蕊珠宫的那些漫长无趣的岁月。
　　命运弄人，十岁的我和十二岁的小段都没有想到，我们的未来会有交集，而且是一种敌对的方式。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段玄机。